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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收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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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收到訊息

炎炎夏日,要不是露珠根本看不出是剛剛雨後,東瀛省千島灣港的天空陽光明媚,而遠方則是厚重烏黑的雲幕,樹枝在詭異的舞動著,仿佛預示著什麽。

今年的第九號臺風即將抵達,但整個千島灣港口似乎異常平靜,羽澤豐吉看著院子內那棵熟悉又陌生的櫻花樹,看著風坐在那個他從來沒坐過的秋千上面左右搖擺。

豐吉穿著起居服,如果不把臉扭過來,真的很難從背影把他和他大哥羽澤修給區分開來,但如今,那個叫修的男人已經不在了,這個院子此時只屬於他一個人,也不完全屬於他一個人。

“豐吉大人,您找我何事?(日語)”

豐吉把頭扭過來,看向那個略顯滄桑的人。

“山本三郎兄,你可算來了。(日語)”

豐吉把三郎招呼到會客廳,招呼女傭倒上了茶水,女傭們此時都在忙碌,為即將到來的臺風做準備,很難騰出手來,但還是放了兩杯水和一些點心,兩人跪坐,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尷尬。

羽澤豐吉並沒有前家主的威嚴,卻在裝腔作勢,三郎一眼就能看出來,在他印象裏前家主羽澤修雖然比較瘦弱,但一家之主的威嚴還是足夠的,那威嚴就像是堅冰上四溢的寒氣,而豐吉坐在那裏,那細微的扭捏著實讓人看不下去。

更重要的,山本三郎的弟弟山本四郎因為豐吉分配的任務而身受重傷,這讓他對豐吉這個人很有看法,豐吉還下令沒有自己的允許不能和內陸那邊信息來往,這更是讓他擔心自己弟弟的安危。

據說偷偷有信息來往的都被秘密處理了,當然這也不是豐吉的能力,而是豐吉背後有更大的影子,他只是那個影子手裏的提線木偶。

“你的弟弟,山本四郎,我也聽說了,實在是令人心痛。(日語)”

三郎擡起頭來。

“是啊,弟弟身負重傷,現在還不知道恢覆得咋樣。豐吉大人要求不跟內陸那邊的人信息來往,但我真的很擔心自己弟弟的情況,大人您也知道,我山本家跟著羽澤主家也打拼了這麽多年了,當年老母過世時特意交代過要我照顧好自己的弟弟,可如今……(日語)”

說著,三郎把自己的茶杯慢慢放下,心頭一股熱浪湧上來,眼前是老母親最後一刻拉著自己的手說讓自己照顧好弟弟的景象,耳朵裏則是聽見弟弟身受重傷住進ICU的訊息,而如今,連一個電話都不能擅自撥打,眼眶逐漸濕潤。

豐吉也把茶杯放下。

“三郎兄,別著急,馬上大陸那邊的人就要陸陸續續回來了,等調查結束,我保證把咱家人手都帶回來。(日語)”

山本家一直都是羽澤家的首席司機角色,三郎給羽澤修當過司機,也給羽澤豐吉當過司機,心裏再沒那麽清楚羽澤家的大小事,家族現在什麽樣子三郎也是痛心疾首然無力回天,只能默默看著曾經的輝煌逐漸葬送在這個豐吉手裏面。

他心裏萌生了另謀出路的想法,但不敢說出口。

“三郎兄,這次找你來,是想跟你嘮嘮家常,你也跟著這麽多年了,家裏人什麽樣子你也應該清楚,修大哥坐你車的時候都是啥樣子?我也有很多要向大哥學習的地方。(日語)”

豐吉的這一問,對三郎來說無疑是送命題,這麽明顯的探視,就是想要一個對新家主的態度。往好地方評前家主羽澤修,就是對豐吉的不尊,而稍有不屑,那就是對整個羽澤家的失敬,畢竟,羽澤修才剛剛去世,大家都還沒摸清羽澤豐吉的套路。但現在看來,三郎直接被豐吉拎出來了,當做第一個蘿蔔坑。

不過也側面透露出了,根本沒人鳥這個豐吉。

三郎的手指在茶杯邊緣畫圈圈,而思路卻遠比那手指的速度快,他在思考一個合適的答覆,如果思考不到,那沈默將是他的答覆。目前,他正在沈默。

“三郎兄,有什麽話隨便說,都是自家人,我也就比你大了六七歲的樣子,雖然早些時候回家不多,但四郎我也是看著長大的。(日語)”

三郎明白了豐吉不允許他沈默,瞬時想出來一個結果未蔔的答案。

“哦,豐吉大人,如果把咱家的車都給翻新一下,也許冬天坐著也不會太冷了,畢竟東瀛大冬天的時候咱們還要忙裏忙外的。(日語)”

豐吉裝著把眼睛擡了起來看向高處,嘴唇微微上揚,然後開始哈哈笑起來。

“另外,豐吉大人,你看大陸那邊的人手也要回來了,等四郎回來,我想和四郎回下老家,回去打理一下老家的舊房子。(日語)”

“行,沒問題,等四郎回來。(日語)”

三郎沒想到豐吉會答應的這麽痛快,不解的背後是一絲膽寒。

“另外,三郎兄,過兩天小侄女羽澤泠就要畢業了,假期會回到東瀛省,就麻煩三郎兄去接一下?(日語)”

三郎二話沒說直接答應,答應之餘,他還有一絲奇怪,以往羽澤修讓自己辦什麽事都是直接交代,這可次豐吉還征求了一下自己的意見,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圖。

“豐吉大人,前家主交代的接羽澤姓人要兩個次姓,那我山本姓和誰搭班去接羽澤泠大小姐呢?(日語)”

豐吉手交叉在胸前,倒吸一口氣。

“這事你就自己家去辦吧,山本族人我放心。(日語)”

豐吉也在給自己的說辭找理由。

“塵埃也已經落定了,家族的安全也沒之前那麽緊張,不用擔心。(日語)”

“那就聽從豐吉大人的。還有別的事情嗎?(日語)”

“沒了三郎兄,你去忙吧。(日語)”

三郎扶著膝蓋站了起來,自己拉開推門離去,並沒有女傭在門口候著。

豐吉自己插著手跪坐在原地,茶杯還冒著白霧,夏天的熱茶還是有點燙嘴,不過總比羽澤修的煙頭溫度低,豐吉看了一眼桌子,還能發現幾個被燙出來的痕跡,這讓豐吉很是惡心,雖然他常年混跡於歌舞劇院產業,但他絲毫沒有沾上吸煙喝酒的惡習,甚至對之有很深的厭惡,自己走出門去,見三郎走遠,他站在走廊招呼前後忙碌的侍女把這個老舊的桌子給擡走了。

豐吉從剛才的對話中,聽出來了三郎的心思,他已經被豐吉排出了拉近的行列,看來親近的次姓要重新篩選了。

天空終於暗淡了下來,風也開始嗚嗚作響,院子的大小門窗都緊閉了起來。

而在寰陽國上京,夜晚依舊悶熱,羽澤泠慢慢走在街頭,剛想去叔叔們開的酒吧吹會空調,可又被腦子告知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酒吧已經消失,叔叔們也都在忙,現在只剩下自己還是“悠閑”的高中生,一個家族大小姐,就連高中生的身份馬上要轉變了。

她心裏在想幸之助這會肯定在四處找自己,不打招呼就偷偷偏離了回家路線,幸之助絕對著急要死。雖然已經跟幸之助發了消息說在阿芝家吃飯,但她並沒有告知現在自己在漫步,泠拉著“寒寶寶”的系帶,挎在肩膀上,跨著大步,假想著之前喝過的果啤的味道。

不一會,一輛大車慢慢駛近了自己,泠看都不用看,只聽發動機那聲音就聽出來了,是自家的那輛大皮卡。

幸之助把那個鋥亮的頭伸了出來。

“大小姐,找你找的好苦啊!你咋不說一聲你去哪裏了?”

泠二話沒說,直接上車,坐在了副駕駛,不像往常一樣坐在後座喝飲料。她把安全帶系上,但因為個子太小,整個看起來就像是坐上放了個洋娃娃。

“助叔,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麽嗎?”

“我怎麽能猜透呢大小姐?”

泠甩了幸之助一眼。

“說了,叫我泠就好。”

“我有時候就在想,就算我被人叫著大小姐,但又有多少人真正把我當大小姐看呢?我在羽澤家人心裏又有多少位置呢?”

幸之助放慢了車速。

“泠,泠就是大小姐啊。”

泠又甩了幸之助一眼。

“之前我以為,來了上京就能脫離那個大宅子了,但現在看來,我只要背著這個我並不想要的大小姐的名號,我就不可能脫離那個大宅子。”

泠把頭低了下去。

“我一直都是家裏的吉祥物。家族繁盛的時候還能有點零食,家庭沒落的時候,我可能也要跟著陪葬。”

幸之助把車直接停在了路邊。

“泠……呸,大小姐,我親愛的大小姐,你可別說傻話啊,咱羽澤家啥時候沒落了,還說什麽陪葬,多不吉利啊。”

泠默默一笑,瞇著眼看向幸之助。

“只是隨便想想,別害怕助叔,我還有好多游戲沒玩呢。”

泠卷了卷自己的紫色挑染。

“只是這最近遇到的事有感而發而已。家裏遇見這麽多事,自己也遇見這些事,都很……令人感慨。”

“最近家裏有什麽消息嗎助叔?”

“還真沒有大小姐,最近東瀛老家啥消息都沒有。”

說著,泠手機叮鈴響了一下。泠掏出手機一看,人楞住了。

“怎麽了大小姐?”

“是父親的來信。”

“羽澤修大人的來信?”

泠慢慢把手機遞給幸之助看,上面就一行字。

“泠兒,畢業的事處理完就和幸之助一行人返回東瀛省千島灣。——父,羽澤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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