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蘇芒回答，李蕾又立馬自嘲的笑道，“我開玩笑的，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以後不要浪費時間來找我，也別來聽我唱歌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判斷，關鍵是你，音樂對你來說是什麽？”

“是什麽啊？還真沒認真想過，如果真要定性來說的話，以前是一個愛好，是夢想，現在變成了謀生的工具吧。”

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滿身是傷，孤獨荒涼的說著把夢想變成謀生的工具這樣的話，蘇芒覺得特別心疼，讓她想到自己剛來C市時候的光景。

蘇芒生在一個普通家庭，父母如天下大部分的父母一樣，希望她能夠學醫或者以後當老師，因為那樣的工作穩定有保障，適合女孩子。

但是高考之後填志願，蘇芒不聽勸阻，甚至和家裏大吵一架之後堅持選擇了一個父母眼中不學無術的專業，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開始了一個人的打拼。

大一的時候，為了掙生活費，去超市裏做兼職，時薪七塊五，站六七個小時，晚上回去洗腳才發現腳背和小腿都是腫的。吃飯的時候為了省時間，都不去四樓的員工餐廳來回跑，而是蹲在黑暗的樓道裏，快速的扒完之後打卡上班。

甚至有些時候還要被顧客無理刁難，只要被投訴，不僅主管會叫過去教育一頓，還要扣為數不多的工資。運氣不好的時候遇見晚班，晚上十一點超市關門後已經沒有公交了，打車很貴，只能咬牙走回去。

後來她還發過傳單，做過推銷，做過家教。即使大部分課餘時間都花在了兼職上，大一完了之後，她還是拿到了獎學金，可以讓她忙碌的生活輕松許多。

大二開學的時候在一個老師的推薦下，去給一個傑出校友做助理，那人叫季若虹，是一個大型娛樂公司的負責人，學校建校一百周年慶典被邀請回校做演講，事後為了給學弟學妹們鍛煉的機會，所以讓老師推薦幾人去公司跟著學習。

蘇芒運氣很好，成為幾個人之一，後來又雀屏中選，成了季若虹的助理。再後來，她成為了她的恩師，跟著她見了許多世面，學會了許多生存技巧，也認識了很多以前壓根兒不敢想象的人物。

二十一歲，蘇芒大學畢業，已經開始獨立帶藝人。在恩師和其他人的幫助下，加上她自己獨到的看人眼光，她帶出來了第一個明星，雖然算不上大紅大紫，但是十七歲的男生已經在圈中算小有名氣，也積累了不少的粉絲。

他叫顧維，還未高中畢業，在蘇芒的包裝下，就以一個歌手的身份出道，開始自己的演繹事業。

二十三歲，蘇芒逐漸開始不靠季若虹三個字工作，甚至將自己的名字變成一張名片，造就了許多如今如日中天的一線大腕。

那應該算蘇芒的鼎盛時期，那段時期她所有帶過的人中，除了宋鹿野之外，無一不大紅大紫。

想到宋鹿野，蘇芒終於被拉回了現實。

“李蕾，你才二十二歲，一切正是剛開始的時候，不是有句名人名言嘛，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所以你不用這麽悲觀，如果你願意相信我，不妨認真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就像那天我說的，最差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何不試一試呢？”

“你怎麽知道我沒試過呢？我不像你們，可以有條件將這樣的機會當鍛煉當玩樂，對於我來說，這樣的機會無異於救命的稻草，我每一次都想用力的抓住，卻一使勁，又沈回水底，被臟水嗆到，被淤泥埋葬......這就是我的生活，我無數次的試圖改變它，幻想能夠改變它，可是現實都會給我一個巨大的耳光......就像你現在，因為有興趣，所以可以不厭其煩的來找我，甚至每晚跑去聽我唱歌，可是等過幾天你厭倦了，或者不再感興趣了，我對你而言不再具有價值了，你可能就會和所有人一樣，毫不猶豫的踢開我......”

李蕾情緒很激動，雖然她低著頭，但是晶瑩剔透的淚珠一滴滴落下，蘇芒知道她現在肯定滿臉是淚。但另一方面，她又很高興看見她這樣的發洩，至少這可以證明，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沒有白費。

蘇芒看了一眼這老舊的居民樓，以及全身是傷的李蕾，嘗試著說服她先去醫院，“我這兩天換了新的工作，所以才沒時間去聽你唱歌，我並不是你認為的高興就去聽你唱唱歌，不敢興趣了就消失不見的那種人，相信我，你的歌聲比你以為的更有價值。”

發洩完之後，李蕾的情緒也慢慢的穩定下來，接受蘇芒遞過去的紙巾擦著眼淚，哭完之後的嗓子啞啞的回答，“我看到新聞了，你去了S.M。”

人在脆弱的時候，容易接受許多自己平時不願意接受的觀點，而邏輯強大的人，更容易從互利互惠的合作關系中去建立彼此的信任感。

蘇芒不知道李蕾屬於哪一種，但是雙贏的合作對她此刻而言具有絕對的信任度和吸引力，“S.M的勢力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想要在那裏立足，就必須有所建樹，所以如果你跟了我，作為我加入S.M的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的一個藝人，我會利用手裏甚至S.M我力所能及的一切資源去幫你，以你的勢力加上我的資源，我沒有理由相信我們會失敗。”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如果是以前，不用你開口，我肯定哭著喊著求你帶我，可現在，加上譚優，我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你不知道，他......”

蘇芒看李蕾說著說著又哭了，眼淚不斷的流，身體恍惚著搖晃了好幾次，而她不經意的一個擡頭間，額頭上的血紅讓人觸目驚心，於是強行拉著她上了車，送她去醫院，她怕再站下去，李蕾會暈倒。

“你現在先閉眼休息，我送你去醫院處理傷口，其他的一切我們傷口助理完了再說，你這次就聽姐的，不管是夢想雙贏還是什麽狗屁譚優，現在都沒有你的命重要。”

此刻的蘇芒，特別感謝自己早上的機智，將宋鹿野車庫的車開了出來，要不然在這個上班高峰期時刻，她們是不可能打到車的。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掛了號看了診，醫生簡單處理完她身上幾處明顯的傷口和一些淤青，然後告訴她們可能要住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因為不排除還有內傷的可能性。

李蕾怕花錢不願意，蘇芒強制讓她住了院做了檢查，說費用她會想辦法，讓她安心養傷，還私下讓醫生開了個驗傷報告。

因為蘇芒將註意力都放在了李蕾身上，公司那邊就全然忘了，忘了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而上班第二天蘇芒就遲到不見人影，高深一開始還以為她只是端端架子做樣子給別人看看，沒想到到了中午都不見人影，也沒有任何消息，打電話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再想到老板在外出差，前幾天蘇芒還私下進出他辦公室，聯想到兩人曾經的傳聞，所以一些離譜的謠言就開始慢慢在辦公樓裏開始傳播開來。

高深自然也聽到了這樣的謠言，借著匯報工作的借口，向宋鹿野打聽蘇芒是否和他在一起。

宋鹿野剛忙完準備提前結束工作返回，聽到高深提起蘇芒，疑惑的反問他，“蘇芒是你們部門的人，我怎麽會不通知你一聲就臨時安排她出差？直說吧，怎麽回事兒？”

聽宋鹿野這口氣，蘇芒肯定沒和他在一起，也不像要護著她的樣子，高深心裏的石頭放下了一半，掩飾著自己內心的喜悅，自責卻如實的告訴宋鹿野，“她今天一天都沒到公司，也沒有請假，打電話也一直沒人接，所以我以為是你臨時安排她出差了，是我的失職，沒有管理好手下的員工。”

宋鹿野沈吟了半刻，語氣公事公辦的回答高深，“她現在屬於藝人開發部的員工，你是藝人開發部的總監，按公司規定，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昨天你安排的入職流程很不錯，不能因為她以前的身份就區別對待，是我疏忽了。”

這本來只是高深內心小小的報覆，劉蘇曼的突然到訪打亂了他的安排，當知道宋鹿野要接替他親自面試的時候，高深雖然知道他不會有理由責怪自己，但是始終怕給宋鹿野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宋鹿野會為此表揚他。

“本來只是想走個形式而已，免得蘇小姐以後進公司被人私下議論，卻沒想到抽不開身還勞煩宋總親自主持面試，是我該感謝你支持我們的工作。”

作為公司的領導，支持下屬工作是理所應當的事兒，宋鹿野沒有理由和立場說其他話。

而蘇芒的行為，讓他很失望。卻也很擔心，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宋鹿野帶著陳銘一路趕回來的時候才下午五點多，沒有去公司直接回了家，而他打了蘇芒一路的電話，一直沒人接，直到最後成為關機狀態。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宋鹿野不死心的一遍遍的撥打著電話，旁邊的陳銘看他一言不發眉頭緊鎖的樣子，只能默默的踩下油門將車速提到最大。

一直聯系不上人，宋鹿野只能期待著她只是睡著了，可回去卻發現房子大門緊閉，調了門口的監控，發現她一早就開車出門了，一直沒有回來過。

她的車技宋鹿野曾經見識過，所以知道她開車出門後，他更擔心了。

“報警吧，警察找起來會比我們更快。”

宋鹿野篤定的開口，陳銘卻不大讚同這樣的方法。蘇芒只是一時聯系不上，可能手機掉哪兒了也可能沒聽見，而且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警方也不會立案的。

“小野，你冷靜點，她不是說她今天下班會回家看看嘛，我們先過去找找？或者你先打電話問問顧維，看看他知道她消息不，沒準兒兩人在一起呢，他們關系不是很好嘛。”

小野只是太急失去了理智，所以才會想出這樣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不過他如此反常的反應，加上蘇芒出現之後他早出晚歸的好習慣，還有從警局接蘇芒那天他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的外套，以及路上對她狀態過分的關心，因為一個電話從會議室跑出來，被交警像小孩子一樣訓了半個多小時，臨時決定高價收購了兩個小公司......

雖然他一直強調只是為了公司，為了利益......

陳銘拍了自己腦袋一巴掌，終於反應過來。

蘇芒絕對就是他以前暗戀那個蘇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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