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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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4

墓前的人穿著一身黑,她想到他平時的穿著,這明明和他平時的穿著沒什麽區別啊。壓迫感消失,轉化為一種眼中的不舍,說了一些話,放下花走了,還給她周圍的一座小墓送了花。

她繼續百思不得其解,照他剛剛說的話,他們早就認識,怎麽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啊呀!

怎麽夢裏還拋問題給她啊?

不過還是發自真心地感謝有這麽一位好心人,替她操辦身後事,她好奇地走向小墓,發現上雲:李有容之子墓。

謝謝。

謝謝你有心。

她想著,一股拉力,一陣暈乎。

夢境換了場景,是她還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那時有“規則”,家裏祈禱她是個男孩,甚至找路邊診所,說什麽肚子圓是女孩,肚子尖是男孩,酸兒辣女,摸脈斷性別等等。

說的母親是美滋滋的,鈔票大把大把地給,見到從未出現在她面前的笑臉時,李有容也嘲笑自己,等孩子生下來後,美夢破碎。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爺爺,頭發花白,精神卻好,對她說:“女孩也好!女孩也好!女孩的名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有容,李有容,盼望她以後長得好看些!”

母親和父親對視一眼,眼神中滿滿的失魂落魄。

三年後,母親躲回老家,生下了弟弟。老家規則不一樣,第一胎是女孩,再生不算違背規則,沒罰款。

這三年裏她跟著爺爺生活,沒見過母親,突然見到母親,也不適應。她看見小時候的她伸出手摸圓滾滾的肚子,母親拍開她的手,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別讓她晦氣傳到自己身上。

李有容真的笑了。

小時候如果她真的被那麽對待,那稍大一點的和善又該以什麽樣的借口解釋?

孩子生下後,母親帶弟弟回到城裏,她繼續跟爺爺生活,六歲那年,爺爺死了。她被接到城裏,陌生的一切、冷漠的人,使她想要回到自己曾經生活的地方,她拿了一點錢,坐上一輛大車——這輛車比從爺爺家去鎮上的車還大,應該能帶她回到爺爺家。

小小的人兒自然沒被允許,在路上就被送回家,母親很生氣,她見到母親歇斯底裏地怒罵:討債鬼!洗澡的時候用濕毛巾抽打,她在哭,但不敢哭的太大聲,怕母親更生氣,更生氣就會拿拖把打她了。

不,不是這樣的!

李有容不敢相信,撇過臉不願意看,母親更愛弟弟,但也是愛她的不是嗎?

她覺得過往記憶錯亂,腦內一團漿糊。

那副場景變幻到面前,小時候的事走馬燈似的過了一遍,她還是難以置信。

事情的轉折來自她十歲時,父親的一句話,“你別打她了,她現在記事了,記上仇就不好了!”

母親的面孔變了,變得和善溫柔,還騰出時間教她做菜,做的紅燒魚。

還讓她好好讀書,柔聲細語,要什麽都給她,只是偶爾的偏心顯示出她的內心,說的話也變成:媽媽才不重男輕女!女兒和兒子是一樣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媽媽的心頭肉……

她再大一點,她有時會問起小時候的事,她媽媽都搖頭,說你記錯了,她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一次次的質疑變成對自己的懷疑。

原來不是陽付讓她把自己丟下,是在很早以前,她就丟掉了自己。

她看著畫面翻來覆去地換,她說了來到夢境裏的第一句話:“這真的是夢境嗎?”

“她”回答:“不是。”一團色塊慢慢靠近,是她的臉。

“那我是真的再活了一世,還是壓根沒有所謂的前世?”

“她”笑了,和她說:“從始至終,都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前世的我救了今世的我?”

“是今世的你救了今世的你。”

“那你是誰?”

“前世的你。”

“我看到的這些都是真實的嗎?”

“是,這一切都是發生過的。”

“那你以後,會繼續在嗎?”

“不會,我要消失了。”

她急切地詢問:“為什麽?”

“她”輕撫她的臉頰,溫柔道:“因為你已經找到了完整的自己,所以我也要走了,謝謝你,完成我沒有做到的事,你要帶著新生活繼續出發。”

“我不是前世的我,我只是有了前世的記憶,而這份記憶是你給我的,我並沒有重生對嗎?”

“是。”

“你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她了解自己的秉性,必須一次問清楚。

“我一直在你的腦海裏,但我沒用,還是讓你把那些悲痛經歷了一遍。”“她”有些沮喪,她握緊“她”的手。

“所以我結婚那天的頭痛是你的原因?”

“她”點點頭,有些羞愧,“我要是有別的辦法,我也不使這招了。”

“好吧,謝謝你幫我。”

“不客氣。”

“這算不算今世的我救了前世的我?”

“她”眼神一亮,“你說的對!不是我幫了你,是你幫了我。”

她滿臉問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是我們幫了我們。”

“有道理,還是你聰明,我太笨了。”

“別說自己笨,你說自己笨就是在說我笨。”

“她”無奈攤手,“好吧,你說的都對。”

她仔細端詳“她”,問:“你離開後打算去哪?”

“她”低頭仔細想想,“大概是會去投胎。”

“那你投胎時,還會不會和我有感應?”

“她”說:“可能會有,畢竟我們是一個人。”

“那你在地府多呆一陣,我給你燒紙錢,什麽時候要你投胎了你再投。”

“她”不解,她給了“她”一個悶頭栗,“聽我的就對了!”

“好吧好吧,誰讓你比我聰明呢?”

她想到一些事,試探地問道:“你知道從前,你會知道以後嗎?”

“她”忙揮手,“我不懂,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世界上有鬼嗎?”

“她”深思熟慮後:“除了我應該是沒有的,地府管的很嚴,要不是我打你一出生就在你腦海裏,我早被抓走了。”

“那你可以繼續呆著,我又不嫌棄你。”

“可是我也該開啟下輩子了。”

一句話說的她啞口無言,最終還是送別“她”,並讓對方一定不要著急投胎。“她”答應了,將她推出“夢境”。

“再見。”她說。

“她”在想,今世的她難道被“她”傳染傻氣了?什麽再見?她是靈魂狀態誒!

李有容醒來的第一件事,是厘清思路,前世的她被人殺後還是很善良,離個婚就能讓“她”散盡怨氣,她不一樣,她才不原諒任何傷害她的人。

將奮鬥的動力源疊代為最新版本。

陽付的巴掌,她是要還回去的。還有熟視無睹的陽夫人,和裝聾作啞的陽董,還有盡惡心人的陶渙錦。

她壓根不在乎誰上了陽付的床,誰懷了陽付的孩子,要怪就怪陶渙錦太猖狂,處處為難她。

這些人還真是,對她的手段未免太多,精神施壓,物理鎮壓——太記仇是不對的,可同樣的事,她受過兩遍。

在冷漠的回想裏,她想起兩個人,一個是爺爺,她怎麽能忘記最愛她的人?還有一個——柳思敏,盡管壓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認識的這位大佬,可她還是很感謝柳老板事後埋人的行為。

她也要履行承諾,讓前世的“她”在地府過的舒坦點,於是她在網上看墓地,她現在已經和同齡人沒太大差別了,誰能想到她此前脫離社會四年之久呢?

選好墓地,選好能燒紙錢的套餐,付完款,還預訂了道觀的祭奠服務。從行李箱中選出合適的物品以做屍骨之替。

看到自己戶口簿上寫著的祖籍,陌生而又熟悉的祖籍,才是她真正的家鄉。

“陳姨,劉姐,我自由了!”

陳姨不解地看向她,劉姐也疑惑,“大消息,我離婚了,但是不用擔心,陽董給辦了個信托,你們的工資照樣付得起。”

陳姨第一個擁抱了她,劉姐也抱住她,陳姨把陽鎮抱來,也抱住她,“我!終於從陽付手裏解脫出來了!我!真正地獨立了!”

陳姨祝福她,劉姐祝願她,陽鎮阿巴阿巴,李有容給她們大大的擁抱,接受美好的一切。

中午吃了一頓慶祝的飯,陳姨愛惜慣身體的人也樂呵呵的喝了點小酒,劉姐有樣學樣也喝了點酒,陽鎮她抱在懷裏,看來今天不能去辦事了。

在手機上提交離職申請,周末秒速通過,李有容有心理準備,也沒想到這麽快。她直接讓人事替她處理離職程序,將自己的東西給了那個小姑娘。

再去太麻煩,又要做交際,又要做工作,她寧可省點事。

帶著孩子,讓兩位小醉的人去床上躺著,抱著孩子,躺在床上,心裏在琢磨自己到底什麽時候見過柳思敏,按理說,像這種人中龍鳳她應當見之不忘才對,奇了怪了。

不想了不想了,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從無限思緒裏解脫出來,可不能再把自己放進去。可腦海裏的這些東西哪是她說了算的?

陽付忍了幾年,突然要離婚,看來上輩子見過、兩輩子瘋癲的陶渙錦是他的真愛。陽付這人本身習慣用下半身思考,估計在過去的一個月裏沒少被灌迷糊湯,和陽董差不多的人,子承父血,但求陽鎮不要長成這樣。

李有容掰著手指頭想自己要做的事,最後數累了,把孩子放到一旁,躺平了。

又睡了一覺,睡醒照顧好陽鎮,點了外賣。

大家一起睡大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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