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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五月節已至，皇帝借貴妃的名義賜下一支血瓣白蕊梅釵。第二日李寧進宮謝恩，到宮門快要下鑰的時辰，她向貴妃作辭，卻發現不見了阿彤。
止聽貴妃的貼身宮女笑著解釋，“才剛縣君府上著人遞了話進來，在西固子門前等著，阿彤便替縣君先去瞧瞧。”
李寧聽了之後擔心家中出事，便匆匆別了貴妃向宮門方向行去。此時夜已降臨，宮城停留的別府車駕除了她家，便只有一座螭紋龍騰車馬，左右從護約莫有二十幾人。
她一見就知是晉王的儀仗，想趕快離宮可四周都沒看到阿彤的身影。問車夫，後者也止是搖搖頭表示不知情。
正躊躇著，從不遠處晉王的儀仗中卻出來一人。
李寧擡眼望去，那名面生的內侍來到她身前，躬身問安
“承慧縣君，我家王爺請您到那邊說句話，請。”
李寧縱使不情願，但礙於身份也止得跟在那名內侍後頭，她繃緊了背弦走到晉王車駕前，隔著簾帳行禮問好。
夾金煥彩的氈內伸出一只手，晉王與皇帝有幾分相似的五官掩在黑暗中，止露出透著打量的目光，毫無顧忌地盯在李寧的臉上。
“縣君可是在找你的那個小丫頭？”
心裏劃過一絲不祥的預兆，她擡起頭，直截了當地問道
“敢問晉王，如何知曉此事？”
晉王笑了笑，俯身靠近李寧，隱隱綽綽的月色下，他的眼下有極深的陰影。
“你的丫鬟竟敢以下犯上當面辱罵本王，這裏的侍從隨官皆可作證，我已著人將其捆回府。”
晉王靠回了車壁，語氣十分地漫不經心，“不知縣君以為，她該當何罪啊？”
李寧在袖中攥緊了手心，面上卻依舊平靜如常
“晉王怕是忘了，在宮中犯錯自有宮規處置，您是沒有權力動用私刑的。我會稟告貴妃此事，相信娘娘會給您一個交代。”
晉王瞇了眼睛，“承慧縣君，若你告訴了貴妃，本王可不敢擔保那個丫頭能活到明天。”
這便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李寧冷冷盯著他，大腦在含混暑氣的夜風中飛速運轉著，晉王的聲音緊接著再次響起，“當然，若今晚縣君願賞臉去寒舍做客，這件事好說的很。”
晉王饒有興致的目光在李寧的臉上游走，她不是孩子，自然知道其後蘊藏的是怎樣一種不懷好意。
李寧背對著已下鑰緊閉的宮門，惶然與冷靜在剎那間錯開，明明是溫暖的夏夜，她的胳膊上卻長出了一層層密密麻麻的細點。
“您給我其他選擇了嗎？”她冷冷道，退後兩步，“您先行，我隨後就到。”
說完，沒有給晉王反應的時間便轉身朝自家馬車走去。晉王在車簾後猶豫了會，看了看緊閉的宮門，料定她玩不了花樣，張手吩咐儀仗起駕。
京華坊如今已成了晉王府的別稱。李寧在均宏的府門前下了馬車，隨仆役穿過重重雕欄梁棟，王府內苑繁花重重，可或許是因為入夏，較之春色多了幾分垂暮之氣。
晉王揮退了侍婢，親手斟了一杯茶捧到李寧面前。
她掃了眼盞內氤氳的水汽，眉眼未擡，“王爺的好茶，臣女不敢領受。”
晉王狹長的眼內劃過一道陰郁，不過並沒發作，止是湊近了支手勾住李寧的下頜，以一種很不舒服的親昵姿態對她道
“美人果然有個性，本王更欣賞你了。”
李寧也笑了，很自然地撥過他的手，“晉王若有差遣，不妨直說。”
“好，七娘快人快語！”晉王直起身清聲笑開
“那本王也不兜圈子了。我仰慕七娘已久，有心交結，還望你成全本王的一片癡心。”
忍著後頸如有異物爬上的不適，她不僅沒有避開晉王落於她身上肆無忌憚的視線，反而輕輕一笑
“若我不答應呢？”
晉王從鼻翼發出一聲冷嘲，“凡是不順本王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包括她的族人。”
“晉王好大的口氣啊。”李寧諷道。
“你剛歸宋不久，不了解汴京的情勢也情有可原。”傳進李寧耳中的聲音有種假惺惺的縱容，聞之令人作嘔。
“本王的人遍及朝廷各個要部，若我想要你族人的性命，只需報上一個你父親意欲謀反的罪名，自有大理寺與禦史臺羅織證據，到時定為鐵案不在話下。
更何況，本王振臂一呼之下，群臣紛紛上奏，即使是皇上，那種情形之下也不能再保你父親。”
李寧的心沈了沈，眼神漸漸暗了下去。
晉王留意到她變化的神色，滿意地勾起唇角，“若你從了本王，看在你的份上，本王定會善待李煜。”
“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嗎？”李寧喃喃輕問。
“七娘你放心”，晉王攬著她的肩膀貼著耳朵低語，笑意裏帶著蠱惑
“本王絕不會虧待你，會把你當做心肝寶貝一般。”
寒意從胸口漫過全身，心越沈越深，漸至滅頂。
拳在紗羽下的指節一根一根的松開。
“是啊，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她給了自己答案。
房內止亮著兩盞六屏琉璃燈，李寧緩緩起身，踱到燈燭口，俯身吹吸了蠟燭。
漆黑的室內登時傳來晉王快活的大笑聲
“本王素來以為自己沒有耐心，沒想到七娘的性子竟比我還急！”
他聲音未落，人便已到了李寧近前，手一挨到羽緞便急不可耐起來。
衣綢發出沙沙的脆響，下一秒他的唇已貼至李寧的頸線。
濕滑的像是某種動物一樣的觸感沿著她的鎖骨肆意地往下延伸，李寧聽到自己的名字在那個人的口裏呼出。
毒蛇嘶著尖牙朝她吐出了信子。
有硬物在骨縫中激烈的碰撞，晉王來不及說完的囈語在“謔——”聲中戛然而停。
那雙狹形眼前所未有的朝外凸起，窗戶紙投入的月光下，他的表情顯露出超乎尋常的驚懼。
李寧直楞地迎視著那道難以置信的目光，緊緊握在血瓣白蕊釵上的右手突然一軟，滑落在身側。
但那柄皇帝禦賜的金釵仍無法撼動地插在了晉王的後頸，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晉王的嘴在眼前開合著，像是漏氣的風箱一樣止能徒勞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嘶嘶。他橫睜著雙目，試圖轉身朝門口求救。
但拖動的步伐左支右絀，如繩交疊在地面打著死結。
而李寧僅僅止是木楞楞地看著，沒有阻止，亦沒有其他反應。她全部的神思都被一個聲音占據了——我殺人了！
涼透了的掌心開始發起抖來，緊接著她渾身都開始打顫。
她殺了人！就在剛剛，她親手將簪子刺進那個人溫滑的肌膚、在骨隙裏狠狠的相撞，那份記憶……痛苦地抱住頭，李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似乎不知道該怎樣呼吸了……
晉王止前行了兩步，便前胸朝前癱倒在了地面上。
血順著寶石釵身淌出，那雙養尊處優的手仍在身前無力地掙紮著，眼眶咕嚕了幾下。
但瞬息後，一切響動都漸漸消失。
晉王沒有闔上眼睛。
李寧緩緩地蹲了下來，背對著屍首將臉埋在了抱膝的胳膊裏。
有紛雜的腳步聲隨著風一起從窗戶透進，來得那麽快，卻已經來不及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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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聽貴妃的貼身宮女笑著解釋，“才剛縣君府上著人遞了話進來，在西固子門前等著，阿彤便替縣君先去瞧瞧。”
李寧聽了之後擔心家中出事，便匆匆別了貴妃向宮門方向行去。此時夜已降臨，宮城停留的別府車駕除了她家，便只有一座螭紋龍騰車馬，左右從護約莫有二十幾人。
她一見就知是晉王的儀仗，想趕快離宮可四周都沒看到阿彤的身影。問車夫，後者也止是搖搖頭表示不知情。
正躊躇著，從不遠處晉王的儀仗中卻出來一人。
李寧擡眼望去，那名面生的內侍來到她身前，躬身問安
“承慧縣君，我家王爺請您到那邊說句話，請。”
李寧縱使不情願，但礙於身份也止得跟在那名內侍後頭，她繃緊了背弦走到晉王車駕前，隔著簾帳行禮問好。
夾金煥彩的氈內伸出一只手，晉王與皇帝有幾分相似的五官掩在黑暗中，止露出透著打量的目光，毫無顧忌地盯在李寧的臉上。
“縣君可是在找你的那個小丫頭？”
心裏劃過一絲不祥的預兆，她擡起頭，直截了當地問道
“敢問晉王，如何知曉此事？”
晉王笑了笑，俯身靠近李寧，隱隱綽綽的月色下，他的眼下有極深的陰影。
“你的丫鬟竟敢以下犯上當面辱罵本王，這裏的侍從隨官皆可作證，我已著人將其捆回府。”
晉王靠回了車壁，語氣十分地漫不經心，“不知縣君以為，她該當何罪啊？”
李寧在袖中攥緊了手心，面上卻依舊平靜如常
“晉王怕是忘了，在宮中犯錯自有宮規處置，您是沒有權力動用私刑的。我會稟告貴妃此事，相信娘娘會給您一個交代。”
晉王瞇了眼睛，“承慧縣君，若你告訴了貴妃，本王可不敢擔保那個丫頭能活到明天。”
這便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李寧冷冷盯著他，大腦在含混暑氣的夜風中飛速運轉著，晉王的聲音緊接著再次響起，“當然，若今晚縣君願賞臉去寒舍做客，這件事好說的很。”
晉王饒有興致的目光在李寧的臉上游走，她不是孩子，自然知道其後蘊藏的是怎樣一種不懷好意。
李寧背對著已下鑰緊閉的宮門，惶然與冷靜在剎那間錯開，明明是溫暖的夏夜，她的胳膊上卻長出了一層層密密麻麻的細點。
“您給我其他選擇了嗎？”她冷冷道，退後兩步，“您先行，我隨後就到。”
說完，沒有給晉王反應的時間便轉身朝自家馬車走去。晉王在車簾後猶豫了會，看了看緊閉的宮門，料定她玩不了花樣，張手吩咐儀仗起駕。
京華坊如今已成了晉王府的別稱。李寧在均宏的府門前下了馬車，隨仆役穿過重重雕欄梁棟，王府內苑繁花重重，可或許是因為入夏，較之春色多了幾分垂暮之氣。
晉王揮退了侍婢，親手斟了一杯茶捧到李寧面前。
她掃了眼盞內氤氳的水汽，眉眼未擡，“王爺的好茶，臣女不敢領受。”
晉王狹長的眼內劃過一道陰郁，不過並沒發作，止是湊近了支手勾住李寧的下頜，以一種很不舒服的親昵姿態對她道
“美人果然有個性，本王更欣賞你了。”
李寧也笑了，很自然地撥過他的手，“晉王若有差遣，不妨直說。”
“好，七娘快人快語！”晉王直起身清聲笑開
“那本王也不兜圈子了。我仰慕七娘已久，有心交結，還望你成全本王的一片癡心。”
忍著後頸如有異物爬上的不適，她不僅沒有避開晉王落於她身上肆無忌憚的視線，反而輕輕一笑
“若我不答應呢？”
晉王從鼻翼發出一聲冷嘲，“凡是不順本王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包括她的族人。”
“晉王好大的口氣啊。”李寧諷道。
“你剛歸宋不久，不了解汴京的情勢也情有可原。”傳進李寧耳中的聲音有種假惺惺的縱容，聞之令人作嘔。
“本王的人遍及朝廷各個要部，若我想要你族人的性命，只需報上一個你父親意欲謀反的罪名，自有大理寺與禦史臺羅織證據，到時定為鐵案不在話下。
更何況，本王振臂一呼之下，群臣紛紛上奏，即使是皇上，那種情形之下也不能再保你父親。”
李寧的心沈了沈，眼神漸漸暗了下去。
晉王留意到她變化的神色，滿意地勾起唇角，“若你從了本王，看在你的份上，本王定會善待李煜。”
“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嗎？”李寧喃喃輕問。
“七娘你放心”，晉王攬著她的肩膀貼著耳朵低語，笑意裏帶著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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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從胸口漫過全身，心越沈越深，漸至滅頂。
拳在紗羽下的指節一根一根的松開。
“是啊，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她給了自己答案。
房內止亮著兩盞六屏琉璃燈，李寧緩緩起身，踱到燈燭口，俯身吹吸了蠟燭。
漆黑的室內登時傳來晉王快活的大笑聲
“本王素來以為自己沒有耐心，沒想到七娘的性子竟比我還急！”
他聲音未落，人便已到了李寧近前，手一挨到羽緞便急不可耐起來。
衣綢發出沙沙的脆響，下一秒他的唇已貼至李寧的頸線。
濕滑的像是某種動物一樣的觸感沿著她的鎖骨肆意地往下延伸，李寧聽到自己的名字在那個人的口裏呼出。
毒蛇嘶著尖牙朝她吐出了信子。
有硬物在骨縫中激烈的碰撞，晉王來不及說完的囈語在“謔——”聲中戛然而停。
那雙狹形眼前所未有的朝外凸起，窗戶紙投入的月光下，他的表情顯露出超乎尋常的驚懼。
李寧直楞地迎視著那道難以置信的目光，緊緊握在血瓣白蕊釵上的右手突然一軟，滑落在身側。
但那柄皇帝禦賜的金釵仍無法撼動地插在了晉王的後頸，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晉王的嘴在眼前開合著，像是漏氣的風箱一樣止能徒勞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嘶嘶。他橫睜著雙目，試圖轉身朝門口求救。
但拖動的步伐左支右絀，如繩交疊在地面打著死結。
而李寧僅僅止是木楞楞地看著，沒有阻止，亦沒有其他反應。她全部的神思都被一個聲音占據了——我殺人了！
涼透了的掌心開始發起抖來，緊接著她渾身都開始打顫。
她殺了人！就在剛剛，她親手將簪子刺進那個人溫滑的肌膚、在骨隙裏狠狠的相撞，那份記憶……痛苦地抱住頭，李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似乎不知道該怎樣呼吸了……
晉王止前行了兩步，便前胸朝前癱倒在了地面上。
血順著寶石釵身淌出，那雙養尊處優的手仍在身前無力地掙紮著，眼眶咕嚕了幾下。
但瞬息後，一切響動都漸漸消失。
晉王沒有闔上眼睛。
李寧緩緩地蹲了下來，背對著屍首將臉埋在了抱膝的胳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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