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Ation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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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Ation 026
花開在春，葉落在秋。
當峭厲的西風把天空吹得愈加清遠的時候，這場喧嘩熱鬧的東京國際電影節，也逐漸臨近尾聲。
閉幕式當天，早晨淅淅瀝瀝下過一場小雨，傍晚出去的時候路上還是**的，瑟瑟清風，吹得滿地黃葉堆積。
在酒店的時候還不覺得，等出了酒店的大門走在路上，蘇映不由得打了個噴嚏，“怎麽今天這麽冷啊？”
他們今天出門穿的是西裝，當然，是李叔從朋友那借來的，尺碼只能說大概比著他們的號數來的，自然談不上合身。蘇映的襯衫短了一截，讓他不得不把褲子的腰帶多往上系了一點。
“真不舒服……”曹真是第一次穿西裝，只覺得胳膊肘都緊巴巴地擰不過來，但是為了走紅毯，也算是忍了下來。
閉幕式的紅毯從街道邊一直延伸到會場裏面，一條紅色的地毯，如同摩西分開紅海般將人海
的波濤劈成兩股，又以波浪翻滾之勢，順著兩側的階梯擴散。在兩旁都是拿著相機拍個不停的記者，相機的聲音哢擦哢擦響個不停，與旁邊影迷的歡呼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雖然天氣已經入秋，有了寒意，但閉幕式上的女星們還是該露肩的露肩，該露背的露背，如百花園中的絳珠拂紅般爭奇鬥艷，簡直不要太拼。
跟那些姑娘們相比，他們這個劇組就顯得遜色了許多。唯一的女生方越婧沒有來，就這麽四個大老爺們，臉上是穿著西裝都掩飾不住的稚嫩，局促的表情像是剛畢業出門找工作的大學生，跟旁邊那些俊男靚女完全都不是一個畫風的。
曹真在收到主辦方說準備閉幕式上走紅毯的消息時，還好好準備了一番，跟著許煒峰一起研究了好幾個pose，結果到了真正走紅毯的時候一個都沒用上——壓根兒就沒有記者拍他們。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那些明星的人肉背景板。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曹真再也不留戀這片紅色的地毯，拉著其他幾人就竄進了會場。這外面又濕又冷，待久了他還怕會感冒，就留給那些巨星們發通稿吧。
一扇厚實的木門，好像把所有風寒都擋在了門外邊，折騰了半天的蘇映閉眼四仰八叉，整個人都癱在了座椅上，恨不得一覺睡過去，可一聽見旁邊人的高呼，又立刻精神百倍地坐了起來。
“金城武！金城武！”
蘇映連忙轉過頭去，正巧看見金城武從門口走進來，瞬間體會到了傳說中最有氣質最有風度的側顏殺。
這位是圈中著名的“神秘人”，緋聞少，接戲少，不拍宣傳照也幾乎不參加任何宣傳活動或發布會，想要見他，基本都是要等到他的影片上映，也不知道主辦方是怎麽把他請來的。
歡呼聲還沒停下，便又掀起了一陣高呼。
“哇！北野武！”
日本的演員蘇映認識的不多，但這位不能不認識。北野武自導自演的《菊次郎的夏天》今年剛剛上映，蘇映看過他在裏面的表演，極具張力，溫情而明朗，不愧是日本國寶級的演員。
橫跨導演和演員兩界還能游刃有餘，在日本就只有這麽一位，在香港則是周星馳，而大陸則是姜文。他們各具特色卻又有著共同點——近乎巖石般頑固的自信。
閉幕式正式開始的時間臨近了，燈光變暗，場內也安靜了下來。
主持人上臺，說了幾句開場白再加上兩句俏皮話來活躍氣氛，可惜那日式英語……蘇映已經習慣了，懶得吐槽，聽不懂就聽不懂吧，全當他在說日語好了。
在場的日本人倒是笑了個人仰馬翻，主持人似乎滿意了，開始介紹起本次電影節的評審團。
聽那主持人念名字還不如蘇映自己一個個地去看，嗯，北野武自然坐在上面，還有被稱作平民導演的山田洋次，最令蘇映感到意外的，還是坐在最邊上的張國榮，似乎發現了他驚訝的目光，張國榮還跟他揮手打了打招呼。
東京電影節的獎項設置的不多，剛好十個，湊了個整數，該有的絕對有，不該有的絕對不多，完全體現了日本人嚴謹的生活作風。
就如同所有頒獎典禮一樣，大獎和驚喜總是最後才宣布，首先頒布的是青年電影獎。說是青年電影獎，其實就是新人獎，只有初次步入影壇的新人導演才有資格進行角逐。
“作為國際電影節，發現與扶持電影新人自然是義不容辭的責任。我喜歡將這些青年導演們拍攝第一部電影的過程稱為初戀。信心、勇氣和堅持，這些都是必不可缺的條件，但只要肯堅持下去，就會成功。”
臺上的嘉賓又說了一大通話，最後才講到重點：“接下來，我們要將這個獎項，頒給影片……”
他拆開信封，然後大聲喊道：“《veNgeance》！”
“我們獲獎了！”
一直紅衣紅衣的叫，初時聽到veNgeance這個單詞的時候，曹真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許煒峰歡呼聲早就飛上了天，激動的蘇映把曹真一把拽起來，然後往前推了一掌，“快去領獎！”
他被蘇映推得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還好沒有摔倒，不然此時此刻攝像機都在對準他們這裏，那可就尷尬了。
曹真走到臺上，接過嘉賓頒發的獎杯，好不容易才平覆了心情，臉上的表情變得活躍起來，拿起話筒，準備發表獲獎感言。
“抱歉，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真的是我們獲獎了嗎？”他假裝這樣問道，“不會是念錯了吧？”
臺下傳來一陣善意的哄笑聲，眼前的曹真完全符合他們對一名青年導演的想象，就像他們二十多歲那樣，性格爽朗，朝氣蓬勃。
“這個新人獎對我來說，比最後的櫻花大賞還重要。”曹真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認，是因為面對著其他的幾位前輩，我對於大賞沒有一點野心。”
曹真的坦誠再次得到了現場的笑聲，他是東京電影節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導演，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稱作是他的前輩。
“感謝組委會，感謝評審團，感謝我的母校京城電影學院，感謝大家對我們的支持！《紅衣》這部片子凝聚了我們的心血，很高興能受到大家的肯定！”
“還有！”他的眼神望向了蘇映和許煒峰那邊，“兄弟們，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電影，謝謝你們！謝謝！”
“老曹英語啥時候這麽溜了？”蘇映捅了捅許煒峰，這兩天出去逛街的時候沒發現啊，跟他一樣都得靠比劃。
“嗨，肯定是他私下裏背的。”
曹真抱著獎杯慢悠悠地走下來，還沒捂熱就被蘇映跟許煒峰搶了過去，兩個人左摸一下右碰一下，研究這個獎杯究竟是什麽材質做的。
曹真就像看著被寵壞了的孩子一樣看著這倆，心中感慨萬千，去年這個時候他開始準備這部片子，寫劇本，拉投資，找演員，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當時想著能拍完就謝天謝地了，誰能想到居然還能在這拿個獎！
而這竟然還不是結束，上個獎剛拿完，沒過一會，就又聽到上面的嘉賓說著。
“我們很高興能夠看到，亞洲電影正在蓬勃發展，在世界電影市場格局的影響力大幅提升，並出現了一批引起國際影壇關註的電影導演和電影作品，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東京國際電影節能為之有所貢獻，便是不辱使命。”
“獲得本屆電影節亞洲之風電影獎的是……”
“《veNgeance》！”
東京電影節不限制參展影片的國家和地區，但是亞洲電影本身基礎薄弱，和底蘊豐厚的歐美電影相比遜色不少。在某一屆東京電影節上，有三部歐美電影幾乎瓜分了所有獎項，肉吃光了之後連湯都沒剩下，亞洲電影全程陪跑，令亞洲電影人顏面盡失。
從那之後，為了防止類似的事件再次發生，東京電影節就多了一個“亞洲之風”獎，這個獎項只頒給亞洲電影，算是個地域保護獎。
這次曹真可聽得真真切切，沒等蘇映他們催促，就走到臺上去了。因為已經上來過一次，所以這次的感言就比較簡單，他只感謝了一下評審團和主辦方，最後還用日語來了一句阿裏嘎多。
臺下的觀眾報以禮貌的掌聲，但更多是議論紛紛，一部學生拍的畢業電影，竟然能拿到東京電影節上的兩座獎杯，簡直前所未聞。
“我們不會把最後的大賞也拿下來吧？”許煒峰問道。
正所謂貪心不足蛇吞象，沒有的時候惦記著要是有就好了，有了的時候，則惦記著更多。
“要我說啊，咱們再拿個大賞，再給蘇映一個影帝，給你一個最佳攝影獎，好不好啊？”曹真瞥著許煒峰說道。
許煒峰拍掌笑道：“好啊！當然好！”
“好個屁！”曹真翻了個白眼，“你就做夢吧！”
蘇映笑著看兩人在那裏扯皮，其實大家拿了兩個獎已經很開心了，但是對於接下來的獎項，心裏還是會有所期待。
但結果就如曹真所說，剩下的幾個獎項，什麽最佳導演獎、最佳藝術貢獻獎、最佳女演員獎，沒有一個跟他們有關系的，除了一個最佳導演獎的提名以外，其他的獎項就沒見過《紅衣》這個名字。⌒
倒是頒布最佳男演員的時候，《紅衣》的名字再次出現了。
“獲得最佳男演員提名的有——《veNgeance》，舒映！”
聽得蘇映一臉黑線，這些日本人，英語念不好也就罷了，平舌翹舌還分不清！
不過最佳男演員最後還是頒給了一位神似甘道夫的白胡子老頭，那是一部俄羅斯電影的男主角。
蘇映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自己能拿獎這回事，拿了個提名就已經開心得不行了，倒是曹真和許煒峰有些為他打抱不平。由於《紅衣》的劇本所限，蘇映的演技根本就沒能完全展現出來。
“哎……”曹真拍了拍蘇映的肩膀，“沒事，不就一個東京電影節的影帝嗎？等以後咱們再合作一部片子，讓你拿個戛納影帝！”
曹真是個理性與感性並存的矛盾體，這句話說起來有些矯情，不過正是他的真實寫照。
他很喜歡蘇映出現在他的鏡頭裏，那在鏡頭中展露出來的眼神與表情，堅執並且倔強，能讓人完全忘記表演這回事。
有那麽幾個瞬間，他甚至不想讓第二個人出現在自己電影的畫面裏。
“好啊。”蘇映笑著答應道，其實他早就有心理準備，沒獲獎就沒獲獎吧，也不會耽誤他晚上多吃一塊肉，“片酬再高點就行。”
畢竟一個在影壇上什麽名氣都沒有的新人，演的第一部電影就拿了國際影展的影帝？那簡直是……
呃，蘇映本來想說那是白日做夢，不過想到夏雨那位十七歲就拿下威尼斯、新加坡、臺灣金馬獎三項影帝的大神，只能擺擺手。這種角兒放到玄幻小說裏就是天運在身、虎軀一震八方來投的主，比不了啊比不了。
獎項已經頒發了一多半，來自香港的《夏日迷情》顆粒無收，只收獲了一個提名，坐在臺下的劇組臉都是黑的，讓人聯想起最近幾年愈發走下坡路的香港影壇。曾叱咤風雲的香港電影，隨著上一代人的逐漸淡出，青黃不接，到了後來只能靠著和大陸拍合拍片才能茍延殘喘。
蘇映之前參拍的《少年包青天》就是個例子。
臺灣同胞的那部《晨曦之光》倒是拿了個不大不小的評委會大獎，片中蘊含的本土特色獨具魅力，在電影節上頗受好評。從青年電影獎到評審團大獎，九個獎項都一一頒發完畢了，就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眾人都在等待著大賞的發布。
終於，最後決戰的時刻到了。
整個場面進入了整場晚會最緊張的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稍微長了一些……都四千了，就別說我短小啦……
第27章
Ation 027
“獲得第十二屆東京國際電影節櫻花大賞提名的影片有——”
“《大約在午夜》。”
“《晨曦之光》。”
“《阡陌尋花》。”
臺上的主持人以一種極慢的語速念著名單上的名字，念過之後，後方的大屏幕上會播放一段剪輯好的影片片段。
“《紅衣》。”
念到這裏的時候，大屏幕上出現的是影片後半段的那段追逐以及結尾蘇映那鬼魅的一笑，在場觀眾不管看沒看過這部片子的，對上蘇映的那雙詭異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本屆電影節上的奪冠熱門，這些天在報紙上吵得沸沸揚揚，在快結束的這幾天已經基本達成共識，很多人都猜測櫻花大賞會由《阡陌尋花》奪得。
至於《紅衣》……在那些資深的影評人眼中，這部片子頂多算得上是立意新穎，拍攝手法不錯。一沒內涵二沒思想，拿一個新人獎就可以到角落裏偷著樂了。
“獲得第十二屆東京國際電影節櫻花大賞的影片是——”
“《阡陌尋花》！”
果不其然，沒有人感到意外，全場都報以熱烈的掌聲，白發蒼蒼的西班牙導演和身旁的演員擁抱了一下，拄著步行手杖走上臺前。
他的步履堅定而又遲緩，主持人走下臺，想要攙扶他一把，可被他禮貌地拒絕了：“謝謝，不過我還沒有老到那種程度。”
走上臺前，他有些氣喘籲籲，但是拿起話筒的第一句話卻是：“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這是一種讓人倍感舒適的謙卑態度，舉止文雅，彬彬有禮，像極了歐洲的那些老紳士。
“四年前，我已經七十二歲了。”他的開頭是這樣的一句話，“我開始認真想著七十二歲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老了呢？我對著我的皺紋這麽問，也對著我鉛灰色的頭發這樣問。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披上了飽經歲月最真實的模樣。”
“我可以感受到我的一天變得越來越短，膝蓋的隱隱作痛告訴我下雪的季節就要到了。世間萬物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巴塞羅那的燈光照耀著它們，我知道天空中的月亮仍如我年輕時那樣皎潔，但我已經看不清它了。”
“在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我常常會有這樣的一種感覺——死神就坐在門外的屋檐下，坐在昏昏的幽暗中，凡人看不見的地方，一夜一夜耐心等候著我。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失去耐心，站起來對我說，好了，走吧。”
“我的身體被禁錮在狹小的範圍裏，但我的靈魂卻在黑夜中遠行，脫離開殘暮的軀殼，脫離開白晝的實際，在無比遼闊的夜的世界裏游走，去到一切心魂由衷的所在。”
“我的日常生活裏除了陽光已經留不住別的什麽東西，但我的精神生活卻變得前所未有的豐富多彩。在那個時候，我突然告訴我的孩子們，我想要做一名導演。這對他們來說有些倉促，但是還好，沒有人阻止我，也沒有人問我為什麽。”
“這是我年輕時的夢，在那個時候我並不期望從電影中可以獲取什麽，我只是想要把我想象中的故事講出來。但當我凝視畫面的時候，一種奇怪的感觸油然而生，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而我在這個瞬間，掌管了時間的鑰匙。”
“我剝離掉了一切外界賦予我的定位和枷鎖，隔離開所有試圖左右我、幹涉我的聲音，忘掉所有媒體曾經輸出給我的價值觀，獨自享受著我在心靈世界裏的漂泊。直到七十二歲，我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到如今，已經四年過去了。今年我七十六歲，完成了我的第二部電影，拿到了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獎項，但是我覺得，我在電影領域的生涯才剛剛開始，我的生命才剛剛開始。”
“臺下的諸位，你們和我年輕時一樣，野心勃勃，信心十足，覺得自己永遠不會老去。但你們比我幸運得多，你們比我多了五十多年的時間來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這一點令我有些懊惱，但我並不後悔，希望我們能在電影的旅途中能收獲更多、更寶貴的東西。”
“這些就是我所想要說的，謝謝各位。”
會場中響起了整晚最為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為了這位古稀之年仍堅持追逐夢想的老人，如潮如浪，經久不息。這是一顆年老而有趣的靈魂，歲月沒有褪去他生命中的色彩，反而讓他歷經打磨後變得愈發動人。
“真是位值得尊敬的老先生。”蘇映聽見旁邊的曹真這樣說道，他的手掌都快拍紅了，“我開始期待他的下一部電影了。”
曹真本來還對大賞抱有的一絲想法，在此刻煙消雲散。這個獎項的歸屬，毫無爭議，實至名歸。以他現在的閱歷與深度，與這位老人之間隔著一條深不可測的鴻溝。
“光是這段獲獎感言，就足夠他再得一個藝術貢獻獎了。”許煒峰也點頭。
“說不定以後，會有人拍一部關於他的傳記電影呢。”蘇映望向臺上那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那一定會很好看。”
至此，第十二屆東京國際電影節圓滿落幕。
不過，那只是對圈外人而言，對這些電影劇組來說，有些事情才剛剛開始。
剛走出會場，獲獎的各個劇組就圍攏過來不少記者，蘇映他們當然也被圍住了，大部分是中臺港兩岸三地的記者，大家都對這幾個年輕人很感興趣。
曹真和許煒峰有些慌張，不知道怎麽應付眼前這場面，李叔便站了出來，和媒體們一一約定好了采訪的時間，方才走出了這個包圍圈。
“我的天……差點沒把我擠死。”天氣明明很涼，曹真卻是滿頭大汗，那西服本來就緊身，這會兒發現扣子都擠掉了一顆。
“哎，這幫孫子嘿，之前我跟李叔去找他們，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許煒峰有些氣，“這會兒拿了獎就跟蒼蠅聞著屎一樣全撲過來了。”
蘇映沒好氣地看著他：“你這語文水平是不是應該回爐重造一下？有說自己是屎的嗎？”
之前華語媒體報道東京電影節時，都將聚光燈對準了《夏日迷情》跟《晨曦之光》這兩部電影，《紅衣》的存在感完全被忽視了。
有家臺灣媒體大肆嘲諷大陸電影的沒落，泱泱大國連一部好電影都拿不出來，還惡意揣測是不是曹真走了什麽後門，不然一部本科生的畢業作品怎麽可能拿到東京電影節上來參展，確定不是來拿他們找樂的？
不知道這個結果是不是啪啪啪把他們打得臉都腫了，反正蘇映翻他們的報紙的時候，沒見他們再提東京電影節這回事。
在這樣一個物欲橫流、追名逐利的年代，世上只剩下錦上添花與落井下石這兩般選項，雪中送炭？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許煒峰也只是嘴上抱怨了一下，後面送上來的采訪和訪談，一個也沒落下。
從前車馬很遠，書信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而現在，蘇映和曹真他們還沒有登上回國的航班，全世界都好像知道這個消息了。電話、網絡、郵件、傳真，將京城和東京之間的兩千公裏縮短成了一個夢的距離。
“滴滴滴”、“當當當”……曹真跟許煒峰的手機響個不停，大部分是來自京影的同學和老師，當初他們推薦這部片子去東京電影節，其實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這部片子在內地市場註定毫無作為，但極具潛力，不如邁出國門闖一闖，誰成想真的在東京電影節上有所斬獲。
曹真聽著自家院長那得意洋洋的語氣，頗有種把自己比作當世伯樂的飄然感。
蘇映看著他們的忙碌，稍微有些落寞，他的手機從早到晚只響過兩次，是徐榛和陳媽打來的。
“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荷塘月色》裏的一句話，蘇映輕笑一聲，隨後拋之腦後。
在遇到他們之後，他漸漸覺得，有這群朋友，已是件很知足的事情。
總之，曹真與《紅衣》的名字，在一個黃昏與黎明之後，響徹大江南北。
幾乎所有的采訪文章，都不約而同地在醒目的位置放上了竹內幸評價曹真的那段話。
“亞洲影壇刺破黑暗的希望之光”，這個略顯拗口的稱號不脛而走。
“這名字怎麽感覺這麽中二呢？”蘇映笑了笑，放下雜志。·本·作·品·由·
明日，他們將與朝陽一起，同時出現在京城的上空。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來來回回改了四五個小時才發上來，第一卷就這樣結束啦，撒花撒花~
希望還對大家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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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在春，葉落在秋。
當峭厲的西風把天空吹得愈加清遠的時候，這場喧嘩熱鬧的東京國際電影節，也逐漸臨近尾聲。
閉幕式當天，早晨淅淅瀝瀝下過一場小雨，傍晚出去的時候路上還是**的，瑟瑟清風，吹得滿地黃葉堆積。
在酒店的時候還不覺得，等出了酒店的大門走在路上，蘇映不由得打了個噴嚏，“怎麽今天這麽冷啊？”
他們今天出門穿的是西裝，當然，是李叔從朋友那借來的，尺碼只能說大概比著他們的號數來的，自然談不上合身。蘇映的襯衫短了一截，讓他不得不把褲子的腰帶多往上系了一點。
“真不舒服……”曹真是第一次穿西裝，只覺得胳膊肘都緊巴巴地擰不過來，但是為了走紅毯，也算是忍了下來。
閉幕式的紅毯從街道邊一直延伸到會場裏面，一條紅色的地毯，如同摩西分開紅海般將人海
的波濤劈成兩股，又以波浪翻滾之勢，順著兩側的階梯擴散。在兩旁都是拿著相機拍個不停的記者，相機的聲音哢擦哢擦響個不停，與旁邊影迷的歡呼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雖然天氣已經入秋，有了寒意，但閉幕式上的女星們還是該露肩的露肩，該露背的露背，如百花園中的絳珠拂紅般爭奇鬥艷，簡直不要太拼。
跟那些姑娘們相比，他們這個劇組就顯得遜色了許多。唯一的女生方越婧沒有來，就這麽四個大老爺們，臉上是穿著西裝都掩飾不住的稚嫩，局促的表情像是剛畢業出門找工作的大學生，跟旁邊那些俊男靚女完全都不是一個畫風的。
曹真在收到主辦方說準備閉幕式上走紅毯的消息時，還好好準備了一番，跟著許煒峰一起研究了好幾個pose，結果到了真正走紅毯的時候一個都沒用上——壓根兒就沒有記者拍他們。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那些明星的人肉背景板。
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曹真再也不留戀這片紅色的地毯，拉著其他幾人就竄進了會場。這外面又濕又冷，待久了他還怕會感冒，就留給那些巨星們發通稿吧。
一扇厚實的木門，好像把所有風寒都擋在了門外邊，折騰了半天的蘇映閉眼四仰八叉，整個人都癱在了座椅上，恨不得一覺睡過去，可一聽見旁邊人的高呼，又立刻精神百倍地坐了起來。
“金城武！金城武！”
蘇映連忙轉過頭去，正巧看見金城武從門口走進來，瞬間體會到了傳說中最有氣質最有風度的側顏殺。
這位是圈中著名的“神秘人”，緋聞少，接戲少，不拍宣傳照也幾乎不參加任何宣傳活動或發布會，想要見他，基本都是要等到他的影片上映，也不知道主辦方是怎麽把他請來的。
歡呼聲還沒停下，便又掀起了一陣高呼。
“哇！北野武！”
日本的演員蘇映認識的不多，但這位不能不認識。北野武自導自演的《菊次郎的夏天》今年剛剛上映，蘇映看過他在裏面的表演，極具張力，溫情而明朗，不愧是日本國寶級的演員。
橫跨導演和演員兩界還能游刃有餘，在日本就只有這麽一位，在香港則是周星馳，而大陸則是姜文。他們各具特色卻又有著共同點——近乎巖石般頑固的自信。
閉幕式正式開始的時間臨近了，燈光變暗，場內也安靜了下來。
主持人上臺，說了幾句開場白再加上兩句俏皮話來活躍氣氛，可惜那日式英語……蘇映已經習慣了，懶得吐槽，聽不懂就聽不懂吧，全當他在說日語好了。
在場的日本人倒是笑了個人仰馬翻，主持人似乎滿意了，開始介紹起本次電影節的評審團。
聽那主持人念名字還不如蘇映自己一個個地去看，嗯，北野武自然坐在上面，還有被稱作平民導演的山田洋次，最令蘇映感到意外的，還是坐在最邊上的張國榮，似乎發現了他驚訝的目光，張國榮還跟他揮手打了打招呼。
東京電影節的獎項設置的不多，剛好十個，湊了個整數，該有的絕對有，不該有的絕對不多，完全體現了日本人嚴謹的生活作風。
就如同所有頒獎典禮一樣，大獎和驚喜總是最後才宣布，首先頒布的是青年電影獎。說是青年電影獎，其實就是新人獎，只有初次步入影壇的新人導演才有資格進行角逐。
“作為國際電影節，發現與扶持電影新人自然是義不容辭的責任。我喜歡將這些青年導演們拍攝第一部電影的過程稱為初戀。信心、勇氣和堅持，這些都是必不可缺的條件，但只要肯堅持下去，就會成功。”
臺上的嘉賓又說了一大通話，最後才講到重點：“接下來，我們要將這個獎項，頒給影片……”
他拆開信封，然後大聲喊道：“《veNgeance》！”
“我們獲獎了！”
一直紅衣紅衣的叫，初時聽到veNgeance這個單詞的時候，曹真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許煒峰歡呼聲早就飛上了天，激動的蘇映把曹真一把拽起來，然後往前推了一掌，“快去領獎！”
他被蘇映推得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還好沒有摔倒，不然此時此刻攝像機都在對準他們這裏，那可就尷尬了。
曹真走到臺上，接過嘉賓頒發的獎杯，好不容易才平覆了心情，臉上的表情變得活躍起來，拿起話筒，準備發表獲獎感言。
“抱歉，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真的是我們獲獎了嗎？”他假裝這樣問道，“不會是念錯了吧？”
臺下傳來一陣善意的哄笑聲，眼前的曹真完全符合他們對一名青年導演的想象，就像他們二十多歲那樣，性格爽朗，朝氣蓬勃。
“這個新人獎對我來說，比最後的櫻花大賞還重要。”曹真摸了摸鼻子，“好吧，我承認，是因為面對著其他的幾位前輩，我對於大賞沒有一點野心。”
曹真的坦誠再次得到了現場的笑聲，他是東京電影節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導演，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稱作是他的前輩。
“感謝組委會，感謝評審團，感謝我的母校京城電影學院，感謝大家對我們的支持！《紅衣》這部片子凝聚了我們的心血，很高興能受到大家的肯定！”
“還有！”他的眼神望向了蘇映和許煒峰那邊，“兄弟們，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電影，謝謝你們！謝謝！”
“老曹英語啥時候這麽溜了？”蘇映捅了捅許煒峰，這兩天出去逛街的時候沒發現啊，跟他一樣都得靠比劃。
“嗨，肯定是他私下裏背的。”
曹真抱著獎杯慢悠悠地走下來，還沒捂熱就被蘇映跟許煒峰搶了過去，兩個人左摸一下右碰一下，研究這個獎杯究竟是什麽材質做的。
曹真就像看著被寵壞了的孩子一樣看著這倆，心中感慨萬千，去年這個時候他開始準備這部片子，寫劇本，拉投資，找演員，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當時想著能拍完就謝天謝地了，誰能想到居然還能在這拿個獎！
而這竟然還不是結束，上個獎剛拿完，沒過一會，就又聽到上面的嘉賓說著。
“我們很高興能夠看到，亞洲電影正在蓬勃發展，在世界電影市場格局的影響力大幅提升，並出現了一批引起國際影壇關註的電影導演和電影作品，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東京國際電影節能為之有所貢獻，便是不辱使命。”
“獲得本屆電影節亞洲之風電影獎的是……”
“《veNgeance》！”
東京電影節不限制參展影片的國家和地區，但是亞洲電影本身基礎薄弱，和底蘊豐厚的歐美電影相比遜色不少。在某一屆東京電影節上，有三部歐美電影幾乎瓜分了所有獎項，肉吃光了之後連湯都沒剩下，亞洲電影全程陪跑，令亞洲電影人顏面盡失。
從那之後，為了防止類似的事件再次發生，東京電影節就多了一個“亞洲之風”獎，這個獎項只頒給亞洲電影，算是個地域保護獎。
這次曹真可聽得真真切切，沒等蘇映他們催促，就走到臺上去了。因為已經上來過一次，所以這次的感言就比較簡單，他只感謝了一下評審團和主辦方，最後還用日語來了一句阿裏嘎多。
臺下的觀眾報以禮貌的掌聲，但更多是議論紛紛，一部學生拍的畢業電影，竟然能拿到東京電影節上的兩座獎杯，簡直前所未聞。
“我們不會把最後的大賞也拿下來吧？”許煒峰問道。
正所謂貪心不足蛇吞象，沒有的時候惦記著要是有就好了，有了的時候，則惦記著更多。
“要我說啊，咱們再拿個大賞，再給蘇映一個影帝，給你一個最佳攝影獎，好不好啊？”曹真瞥著許煒峰說道。
許煒峰拍掌笑道：“好啊！當然好！”
“好個屁！”曹真翻了個白眼，“你就做夢吧！”
蘇映笑著看兩人在那裏扯皮，其實大家拿了兩個獎已經很開心了，但是對於接下來的獎項，心裏還是會有所期待。
但結果就如曹真所說，剩下的幾個獎項，什麽最佳導演獎、最佳藝術貢獻獎、最佳女演員獎，沒有一個跟他們有關系的，除了一個最佳導演獎的提名以外，其他的獎項就沒見過《紅衣》這個名字。⌒
倒是頒布最佳男演員的時候，《紅衣》的名字再次出現了。
“獲得最佳男演員提名的有——《veNgeance》，舒映！”
聽得蘇映一臉黑線，這些日本人，英語念不好也就罷了，平舌翹舌還分不清！
不過最佳男演員最後還是頒給了一位神似甘道夫的白胡子老頭，那是一部俄羅斯電影的男主角。
蘇映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自己能拿獎這回事，拿了個提名就已經開心得不行了，倒是曹真和許煒峰有些為他打抱不平。由於《紅衣》的劇本所限，蘇映的演技根本就沒能完全展現出來。
“哎……”曹真拍了拍蘇映的肩膀，“沒事，不就一個東京電影節的影帝嗎？等以後咱們再合作一部片子，讓你拿個戛納影帝！”
曹真是個理性與感性並存的矛盾體，這句話說起來有些矯情，不過正是他的真實寫照。
他很喜歡蘇映出現在他的鏡頭裏，那在鏡頭中展露出來的眼神與表情，堅執並且倔強，能讓人完全忘記表演這回事。
有那麽幾個瞬間，他甚至不想讓第二個人出現在自己電影的畫面裏。
“好啊。”蘇映笑著答應道，其實他早就有心理準備，沒獲獎就沒獲獎吧，也不會耽誤他晚上多吃一塊肉，“片酬再高點就行。”
畢竟一個在影壇上什麽名氣都沒有的新人，演的第一部電影就拿了國際影展的影帝？那簡直是……
呃，蘇映本來想說那是白日做夢，不過想到夏雨那位十七歲就拿下威尼斯、新加坡、臺灣金馬獎三項影帝的大神，只能擺擺手。這種角兒放到玄幻小說裏就是天運在身、虎軀一震八方來投的主，比不了啊比不了。
獎項已經頒發了一多半，來自香港的《夏日迷情》顆粒無收，只收獲了一個提名，坐在臺下的劇組臉都是黑的，讓人聯想起最近幾年愈發走下坡路的香港影壇。曾叱咤風雲的香港電影，隨著上一代人的逐漸淡出，青黃不接，到了後來只能靠著和大陸拍合拍片才能茍延殘喘。
蘇映之前參拍的《少年包青天》就是個例子。
臺灣同胞的那部《晨曦之光》倒是拿了個不大不小的評委會大獎，片中蘊含的本土特色獨具魅力，在電影節上頗受好評。從青年電影獎到評審團大獎，九個獎項都一一頒發完畢了，就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眾人都在等待著大賞的發布。
終於，最後決戰的時刻到了。
整個場面進入了整場晚會最緊張的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稍微長了一些……都四千了，就別說我短小啦……
第27章
Ation 027
“獲得第十二屆東京國際電影節櫻花大賞提名的影片有——”
“《大約在午夜》。”
“《晨曦之光》。”
“《阡陌尋花》。”
臺上的主持人以一種極慢的語速念著名單上的名字，念過之後，後方的大屏幕上會播放一段剪輯好的影片片段。
“《紅衣》。”
念到這裏的時候，大屏幕上出現的是影片後半段的那段追逐以及結尾蘇映那鬼魅的一笑，在場觀眾不管看沒看過這部片子的，對上蘇映的那雙詭異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本屆電影節上的奪冠熱門，這些天在報紙上吵得沸沸揚揚，在快結束的這幾天已經基本達成共識，很多人都猜測櫻花大賞會由《阡陌尋花》奪得。
至於《紅衣》……在那些資深的影評人眼中，這部片子頂多算得上是立意新穎，拍攝手法不錯。一沒內涵二沒思想，拿一個新人獎就可以到角落裏偷著樂了。
“獲得第十二屆東京國際電影節櫻花大賞的影片是——”
“《阡陌尋花》！”
果不其然，沒有人感到意外，全場都報以熱烈的掌聲，白發蒼蒼的西班牙導演和身旁的演員擁抱了一下，拄著步行手杖走上臺前。
他的步履堅定而又遲緩，主持人走下臺，想要攙扶他一把，可被他禮貌地拒絕了：“謝謝，不過我還沒有老到那種程度。”
走上臺前，他有些氣喘籲籲，但是拿起話筒的第一句話卻是：“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這是一種讓人倍感舒適的謙卑態度，舉止文雅，彬彬有禮，像極了歐洲的那些老紳士。
“四年前，我已經七十二歲了。”他的開頭是這樣的一句話，“我開始認真想著七十二歲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老了呢？我對著我的皺紋這麽問，也對著我鉛灰色的頭發這樣問。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披上了飽經歲月最真實的模樣。”
“我可以感受到我的一天變得越來越短，膝蓋的隱隱作痛告訴我下雪的季節就要到了。世間萬物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巴塞羅那的燈光照耀著它們，我知道天空中的月亮仍如我年輕時那樣皎潔，但我已經看不清它了。”
“在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我常常會有這樣的一種感覺——死神就坐在門外的屋檐下，坐在昏昏的幽暗中，凡人看不見的地方，一夜一夜耐心等候著我。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失去耐心，站起來對我說，好了，走吧。”
“我的身體被禁錮在狹小的範圍裏，但我的靈魂卻在黑夜中遠行，脫離開殘暮的軀殼，脫離開白晝的實際，在無比遼闊的夜的世界裏游走，去到一切心魂由衷的所在。”
“我的日常生活裏除了陽光已經留不住別的什麽東西，但我的精神生活卻變得前所未有的豐富多彩。在那個時候，我突然告訴我的孩子們，我想要做一名導演。這對他們來說有些倉促，但是還好，沒有人阻止我，也沒有人問我為什麽。”
“這是我年輕時的夢，在那個時候我並不期望從電影中可以獲取什麽，我只是想要把我想象中的故事講出來。但當我凝視畫面的時候，一種奇怪的感觸油然而生，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而我在這個瞬間，掌管了時間的鑰匙。”
“我剝離掉了一切外界賦予我的定位和枷鎖，隔離開所有試圖左右我、幹涉我的聲音，忘掉所有媒體曾經輸出給我的價值觀，獨自享受著我在心靈世界裏的漂泊。直到七十二歲，我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到如今，已經四年過去了。今年我七十六歲，完成了我的第二部電影，拿到了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獎項，但是我覺得，我在電影領域的生涯才剛剛開始，我的生命才剛剛開始。”
“臺下的諸位，你們和我年輕時一樣，野心勃勃，信心十足，覺得自己永遠不會老去。但你們比我幸運得多，你們比我多了五十多年的時間來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這一點令我有些懊惱，但我並不後悔，希望我們能在電影的旅途中能收獲更多、更寶貴的東西。”
“這些就是我所想要說的，謝謝各位。”
會場中響起了整晚最為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為了這位古稀之年仍堅持追逐夢想的老人，如潮如浪，經久不息。這是一顆年老而有趣的靈魂，歲月沒有褪去他生命中的色彩，反而讓他歷經打磨後變得愈發動人。
“真是位值得尊敬的老先生。”蘇映聽見旁邊的曹真這樣說道，他的手掌都快拍紅了，“我開始期待他的下一部電影了。”
曹真本來還對大賞抱有的一絲想法，在此刻煙消雲散。這個獎項的歸屬，毫無爭議，實至名歸。以他現在的閱歷與深度，與這位老人之間隔著一條深不可測的鴻溝。
“光是這段獲獎感言，就足夠他再得一個藝術貢獻獎了。”許煒峰也點頭。
“說不定以後，會有人拍一部關於他的傳記電影呢。”蘇映望向臺上那位精神矍鑠的老人，“那一定會很好看。”
至此，第十二屆東京國際電影節圓滿落幕。
不過，那只是對圈外人而言，對這些電影劇組來說，有些事情才剛剛開始。
剛走出會場，獲獎的各個劇組就圍攏過來不少記者，蘇映他們當然也被圍住了，大部分是中臺港兩岸三地的記者，大家都對這幾個年輕人很感興趣。
曹真和許煒峰有些慌張，不知道怎麽應付眼前這場面，李叔便站了出來，和媒體們一一約定好了采訪的時間，方才走出了這個包圍圈。
“我的天……差點沒把我擠死。”天氣明明很涼，曹真卻是滿頭大汗，那西服本來就緊身，這會兒發現扣子都擠掉了一顆。
“哎，這幫孫子嘿，之前我跟李叔去找他們，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許煒峰有些氣，“這會兒拿了獎就跟蒼蠅聞著屎一樣全撲過來了。”
蘇映沒好氣地看著他：“你這語文水平是不是應該回爐重造一下？有說自己是屎的嗎？”
之前華語媒體報道東京電影節時，都將聚光燈對準了《夏日迷情》跟《晨曦之光》這兩部電影，《紅衣》的存在感完全被忽視了。
有家臺灣媒體大肆嘲諷大陸電影的沒落，泱泱大國連一部好電影都拿不出來，還惡意揣測是不是曹真走了什麽後門，不然一部本科生的畢業作品怎麽可能拿到東京電影節上來參展，確定不是來拿他們找樂的？
不知道這個結果是不是啪啪啪把他們打得臉都腫了，反正蘇映翻他們的報紙的時候，沒見他們再提東京電影節這回事。
在這樣一個物欲橫流、追名逐利的年代，世上只剩下錦上添花與落井下石這兩般選項，雪中送炭？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許煒峰也只是嘴上抱怨了一下，後面送上來的采訪和訪談，一個也沒落下。
從前車馬很遠，書信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而現在，蘇映和曹真他們還沒有登上回國的航班，全世界都好像知道這個消息了。電話、網絡、郵件、傳真，將京城和東京之間的兩千公裏縮短成了一個夢的距離。
“滴滴滴”、“當當當”……曹真跟許煒峰的手機響個不停，大部分是來自京影的同學和老師，當初他們推薦這部片子去東京電影節，其實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這部片子在內地市場註定毫無作為，但極具潛力，不如邁出國門闖一闖，誰成想真的在東京電影節上有所斬獲。
曹真聽著自家院長那得意洋洋的語氣，頗有種把自己比作當世伯樂的飄然感。
蘇映看著他們的忙碌，稍微有些落寞，他的手機從早到晚只響過兩次，是徐榛和陳媽打來的。
“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荷塘月色》裏的一句話，蘇映輕笑一聲，隨後拋之腦後。
在遇到他們之後，他漸漸覺得，有這群朋友，已是件很知足的事情。
總之，曹真與《紅衣》的名字，在一個黃昏與黎明之後，響徹大江南北。
幾乎所有的采訪文章，都不約而同地在醒目的位置放上了竹內幸評價曹真的那段話。
“亞洲影壇刺破黑暗的希望之光”，這個略顯拗口的稱號不脛而走。
“這名字怎麽感覺這麽中二呢？”蘇映笑了笑，放下雜志。·本·作·品·由·
明日，他們將與朝陽一起，同時出現在京城的上空。
——第一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來來回回改了四五個小時才發上來，第一卷就這樣結束啦，撒花撒花~
希望還對大家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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