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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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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龍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約束帶綁在病床上,病房裏沒有窗戶,白熾燈晃得眼睛有些刺痛,他下意識虛了虛眼,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今夕何年。

短暫的放空後,龍培嘗試著動了動手腕,約束帶十分牢固,不知道是因為睡久了,還是因為被註射了安定,他竟然使不上一點力氣。

“醒了?”

龍培循聲望去,坐在床邊陪護椅上的男人,正是那個顧亦然。

“竟然勞顧隊大駕,親自來看守我這個嫌犯,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龍培微微一笑,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慌張。

顧亦然冷笑了一聲,是毫不掩飾的嘲笑,這讓龍培稍微有些意外,這不是他想象中的顧亦然的反應,自己親手殺了沈祎,面對自己,他怎麽會笑得出來?

“你可別太看得起自己了,只是知道你要醒了,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裏,而已。”

顧亦然話裏有話,龍培收起臉上的笑來,他需要琢磨一下——顧亦然怎麽知道自己要醒了?

頭皮突突了兩下,龍培開始回憶發生在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記得他在市局門口激怒了俞隊,俞隊也如他所願地動了手,雖然俞隊下手狠了些,但現場畢竟這麽多特警,也不會由著俞隊胡鬧,不過俞隊那幾拳著實是把他打蒙了,他有短暫的失去意識,天旋地轉後,他感覺自己被人從俞隊的身下拉了出來,再然後……

龍培看著眼前的顧亦然,心口不由得一緊——再然後他看到了顧亦然,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便是顧亦然。

但是顧亦然不可能從早到晚守著自己,那說明自己可能沒有睡太久,顧亦然嘴裏的知道自己要醒了,應該是他們把自己送到醫院後,醫生給出的參考意見。

龍培松了一口氣,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只要自己進了醫院的羈押病房,一只腳就已經跨出警方的控制範圍了,自己身上被植入了只有溫遠為的核心下屬才有的GPS定位芯片,就算這幫警察把自己扒光了,溫遠為也能夠找到自己並救出自己,醫院和警局或看守所不同,把守的人力始終是有上限的,總會有縫隙讓自己找到機會脫身。

龍培這樣想著,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問顧亦然:“所以呢,顧隊是想問什麽?槍殺沈祎和羅允政的人是我嗎?”

也不等顧亦然發話,龍培便擺出了勝利者的姿態,自己回答道:“是我呀,恭喜你,抓到了我,然後呢,顧隊你,能把我怎麽樣呢?”

顧亦然絲毫不理會龍培的挑釁,淡淡道:“龍頭巖隧道的槍擊案,現場子彈來自兩個人,一個來自那個冒牌貨,我沒猜錯的話,另一個開槍的人,就是你吧。”

龍培挑了挑眉毛,並沒有否認。

“從冒牌貨第一次出現在道路監控中,我就在想,怎麽做到讓他看起來更像向野,就算你們真有本事,找到了一個和向野體格相似,臉通過整容能夠在社交範圍內看不出破綻的人,但只要是見過真正的向野,再次和這個冒牌貨接觸,他一定會露餡,他沒有向野的記憶,更沒法繼承向野的為人處事方式,這些是一個沒有見過向野的人,看再多有關向野的視頻也模仿不來的,除非,他的身邊有一個算是了解向野的人,時刻教他怎麽做向野。”

“是嗎?可他不是做得挺好嗎?也沒有人發現他不是向野——裴松南的話,應該不算吧?畢竟他是親眼看到向野死掉的,竟然能裝作不知情,要不是你們警方太廢物,年初那次,說不定還真讓他得手了……哎,這個裴松南,真是又狡猾又壞,不過沒有更早發現這件事,也算是我的失職。”

雖然龍培夾槍帶棒,但顧亦然卻不為所動,一臉平靜,看向龍培的雙眼,語氣裏夾帶著一絲輕蔑:“每天看著這個自己昔日上司兼臥底的臉,真的不會膈應嗎?”

龍培冷哼一聲,答道:“工作而已,有什麽好膈應的?而且,我還是很欣賞向野的,心狠手辣,從不拖泥帶水,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看著自己的同僚為了掩護自己,死在自己面前,連眼睛也不眨一下,”龍培說著,嘴角勾起一個壞笑來,“特別是想到他每天面對著槍殺了他直系領導的我,明明恨之入骨,卻又強顏歡笑,我就覺得有趣極了——就像此刻的顧隊,明明對我恨之入骨,卻又不能拿我怎麽樣。”

顧亦然似乎是把龍培說的話都聽進去了,但聽完後卻沒有像龍培預計的那樣勃然大怒,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應太過平靜,太過事不關己,龍培興味索然:“真沒勁,還以為顧隊會像俞隊那樣發飆沖過來揍我呢。”

“面對喪家犬有什麽好發飆的?我親手擊斃的毒販不在少數,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顧亦然並沒有被龍培帶偏,繼續剛才的話題,“在龍頭巖隧道,你使用的手槍是格洛克17,但襲擊羅局的時候卻使用了沙鷹,你們毒販,對‘儀式感’這種東西,似乎有些偏執,挺好笑的。”

這話聽著有些刺耳,龍培肉眼可見的不悅起來,這是他精心策劃的襲擊行動,而用沙鷹槍殺羅允政,是他認為的,這個行動的點睛之筆,甚至在策劃的時候,想到這幫警察通過子彈關聯到他們市局上一任局長被槍殺的案子,那憤怒、悔恨、氣急敗壞的模樣,就忍不住興奮到戰栗。

可如此精妙的策劃,怎麽到顧亦然的嘴裏就跟在看小醜似的?

“是因為能體驗到短暫的身份互換的快感嗎?”顧亦然追問。

龍培心裏窩了一團火,他不想發作,可顧亦然卻變本加厲,他惡狠狠地瞪著顧亦然,咬牙切齒道:“你真覺得自己了不起嗎?你只是現在抓住了我,我們走著瞧!”

“有什麽好走著瞧的,在實力相差懸殊的時候,弱勢一方放的任何狠話,聽起來都是好笑的,不是嗎?”

“呵,弱勢的一方?我從不覺得我處在弱勢,也從不覺得,在和你們警方的對抗中,鹽幫處在弱勢,你們也永遠抓不住我的老板,在我看來,在我面前說大話的顧隊,看起來才好笑。”

“那就從現在開始這樣覺得吧。至於溫遠為,比起抓住他,我比較惦記你那大勢已去、作惡多端、又樹敵眾多的老板,有沒有命能活到我抓住他,當然,這由不得你,一個連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況都搞不清楚的人,來操心。”顧亦然說著從頭到腳打量了了龍培一番。

被顧亦然這麽打量著,龍培只覺後背一陣惡寒,仿佛被顧亦然視線掃過的細胞都被激活了,不知是因為想到挨了俞隊那麽多拳頭的心理作用,還是因為麻藥的勁兒過了,他竟感覺到了疼痛,臉在疼,身上在疼,手臂也在疼。

一股無由來的恐懼感侵襲而來——手臂為什麽在疼?不是被打擊後產生的疼痛,癢癢的,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割開皮肉,把已經和肌肉組織粘連在一起的某個東西剝下來一般。

看著龍培的神情從淡然到驚慌,顧亦然挑了挑眉毛,龍培總算是從他的眼裏看到了來自勝利者的挑釁。

“感覺到疼了?”

“你們對我做了什麽!”龍培突然爆發,咆哮了出來,他被約束帶牢牢綁住,用力掙紮,病床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怎麽?警方好心替你摘下項圈,還怎麽還急眼了?還是說,畜生當慣了,做不來人了?”

“你!你!”

顧亦然低下頭,擺弄起手裏的手機來,他的語氣十分隨意,帶著若有似無的遺憾:“本來以為你手臂裏那枚芯片,還能釣點什麽大魚起來,結果連水泡都沒有冒一個,誒,你說是因為什麽?”

龍培瞪大雙眼看著顧亦然,顧亦然擡起頭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帶著一絲笑意,與此同時,他手裏的手機傳出了音樂的前奏。

龍培瞳孔一震,緊跟著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是那首童謠《rabbit》。

顧亦然善良地告訴了龍培答案:“因為你被舍棄了,你的老板,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從你落入警察手裏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沒有價值了。”

“你胡說!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一定會殺了你!下一個就是你!顧亦然!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用殺了你那兩個局長的那把槍,打爆你的腦袋!”

顧亦然對龍培的犯罪預告毫不在意,在病床不堪重負的“嘎吱嘎吱”聲中站了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那首童謠也隨著他飄遠。

走到病房門口,顧亦然擡起手,手剛觸碰到門把,便停了下來,也沒有回頭看龍培,只是輕笑了一聲:“聽俞隊說,你很喜歡這首童謠,我會交代下去,你行刑前的舒緩音樂,就聽它吧。”

顧亦然走出病房關上病房關上門,門外站著四名特警和俞安雨。

“好好看著他。”顧亦然輕聲吩咐特警,便擡腳朝著走廊另一邊的電梯間走去,俞安雨也連忙跟上他。

進電梯了,顧亦然才開口:“雖然來救龍培的是雇的人,但之後負責接應的人,應該是鹽幫的人沒錯。”

俞安雨點頭:“技術科那邊還在研究,破解之後應該能夠查看到其他芯片的位置,但是理論上來說,溫遠為不會在自己體內也植入這樣的芯片,但是他應該會用其他的方式,讓自己的心腹知道自己的位置。”

“嗯,交給技術科就好。”

“顧隊!那個……前天是我不對,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給你添麻煩了……還有,剛才,謝謝……”

“在說什麽蠢話呢,”顧亦然看著顯示屏上逐漸縮小的數字,淡淡道,“漢謨拉比法典中最著名的兩個原則,其中之一就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還需要我教你嗎?他怎麽對你,你就怎麽對他,別那麽容易被激怒……”

俞安雨垂下頭,羞愧難當。

電梯門打開,顧亦然擡腳走了出去。

俞安雨楞在原地,看著顧亦然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因為前一秒才給自己講了大道理的顧隊,在走出電梯的時候補充了兩個字——傷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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