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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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你說……什麽？”
向野看著眼前的顧亦然，無論是神態還是說話的語氣，都聽不出一點在騙自己的痕跡。
這果然是個陰謀。
向野這才認真思考起溫遠為讓自己來到C市的目的。
攪渾C市的水，向警方討一筆債，報當年之仇，以及——
向野看著眼前的顧亦然，渾身止不住戰栗起來，他回想起溫遠為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帶著長者獨有的睿智和慈愛，那聲音仿佛來自深不見底的地獄。
——好好和顧隊敘敘舊吧。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向野……”
“當然。”
“可你們假裝不知道，把我當做向野，發布通緝令……”向野雙眼通紅，幾乎是咆哮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殺掉向野。”顧亦然回答得很幹脆。
“我不是向野！”向野急著否認，“向野做的那些事情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們不能把我當做向野擊斃！”
“在龍頭巖隧道裏槍殺郭振龍和他的司機王謀，和裴松南一起策劃了平安夜赤燚教神女覆活的邪教活動，導致發生踩踏，和郭永裕你來我往，戕害了多少人，以向野的身份出現，參與虞美人、青鹽、海鹽氣泡水的交易——你覺得，哪一個不夠讓你死了？”
“都是溫遠為指使我做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依照他的指示！”向野的情緒一時更激動了，“都是溫遠為的意思！我願意配合警方，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我願意將功補過！”
顧亦然噗嗤一笑：“真正的向野都不知道的事情，難道你這個冒牌貨還能知道嗎？”
向野口不擇言：“我怎麽會不知道！我都知道！只要你問我，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
“鹽幫的制毒工廠在哪裏？”顧亦然也不客氣，話一問出口，就把向野難住了，也不等他回答，顧亦然又繼續問，“青鹽和海鹽氣泡水的運輸渠道和路線是怎樣的？”
“我……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交易對象！我可以告訴你，我最近見了哪些人……”
顧亦然挑眉：“你覺得，這對我而言，重要嗎？”
“那我可以去打聽！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溫遠為敢利用我，我也不會讓他好過，這樣，你讓我回到溫遠為的身邊，我會想辦法去弄清楚那些你們警方想要知道的事情，我們裏應外合，搗毀鹽幫！”向野兩眼放光，自以為是提出了一個不錯的建議。
“你到現在還覺得，你用這張溫遠為已知的，公安臥底的臉，能夠回到鹽幫，得到任何重要的情報嗎？”
向野收起臉上的諂媚，難以置信地望著顧亦然，嘴唇顫抖，哆哆嗦嗦地開口：“你們想讓我做替死鬼？”
顧亦然撐著大腿站了起來，輕嘆了一口氣：“你算不上無辜，從你答應戴上面具，作為向野活下去那一刻，你應該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都說了我不是向野！”向野氣急敗壞，可立刻又噤了聲——顧亦然的槍口已經抵在了他的額頭，他舉起雙手，“我投降！我沒有反抗！你不能殺我，你不能開槍，你這是動用私刑，你沒有這個權力！這裏還有其他的警察，他們都看到我投降了！你不能開槍！”
“在我開剛才那一槍的時候，你就已經死了，讓你活到現在，又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到死，都還被蒙在鼓裏，但是，很遺憾，你必須作為向野，死在這裏。”
顧亦然說完，也不等向野再求情，扣動了扳機。
在溫遠為時隔三年回國之際，C市警方擊斃鹽幫重要幹部向野的消息傳了出來，這無疑讓警方揚眉吐氣了一次。
部分人在報告中提到第二聲槍響，但關於顧亦然擊斃向野的審查一路綠燈——一來，“向野”罪證確鑿；二來，對警方而言，這是之前從未設想過的，一個公開向野死訊的機會；再者，清明假期，溫遠為沒有回C市，但他還在國內，保不準他什麽時候就回C市了，市局不敢貿然停顧亦然的職。
除了大領導們保駕護航，在現場的特警隊的魏隊，刑偵隊的俞隊，濱海分局刑偵葉副隊，都給出了有利於顧隊的證詞，審查流程三天不到就走完了。
雖然向野被擊斃，但海鹽氣泡水的流通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全國已有多地警方上報發現海鹽氣泡水，相關警情仍有上升趨勢，嚴打也在持續推進。
周五下午，顧亦然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才想起來該帶魏風塵去覆診了，禁毒隊最近加班多，大家都忙得暈頭轉向，連顧亦然都在忘事了，他才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讓賀仙安排了大家周末休假，只留了兩三個必要的值守人力。
在抓捕向野的行動中，自己沒有幫上忙，魏隊對此十分在意，每天都以“覆健”之名超負荷訓練，郗文怕他訓練過度給自己造成二次傷害，委婉地提過兩次，都被魏隊以一句“我心裏有數”搪塞過去了。
魏隊這人，除了顧隊的話，誰的話都不會聽，但郗文可不敢去給顧隊告自家老大的狀，於是和孫闖打了個配合，在魏崇面前旁敲側擊了兩句，立竿見影——顧隊下午就來了，進特警隊訓練場的時候，魏隊正在單手引體向上。
顯然是沒有料到顧隊會突然襲擊，魏隊嘴裏還數著數呢，立刻就撒手了，單腿穩穩落地，孫闖連忙遞上他的肘拐，兩人視線對上，孫闖察覺到自家老大眼神裏的殺意，連忙撇清關系：“老大，不關我事啊！我啥都不知道！”
算賬的事自然只能留到日後，眼下得找個說辭讓老婆別生氣，魏風塵拄著拐杖走近顧亦然，有些做賊心虛：“顧隊，怎麽來了……”
顧亦然掃視了一周，訓練場裏暫停偷看老板挨訓的特警們都立刻三倍速運動起來。
“最近加班多，大家狀態都不太好，就提前放大家回去過周末了，”顧亦然說著擡了擡下巴，加重了語氣，“你們這邊也悠著點兒，別弄出傷來，得不償失。”
魏風塵也不是聽不出來老婆的言外之意，連忙點頭：“嗯，都是在承受能力範圍內的訓練，也有休息的。”
顧亦然點到為止，也沒有揪著不放，又說：“今天就早點結束吧，醫院打了電話過來，說給你打電話沒接——明天要去覆診了。”
“噢，手機我落在辦公室裏了。”
“沒事，我接一樣的，本來前兩天就應該把號掛了，最近太忙了，我都忙忘了，還好給醫生聯系了一下，給你加了個明早的號。”
魏風塵點頭，說：“行，我沖個澡，換件衣服就回去吧！”
魏風塵沖完澡披著浴巾從淋浴間裏走出來，就看到顧亦然翹著二郎腿坐在更衣區的沙發凳上，自己的肘拐就靠在他旁邊。
魏風塵心口一緊，放慢了腳步，在顧亦然興師問罪前先主動交代了：“我平時都是拄著拐杖的，淋浴區不太好放它，就這幾步路，沒關系的……”
顧亦然嘆了一口氣，放下二郎腿，站了起來，走到魏風塵面前，將浴巾兩頭牽起來擦魏風塵的頭發，魏風塵傻站在原地，也不敢動彈。
“扶著我。”顧亦然溫柔地命令道。
魏風塵老實巴交地擡起手來扶住顧亦然的腰，顧亦然被他氣笑了：“誰讓你這麽扶的？”
魏風塵的臉一紅，身體的反應也一覽無餘。
“魏隊，這是在特警隊的更衣室，你給我收斂一點。”
魏風塵連忙收回手，緊張道：“我自己擦吧……”剛擡起手就摸到了顧亦然的手，他背了一口氣，一不做二不休，低下頭就吻了上去，嘴裏的道歉都像是在耍無賴：“我錯了，你不要生氣。”
顧亦然由著他吻自己，問他：“你哪裏錯了？”
“我背著你，訓練，然後，洗完澡，不拄拐杖，對不起，讓你擔心我……”
“欲速則不達，你需要時間恢覆，不要讓自己身體的負擔太大了，知道嗎？”
“嗯……”魏風塵含著顧亦然的嘴唇不放，手又摸回了顧亦然的腰。
顧亦然無奈一笑，輕輕咬了一下魏風塵的嘴唇，教訓道：“好了，快去換衣服，一會兒要堵車了。”
--------------------
魏老二：知道錯了，下次還敢
（小狗瘋狂訓練手臂和核心力量，某種角度上來說，有點子恐怖）
【番外】冥王
=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即使是下半夜，警察公墓也依然沒有一點森冷之氣。
沈祎撐著黑色的長柄雨傘站在金泊言的墓前，他的墓前放著許多菊花，是上午顧亦然帶著禁毒隊的大家送來的，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師兄，顧亦然展現了作為現市局禁毒支隊長最大的敬意。
十三年前，青鹽進入毒品交易市場，迅速席卷全球，獨攬最高純度青鹽合成技術的鹽幫崛起，成為了國內禁毒事業巨大的絆腳石，C市作為鹽幫的主人溫遠為的老家，自然承受了更大的壓力。
時任市公安局副局長的沈祎經過層層秘密選拔，最終挑選出了九名精英，組成了由他領導的特別行動小組“花海”，經過嚴格的訓練打磨，讓他們分批次打入鹽幫內部，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無限接近溫遠為，在時機允許的情況下幹涉青鹽的交易，找到鹽幫的制毒工廠，活捉溫遠為，瓦解鹽幫。
可溫遠為畢竟不是省油的燈，任何細小的失誤都有可能讓行動功虧一簣，“花海”成員為了掩護其他隊友相繼殉職，溫遠為越發謹慎，臥底工作的推進陷入僵局。
金泊言殉職後，這個墓區已經有第八塊有名字的墓碑了。
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沈祎並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來人是誰，腳步聲驚起枝頭上昏昏欲睡的烏鴉，烏鴉不滿地發出幹啞的叫聲，撲騰著翅膀飛去了另一個枝頭。
沈祎垂眼看著金泊言的墓，胸口發堵，百感交集，他緩緩開口，聲音竟不自覺有些哽咽：“小九，你不該來的。”
“師兄為我而死，我理應來送他最後一程。”男人走近，並沒有撐傘，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兜帽衫，戴著黑色的鴨舌帽，他擡起手依次推開兜帽，取下鴨舌帽順手扣在石獅子的頭上，走到金泊言的墓碑前，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沈祎沒再說什麽，看著眼前的冷禹明保持著這個鞠躬的姿勢好久，才開口：“可以了，小九，這不是你的錯。”
冷禹明停頓了片刻，才聽話地直起身子，長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盒中華，從裏面抽出兩支，遞了一支給沈祎，沈祎接下煙，順勢含在唇間，冷禹明推開打火機的上蓋，嚓的一聲打燃了火。
漆黑的墓區亮起一小團火焰，借著火光，沈祎看清楚了冷禹明的臉，比上次見到他時蒼老了許多，花白了頭發，深陷的眼窩裏嵌著一對老鷹般目光犀利的眸子，他的眼下青黑，眼裏布滿血絲，看起來十分疲憊。
點燃香煙，沈祎吸了一口，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香煙，偏頭呼出煙霧，冷禹明也點燃了香煙吸了一口，左手夾著香煙自然下垂。
“才回來麽？這兩天沒好好休息？”沈祎關心地詢問。
“嗯，這次出了這麽大的紕漏，被警方扣了這麽大一批貨，溫遠為發了很大的火，召了我們幾個人過去，讓我趁這個機會好好查一下，鹽幫內部還有沒有其他警方的臥底……”冷禹明說著發出了一聲苦笑，“師父，他就在我面前，我真的好想，殺了他。”
“可你知道，你不能，你殺了他，我們依然找不到鹽幫的制毒工廠，鹽幫沒有溫遠為，只是換個人領導，而你一旦暴露，‘花海’過去十年的付出都會付之東流，他們的死……”沈祎看向冷禹明，一字一句，“會變得一文不值。”
冷禹明緊咬著後槽牙沒有反駁，擡起手又猛吸了一口煙，呼出煙霧，聲音有些發顫：“師父，我有時候真的很迷茫，我有時候甚至覺得，其實溫遠為知道我們的身份，所以才從不讓我們接近青鹽的制造和運輸……”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掌心，手正在微微顫抖，“他就是故意、讓我這個緝毒警，來掌握青鹽的流通，讓我出面和他的朋友交涉，讓我親手，把毒品賣到全國各地……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任務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小九，你憎恨毒品嗎？”沈祎沒有安撫冷禹明，有些不著邊際地開口詢問。
冷禹明一楞，咬牙切齒：“我當然恨。”
“那就行了，保持著對毒品的恨意，繼續留在溫遠為的身邊吧，你要做的，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這麽多年，這麽大量的青鹽，究竟是從哪裏制造、輸送出來，銷往全國，你不想知道嗎？那些因為青鹽死去的戰友，他們窮盡一生，到最後獻出寶貴的生命，不就是為了尋找這個答案嗎？他們沒有後悔過，也沒有迷失過，即使他們打入販毒集團內部，甚至迫於形勢不得不參與進去，但是他們憎恨毒品，心向光明，為了最後那個正義的目標，他們不惜跳進泥潭弄臟自己，到最後獻出生命，你能否定他們的付出嗎？你能責怪他們是壞人嗎？你看，這些鮮花，是市局禁毒支隊那幫小孩送的，在他們心中，你們都是英雄，你們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在戰鬥，在黑暗中，孤立無援，卻也從沒有放棄過。”
“可是……我眼睜睜看著師兄死在我的面前，我本可以救他的……”冷禹明不甘心，右手緊緊地攥著拳頭。
“泊言是最後一個被選進‘花海’的，當時經過很多評估，他的能力很出眾，但是控制情緒的能力稍微有些欠缺，我可能沒有跟你說過，泊言的父母是被吸毒產生幻覺的癮君子當街砍死的，他們甚至都不認識那個殺害他們的兇手，泊言那時候已經在讀初中了，他沒有其他的親人，這個年紀進福利院，會給孩子帶來很大的心理創傷……”
冷禹明怔怔地望著金泊言的墓碑，喃喃著開口：“他爸爸……不是派出所的警察嗎？”
“那是他的養父，當時辦案的民警，所以泊言立志要當一名警察，打擊毒品犯罪，他想要進‘花海’的意願很強烈，和我談過幾次，也向我保證絕對不會意氣用事，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沖動害了其他的隊友，導致任務失敗。”沈祎擡起手又吸了一口煙。
“當然，他也做到了，並且做得很好，對嗎？”沈祎呼出煙霧，緩緩閉上眼，哽咽道，“我們不會一直處於被動，哪怕，‘花海’只剩下你和我，但起碼，你還在，小九，你很棒，你能到現在這個位置，我們已經無限接近勝利了，不能動搖，不能放棄。”
“我知道……我知道……”冷禹明抽了一口氣，顫聲答應。
沈祎睜開眼，眼角滑過一行眼淚，他艱難地開口道：“小九，我有時候也會後悔，把你們送進鹽幫，特別是，你們暴露，我們卻沒法及時營救的時候，讓你們陷入那樣的危險，卻不能夠跟上給你們支援，看著你們在孤立無援的境地奮戰到最後一刻，我真的，於心有愧……”
“不！師父！您別這樣說！”冷禹明搖頭，“您是最棒的老師和領導，我們能夠走到今天，離不開您在背後的支持！對不起，我該說那樣喪氣的話……”
“不，這不是你的錯，任何人在這個時候都會迷茫，看著自己的戰友赴死，會懷疑自己是否正確。但你從來沒有退縮，我真的很欣慰，而面對巨大的利益誘惑，你也從來沒有動搖過，即使身處鹽幫，掌握鹽幫在全國近三成的流通，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作為一名緝毒警的職責。深淵屠龍，除了需要俠肝義膽，還需要警惕稀世珍寶的誘惑。”
冷禹明垂下眼，眼神有些空洞：“那只是我們心裏那樣認為，如果最後沒有鏟除鹽幫，我們做的不過是助紂為虐。我為了到這裏，做了那麽多壞事，說不定，早就和惡龍沒有區別了。”冷禹明說著摁滅了香煙，將煙蒂揣進口袋裏，提起石獅子頭上的鴨舌帽戴上，又將兜帽衫的帽子扣在鴨舌帽上，轉過身淡淡道：“師父，你說，我死之後，能和師兄們團聚嗎？”
“百年之後，我們都會在天上團聚，小九，我等你凱旋。”沈祎鄭重道。
冷禹明笑了一聲，語氣輕松了許多：“走了，有事聯系我。”
“對了！”沈祎似是想起什麽，叫住冷禹明，冷禹明轉過身來站定了，沈祎繼續說，“特警隊的有個新人狙擊手，狙擊比賽拿了全國第三，體術也不錯，我給魏風塵說了，重點培養。”
冷禹明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們特警那個副隊長？可別把我兒子教得跟他一樣啊，他跟塊兒木頭似的。”
“那才可靠呢，”沈祎也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市局也不是沒有你可以信任的人，你的小師弟顧亦然，特警隊的魏風塵，刑偵隊的俞安雨，這些年輕人都很不錯，放手去幹吧，咱們市局，也不是沒人了。”
“嗯。”冷禹明點頭，沈祎便擡起手揮了揮：“走吧，我再陪泊言一會兒就回去。”
冷禹明小跑進公寓樓，電梯在30層停下，走出電梯他還有些喘，察覺到走廊有人，他立刻退回了電梯裏，右手猛按關門按鈕，左手拔出了手槍。
電梯門緩緩關上，突然一只手從電梯門縫中伸了出來，電梯門又緩緩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別緊張嘛，是我。”
隨著電梯門打開，冷禹明看清了站在門口年輕人，年紀輕輕就一躍成為溫遠為的得力助手，掌握著華東地區青鹽的流通，正是溫遠為眼前的大紅人秦陽。他穿著西裝，單手插兜，雖然和自己一起熬了幾夜，又經過長途飛行，臉上卻沒有一點疲憊。
“九先生這麽早，去哪兒了？”秦陽笑問。
冷禹明收起手裏的槍插回槍托裏，冷冰冰地開口：“你什麽身份什麽地位，怎麽敢過問起我來了？”說著擡腳跨出電梯，視線一刻沒有在秦陽身上停留，“下次最好別搞突然襲擊，小心我一個不小心，就給你崩了。”
秦陽從後面追上來，笑嘻嘻地開口：“哎呀，誰知道野哥這麽自律，熬了這麽幾天，下著雨還要去晨練，老板聯系不上你，才讓我來帶話給你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冷禹明擡手開了門，屋內燈火通明，卻無法驅散這個房間的黑暗，因為這是向野住的公寓。
向野，圈內人尊稱“九先生”，鹽幫高層幹部，溫遠為器重的左膀右臂，手裏掌握青鹽全國近三成的流通，公安廳A級通緝犯，代號“冥王”，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一匹不論黑白，不看勢力，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孤狼。
但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冷禹明，警號134340，市公安局局長沈祎直屬特別行動小組“花海”成員，代號“葵”。
就像是命中註定的巧合，他的警號竟和那顆被踢出太陽系九大行星行列的遙遠星球完美重合，冥王星孤獨地圍繞著太陽旋轉著，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自己行動的軌跡，他離開警隊，只身潛入販毒集團，只為了接近那黑暗的核心，找到弱點將它們連根拔起，從未迷失過。
冥王，冥王星。
葵，葵藿傾陽。
無論是哪一重身份，他都沒有停止過對這份事業的熱愛，對國家的忠誠，對正義的追求。
總要有人，單槍匹馬，紮進深淵，替更多人承受地獄的業火，光明的人間才能開出不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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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年初寫的征集文，主題是公墓與烏鴉，當時看征集題目的時候，就想到要給師兄寫這個番外了~（一文兩用害得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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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看著眼前的顧亦然，無論是神態還是說話的語氣，都聽不出一點在騙自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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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這才認真思考起溫遠為讓自己來到C市的目的。
攪渾C市的水，向警方討一筆債，報當年之仇，以及——
向野看著眼前的顧亦然，渾身止不住戰栗起來，他回想起溫遠為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帶著長者獨有的睿智和慈愛，那聲音仿佛來自深不見底的地獄。
——好好和顧隊敘敘舊吧。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向野……”
“當然。”
“可你們假裝不知道，把我當做向野，發布通緝令……”向野雙眼通紅，幾乎是咆哮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殺掉向野。”顧亦然回答得很幹脆。
“我不是向野！”向野急著否認，“向野做的那些事情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你們不能把我當做向野擊斃！”
“在龍頭巖隧道裏槍殺郭振龍和他的司機王謀，和裴松南一起策劃了平安夜赤燚教神女覆活的邪教活動，導致發生踩踏，和郭永裕你來我往，戕害了多少人，以向野的身份出現，參與虞美人、青鹽、海鹽氣泡水的交易——你覺得，哪一個不夠讓你死了？”
“都是溫遠為指使我做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依照他的指示！”向野的情緒一時更激動了，“都是溫遠為的意思！我願意配合警方，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我願意將功補過！”
顧亦然噗嗤一笑：“真正的向野都不知道的事情，難道你這個冒牌貨還能知道嗎？”
向野口不擇言：“我怎麽會不知道！我都知道！只要你問我，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
“鹽幫的制毒工廠在哪裏？”顧亦然也不客氣，話一問出口，就把向野難住了，也不等他回答，顧亦然又繼續問，“青鹽和海鹽氣泡水的運輸渠道和路線是怎樣的？”
“我……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交易對象！我可以告訴你，我最近見了哪些人……”
顧亦然挑眉：“你覺得，這對我而言，重要嗎？”
“那我可以去打聽！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溫遠為敢利用我，我也不會讓他好過，這樣，你讓我回到溫遠為的身邊，我會想辦法去弄清楚那些你們警方想要知道的事情，我們裏應外合，搗毀鹽幫！”向野兩眼放光，自以為是提出了一個不錯的建議。
“你到現在還覺得，你用這張溫遠為已知的，公安臥底的臉，能夠回到鹽幫，得到任何重要的情報嗎？”
向野收起臉上的諂媚，難以置信地望著顧亦然，嘴唇顫抖，哆哆嗦嗦地開口：“你們想讓我做替死鬼？”
顧亦然撐著大腿站了起來，輕嘆了一口氣：“你算不上無辜，從你答應戴上面具，作為向野活下去那一刻，你應該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都說了我不是向野！”向野氣急敗壞，可立刻又噤了聲——顧亦然的槍口已經抵在了他的額頭，他舉起雙手，“我投降！我沒有反抗！你不能殺我，你不能開槍，你這是動用私刑，你沒有這個權力！這裏還有其他的警察，他們都看到我投降了！你不能開槍！”
“在我開剛才那一槍的時候，你就已經死了，讓你活到現在，又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到死，都還被蒙在鼓裏，但是，很遺憾，你必須作為向野，死在這裏。”
顧亦然說完，也不等向野再求情，扣動了扳機。
在溫遠為時隔三年回國之際，C市警方擊斃鹽幫重要幹部向野的消息傳了出來，這無疑讓警方揚眉吐氣了一次。
部分人在報告中提到第二聲槍響，但關於顧亦然擊斃向野的審查一路綠燈——一來，“向野”罪證確鑿；二來，對警方而言，這是之前從未設想過的，一個公開向野死訊的機會；再者，清明假期，溫遠為沒有回C市，但他還在國內，保不準他什麽時候就回C市了，市局不敢貿然停顧亦然的職。
除了大領導們保駕護航，在現場的特警隊的魏隊，刑偵隊的俞隊，濱海分局刑偵葉副隊，都給出了有利於顧隊的證詞，審查流程三天不到就走完了。
雖然向野被擊斃，但海鹽氣泡水的流通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全國已有多地警方上報發現海鹽氣泡水，相關警情仍有上升趨勢，嚴打也在持續推進。
周五下午，顧亦然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才想起來該帶魏風塵去覆診了，禁毒隊最近加班多，大家都忙得暈頭轉向，連顧亦然都在忘事了，他才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讓賀仙安排了大家周末休假，只留了兩三個必要的值守人力。
在抓捕向野的行動中，自己沒有幫上忙，魏隊對此十分在意，每天都以“覆健”之名超負荷訓練，郗文怕他訓練過度給自己造成二次傷害，委婉地提過兩次，都被魏隊以一句“我心裏有數”搪塞過去了。
魏隊這人，除了顧隊的話，誰的話都不會聽，但郗文可不敢去給顧隊告自家老大的狀，於是和孫闖打了個配合，在魏崇面前旁敲側擊了兩句，立竿見影——顧隊下午就來了，進特警隊訓練場的時候，魏隊正在單手引體向上。
顯然是沒有料到顧隊會突然襲擊，魏隊嘴裏還數著數呢，立刻就撒手了，單腿穩穩落地，孫闖連忙遞上他的肘拐，兩人視線對上，孫闖察覺到自家老大眼神裏的殺意，連忙撇清關系：“老大，不關我事啊！我啥都不知道！”
算賬的事自然只能留到日後，眼下得找個說辭讓老婆別生氣，魏風塵拄著拐杖走近顧亦然，有些做賊心虛：“顧隊，怎麽來了……”
顧亦然掃視了一周，訓練場裏暫停偷看老板挨訓的特警們都立刻三倍速運動起來。
“最近加班多，大家狀態都不太好，就提前放大家回去過周末了，”顧亦然說著擡了擡下巴，加重了語氣，“你們這邊也悠著點兒，別弄出傷來，得不償失。”
魏風塵也不是聽不出來老婆的言外之意，連忙點頭：“嗯，都是在承受能力範圍內的訓練，也有休息的。”
顧亦然點到為止，也沒有揪著不放，又說：“今天就早點結束吧，醫院打了電話過來，說給你打電話沒接——明天要去覆診了。”
“噢，手機我落在辦公室裏了。”
“沒事，我接一樣的，本來前兩天就應該把號掛了，最近太忙了，我都忙忘了，還好給醫生聯系了一下，給你加了個明早的號。”
魏風塵點頭，說：“行，我沖個澡，換件衣服就回去吧！”
魏風塵沖完澡披著浴巾從淋浴間裏走出來，就看到顧亦然翹著二郎腿坐在更衣區的沙發凳上，自己的肘拐就靠在他旁邊。
魏風塵心口一緊，放慢了腳步，在顧亦然興師問罪前先主動交代了：“我平時都是拄著拐杖的，淋浴區不太好放它，就這幾步路，沒關系的……”
顧亦然嘆了一口氣，放下二郎腿，站了起來，走到魏風塵面前，將浴巾兩頭牽起來擦魏風塵的頭發，魏風塵傻站在原地，也不敢動彈。
“扶著我。”顧亦然溫柔地命令道。
魏風塵老實巴交地擡起手來扶住顧亦然的腰，顧亦然被他氣笑了：“誰讓你這麽扶的？”
魏風塵的臉一紅，身體的反應也一覽無餘。
“魏隊，這是在特警隊的更衣室，你給我收斂一點。”
魏風塵連忙收回手，緊張道：“我自己擦吧……”剛擡起手就摸到了顧亦然的手，他背了一口氣，一不做二不休，低下頭就吻了上去，嘴裏的道歉都像是在耍無賴：“我錯了，你不要生氣。”
顧亦然由著他吻自己，問他：“你哪裏錯了？”
“我背著你，訓練，然後，洗完澡，不拄拐杖，對不起，讓你擔心我……”
“欲速則不達，你需要時間恢覆，不要讓自己身體的負擔太大了，知道嗎？”
“嗯……”魏風塵含著顧亦然的嘴唇不放，手又摸回了顧亦然的腰。
顧亦然無奈一笑，輕輕咬了一下魏風塵的嘴唇，教訓道：“好了，快去換衣服，一會兒要堵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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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二：知道錯了，下次還敢
（小狗瘋狂訓練手臂和核心力量，某種角度上來說，有點子恐怖）
【番外】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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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即使是下半夜，警察公墓也依然沒有一點森冷之氣。
沈祎撐著黑色的長柄雨傘站在金泊言的墓前，他的墓前放著許多菊花，是上午顧亦然帶著禁毒隊的大家送來的，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師兄，顧亦然展現了作為現市局禁毒支隊長最大的敬意。
十三年前，青鹽進入毒品交易市場，迅速席卷全球，獨攬最高純度青鹽合成技術的鹽幫崛起，成為了國內禁毒事業巨大的絆腳石，C市作為鹽幫的主人溫遠為的老家，自然承受了更大的壓力。
時任市公安局副局長的沈祎經過層層秘密選拔，最終挑選出了九名精英，組成了由他領導的特別行動小組“花海”，經過嚴格的訓練打磨，讓他們分批次打入鹽幫內部，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無限接近溫遠為，在時機允許的情況下幹涉青鹽的交易，找到鹽幫的制毒工廠，活捉溫遠為，瓦解鹽幫。
可溫遠為畢竟不是省油的燈，任何細小的失誤都有可能讓行動功虧一簣，“花海”成員為了掩護其他隊友相繼殉職，溫遠為越發謹慎，臥底工作的推進陷入僵局。
金泊言殉職後，這個墓區已經有第八塊有名字的墓碑了。
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沈祎並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來人是誰，腳步聲驚起枝頭上昏昏欲睡的烏鴉，烏鴉不滿地發出幹啞的叫聲，撲騰著翅膀飛去了另一個枝頭。
沈祎垂眼看著金泊言的墓，胸口發堵，百感交集，他緩緩開口，聲音竟不自覺有些哽咽：“小九，你不該來的。”
“師兄為我而死，我理應來送他最後一程。”男人走近，並沒有撐傘，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兜帽衫，戴著黑色的鴨舌帽，他擡起手依次推開兜帽，取下鴨舌帽順手扣在石獅子的頭上，走到金泊言的墓碑前，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沈祎沒再說什麽，看著眼前的冷禹明保持著這個鞠躬的姿勢好久，才開口：“可以了，小九，這不是你的錯。”
冷禹明停頓了片刻，才聽話地直起身子，長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盒中華，從裏面抽出兩支，遞了一支給沈祎，沈祎接下煙，順勢含在唇間，冷禹明推開打火機的上蓋，嚓的一聲打燃了火。
漆黑的墓區亮起一小團火焰，借著火光，沈祎看清楚了冷禹明的臉，比上次見到他時蒼老了許多，花白了頭發，深陷的眼窩裏嵌著一對老鷹般目光犀利的眸子，他的眼下青黑，眼裏布滿血絲，看起來十分疲憊。
點燃香煙，沈祎吸了一口，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香煙，偏頭呼出煙霧，冷禹明也點燃了香煙吸了一口，左手夾著香煙自然下垂。
“才回來麽？這兩天沒好好休息？”沈祎關心地詢問。
“嗯，這次出了這麽大的紕漏，被警方扣了這麽大一批貨，溫遠為發了很大的火，召了我們幾個人過去，讓我趁這個機會好好查一下，鹽幫內部還有沒有其他警方的臥底……”冷禹明說著發出了一聲苦笑，“師父，他就在我面前，我真的好想，殺了他。”
“可你知道，你不能，你殺了他，我們依然找不到鹽幫的制毒工廠，鹽幫沒有溫遠為，只是換個人領導，而你一旦暴露，‘花海’過去十年的付出都會付之東流，他們的死……”沈祎看向冷禹明，一字一句，“會變得一文不值。”
冷禹明緊咬著後槽牙沒有反駁，擡起手又猛吸了一口煙，呼出煙霧，聲音有些發顫：“師父，我有時候真的很迷茫，我有時候甚至覺得，其實溫遠為知道我們的身份，所以才從不讓我們接近青鹽的制造和運輸……”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掌心，手正在微微顫抖，“他就是故意、讓我這個緝毒警，來掌握青鹽的流通，讓我出面和他的朋友交涉，讓我親手，把毒品賣到全國各地……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任務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小九，你憎恨毒品嗎？”沈祎沒有安撫冷禹明，有些不著邊際地開口詢問。
冷禹明一楞，咬牙切齒：“我當然恨。”
“那就行了，保持著對毒品的恨意，繼續留在溫遠為的身邊吧，你要做的，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這麽多年，這麽大量的青鹽，究竟是從哪裏制造、輸送出來，銷往全國，你不想知道嗎？那些因為青鹽死去的戰友，他們窮盡一生，到最後獻出寶貴的生命，不就是為了尋找這個答案嗎？他們沒有後悔過，也沒有迷失過，即使他們打入販毒集團內部，甚至迫於形勢不得不參與進去，但是他們憎恨毒品，心向光明，為了最後那個正義的目標，他們不惜跳進泥潭弄臟自己，到最後獻出生命，你能否定他們的付出嗎？你能責怪他們是壞人嗎？你看，這些鮮花，是市局禁毒支隊那幫小孩送的，在他們心中，你們都是英雄，你們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在戰鬥，在黑暗中，孤立無援，卻也從沒有放棄過。”
“可是……我眼睜睜看著師兄死在我的面前，我本可以救他的……”冷禹明不甘心，右手緊緊地攥著拳頭。
“泊言是最後一個被選進‘花海’的，當時經過很多評估，他的能力很出眾，但是控制情緒的能力稍微有些欠缺，我可能沒有跟你說過，泊言的父母是被吸毒產生幻覺的癮君子當街砍死的，他們甚至都不認識那個殺害他們的兇手，泊言那時候已經在讀初中了，他沒有其他的親人，這個年紀進福利院，會給孩子帶來很大的心理創傷……”
冷禹明怔怔地望著金泊言的墓碑，喃喃著開口：“他爸爸……不是派出所的警察嗎？”
“那是他的養父，當時辦案的民警，所以泊言立志要當一名警察，打擊毒品犯罪，他想要進‘花海’的意願很強烈，和我談過幾次，也向我保證絕對不會意氣用事，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沖動害了其他的隊友，導致任務失敗。”沈祎擡起手又吸了一口煙。
“當然，他也做到了，並且做得很好，對嗎？”沈祎呼出煙霧，緩緩閉上眼，哽咽道，“我們不會一直處於被動，哪怕，‘花海’只剩下你和我，但起碼，你還在，小九，你很棒，你能到現在這個位置，我們已經無限接近勝利了，不能動搖，不能放棄。”
“我知道……我知道……”冷禹明抽了一口氣，顫聲答應。
沈祎睜開眼，眼角滑過一行眼淚，他艱難地開口道：“小九，我有時候也會後悔，把你們送進鹽幫，特別是，你們暴露，我們卻沒法及時營救的時候，讓你們陷入那樣的危險，卻不能夠跟上給你們支援，看著你們在孤立無援的境地奮戰到最後一刻，我真的，於心有愧……”
“不！師父！您別這樣說！”冷禹明搖頭，“您是最棒的老師和領導，我們能夠走到今天，離不開您在背後的支持！對不起，我該說那樣喪氣的話……”
“不，這不是你的錯，任何人在這個時候都會迷茫，看著自己的戰友赴死，會懷疑自己是否正確。但你從來沒有退縮，我真的很欣慰，而面對巨大的利益誘惑，你也從來沒有動搖過，即使身處鹽幫，掌握鹽幫在全國近三成的流通，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作為一名緝毒警的職責。深淵屠龍，除了需要俠肝義膽，還需要警惕稀世珍寶的誘惑。”
冷禹明垂下眼，眼神有些空洞：“那只是我們心裏那樣認為，如果最後沒有鏟除鹽幫，我們做的不過是助紂為虐。我為了到這裏，做了那麽多壞事，說不定，早就和惡龍沒有區別了。”冷禹明說著摁滅了香煙，將煙蒂揣進口袋裏，提起石獅子頭上的鴨舌帽戴上，又將兜帽衫的帽子扣在鴨舌帽上，轉過身淡淡道：“師父，你說，我死之後，能和師兄們團聚嗎？”
“百年之後，我們都會在天上團聚，小九，我等你凱旋。”沈祎鄭重道。
冷禹明笑了一聲，語氣輕松了許多：“走了，有事聯系我。”
“對了！”沈祎似是想起什麽，叫住冷禹明，冷禹明轉過身來站定了，沈祎繼續說，“特警隊的有個新人狙擊手，狙擊比賽拿了全國第三，體術也不錯，我給魏風塵說了，重點培養。”
冷禹明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們特警那個副隊長？可別把我兒子教得跟他一樣啊，他跟塊兒木頭似的。”
“那才可靠呢，”沈祎也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市局也不是沒有你可以信任的人，你的小師弟顧亦然，特警隊的魏風塵，刑偵隊的俞安雨，這些年輕人都很不錯，放手去幹吧，咱們市局，也不是沒人了。”
“嗯。”冷禹明點頭，沈祎便擡起手揮了揮：“走吧，我再陪泊言一會兒就回去。”
冷禹明小跑進公寓樓，電梯在30層停下，走出電梯他還有些喘，察覺到走廊有人，他立刻退回了電梯裏，右手猛按關門按鈕，左手拔出了手槍。
電梯門緩緩關上，突然一只手從電梯門縫中伸了出來，電梯門又緩緩打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別緊張嘛，是我。”
隨著電梯門打開，冷禹明看清了站在門口年輕人，年紀輕輕就一躍成為溫遠為的得力助手，掌握著華東地區青鹽的流通，正是溫遠為眼前的大紅人秦陽。他穿著西裝，單手插兜，雖然和自己一起熬了幾夜，又經過長途飛行，臉上卻沒有一點疲憊。
“九先生這麽早，去哪兒了？”秦陽笑問。
冷禹明收起手裏的槍插回槍托裏，冷冰冰地開口：“你什麽身份什麽地位，怎麽敢過問起我來了？”說著擡腳跨出電梯，視線一刻沒有在秦陽身上停留，“下次最好別搞突然襲擊，小心我一個不小心，就給你崩了。”
秦陽從後面追上來，笑嘻嘻地開口：“哎呀，誰知道野哥這麽自律，熬了這麽幾天，下著雨還要去晨練，老板聯系不上你，才讓我來帶話給你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冷禹明擡手開了門，屋內燈火通明，卻無法驅散這個房間的黑暗，因為這是向野住的公寓。
向野，圈內人尊稱“九先生”，鹽幫高層幹部，溫遠為器重的左膀右臂，手裏掌握青鹽全國近三成的流通，公安廳A級通緝犯，代號“冥王”，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一匹不論黑白，不看勢力，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孤狼。
但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冷禹明，警號134340，市公安局局長沈祎直屬特別行動小組“花海”成員，代號“葵”。
就像是命中註定的巧合，他的警號竟和那顆被踢出太陽系九大行星行列的遙遠星球完美重合，冥王星孤獨地圍繞著太陽旋轉著，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自己行動的軌跡，他離開警隊，只身潛入販毒集團，只為了接近那黑暗的核心，找到弱點將它們連根拔起，從未迷失過。
冥王，冥王星。
葵，葵藿傾陽。
無論是哪一重身份，他都沒有停止過對這份事業的熱愛，對國家的忠誠，對正義的追求。
總要有人，單槍匹馬，紮進深淵，替更多人承受地獄的業火，光明的人間才能開出不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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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年初寫的征集文，主題是公墓與烏鴉，當時看征集題目的時候，就想到要給師兄寫這個番外了~（一文兩用害得是我啊！）
提醒一下前面還有一話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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