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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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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目送顧亦然和魏風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陸離才跨進審訊室,走到審訊桌前站定,許清婉沒有看他,垂著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你好,我是市局的法醫,我姓陸,”陸離說著頓了一下,但許清婉顯然對他是誰沒有任何興趣,一動不動地坐著,充耳不聞,陸離也不惱,繼續說,“剛才我參與了對你丈夫白陶的屍檢,有幾個小小的疑惑,想要向你求證一下,你看現在方便嗎?”

許清婉一楞,擡眼看向陸離,眼前這個自稱是法醫的男人穿著燕麥色長風衣,下巴埋在格子圍巾裏,是個非常漂亮的男人,他的眼眸清澈,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見自己看向他了,便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以示友好,並將這個對視視作已經和自己達成一致,他擡起左手拉開椅子坐下,他的手指纖細白凈,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的形狀不規則,看起來像個花體的英文字母Y。

陸離朝許清婉擡了擡下巴,示意桌上的電子煙,她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繼續,經歷了剛才那一出,許清婉也有些後怕,搖頭拒絕了,陸離安慰她:“沒關系,顧隊回來了我們換一間審訊室就好,”說著他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俞安雨,叫他,“俞隊,讓小周進來做筆錄。”

陸離吩咐完,又回過頭來看許清婉,語氣很隨和:“我拜讀過幾部你的作品,寫得都很棒。”

許清婉聽過太多這樣不鹹不淡的表揚,已經能夠自如地應付,禮貌地道謝:“謝謝,看來你就是顧亦然說的,把《賽裏西斯》推薦給他的那個朋友。”

陸離點頭,評價道:“相比《賽裏西斯》,我更喜歡《拉爾的夏天》。”

這個答案是許清婉沒有想到的,她晃神了片刻,繼而苦笑道:“《拉爾的夏天》,這本市場反響不太好,評價也比較兩極分化,喜歡的人覺得閱讀起來很幸福,更多的是被詬病太平淡了,但不可否認的是,創作《拉爾的夏天》那一年,是我過去十幾年最幸福的時光……”

很快周游就來了,許清婉也已經吸了好幾口煙了,剛和陸離聊了幾句,也放下了一些戒備,見周游就位了,陸離開口詢問:“那我們現在開始?”

許清婉點頭,低聲應道:“好。”

只是眨眼的功夫,陸離就進入了審訊狀態,語氣比剛才閑聊時正式了幾分:“我們從你丈夫身上發現了多處刀傷,你還記得你捅了他多少刀嗎?”

許清婉想也沒想,坦然地回答:“九刀。”

陸離點頭,肯定了許清婉的答案:“是的,我們從你丈夫身上發現了九處刀傷,但是……”陸離的話鋒一轉,放慢語速,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丈夫身上的刀傷並不集中,而是分散在各處……”

許清婉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但她沒有解釋任何,只是看著陸離,陸離繼續問:“可以請你還原一下,下刀的過程嗎?”

許清婉偏過頭移開視線,依舊是剛才審訊時那副不爭辯的模樣,什麽答案不利於自己就怎麽回答:“我看他睡著了,就去廚房拿刀,捅了他,我怕一刀殺不死他,就又捅了幾刀。”

“還記得捅了哪些位置嗎?”陸離追問。

“不記得了,我瞎捅的。”

陸離和周游都下意識皺了皺眉,許清婉的態度非常消極,她甚至懶得把謊撒得更有說服力一些,向來只有睜著眼睛說瞎話想要撇清關系的,極少有許清婉這樣不解釋、不爭取還把臟水全往自己身上潑的。

周游轉過頭看陸離,陸離很快就收拾起了情緒,也沒急著拆穿,繼續引導她:“那你還記得你第一刀桶的哪裏嗎?”

許清婉敷衍道:“肚子吧。”

“其實對法醫來說,要判斷死者身上的傷口是生前造成的還是死後造成的,難度並不大,也許在你看來,它們發生的時間間隔很短,無論是說不記得了,還是隨便說一個順序,都可以糊弄警方,讓警方沒有辦法,但其實不是的,這個世界很公平,它會讓每一件發生的事情都有跡可循,現代法醫學和痕跡檢驗都可以輔助刑警最大程度地重現現場,還原事件始末,所以,無論是試圖掩蓋的蛛絲馬跡,還是混淆視聽的虛假口供,其實都沒有意義,真相高於一切。”

雖然陸離說出了這一番話,但他的眼神依舊真誠,許清婉意識到他在委婉地揭穿自己,便閉上了眼,選擇了沈默。

“白陶身上只有一處生前傷,傷口在左胸,從肋骨間刺入,刺穿心臟,從他中刀到死亡,大約經過了二到五分鐘,如果按照你說的,這段時間,足夠你刺下其餘八刀,但你沒有,為什麽呢?”

許清婉的眼皮跳了跳,但她沒有睜眼,也沒有說任何的話反駁,直到陸離替她說出了答案:“因為,你舍不得讓他疼。他死在次臥的床上,次臥浴室裏的洗漱用品是全新的,並且沒有剃須刀,而主臥的浴室裏有兩套洗漱用品,說明你們平時並沒有分房睡,為什麽今天,要分房睡呢?”

許清婉的肩膀一抖,微微含胸,擡起右手捂住胸口,她緩緩睜開眼,也沒有看陸離,垂眼看著桌面,她的聲音顫抖,斷斷續續抽著氣:“陸法醫,可以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都認,我殺了他,無論他是死是活,總之,我捅了他九刀,家裏只有我和他,無論他平時睡在主臥還是次臥,謀殺應該沒有爭議吧……”

“那為什麽呢,你要殺了他?”

“我剛才回答過了,我得趁我還愛他,殺掉他……”

陸離糾正道:“不對,這不是原因,這是結果。”

許清婉擡起頭,雙眼通紅,睫毛被眼淚沾濕,看向陸離的眼神裏帶著一股倔勁兒,陸離並沒有特別照顧她的情緒,繼續說:“家暴,出軌,你給過他機會,很多次機會。”

許清婉難以置信:“不……不對!你怎麽可能知道……”

“賽裏西斯和世界的關系,就是你和白陶的關系,你愛他,所以從一無所有開始創造,給他世間所有美好,他也曾經愛你,敬你,護你,將你視作他至高無上的神明。”

“不是的……不是……”許清婉絕望又無力地否認,她擡起雙手捂住頭,幾乎是在哀求,“別說了,別說了……”

“賽裏西斯作為創世神,被世界熱愛著,他走過的地方開遍鮮花,百獸夾道歡迎,雨水不會沾濕他,陽光不會灼傷他,所以,他第一次意識到世界在崩壞,是他被懸崖上的落石砸到,他頭破血流,一怒之下將山川夷為平地,鳥兒就銜花環來送給他,求他不要生氣——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他打了你,對嗎?”

許清婉深吸一口氣,哽咽著解釋:“《拉爾的夏天》出版後,市場反響一般,差評也很多,它明明承載著我的希望和愛意,為什麽得不到大家的認同呢?因為想不明白這件事,我生病了,我走進了死胡同,我忍不住去看網上的負面評論,每天情緒波動很大,雖然白陶一直在鼓勵我、陪伴我,可我自己過不去那道坎,只要有網絡,我能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我就忍不住想要知道他們怎麽看我,怎麽看傾註了我熾熱感情的這本書,我沒法開始新的創作,陷入了自我懷疑,所以,我去島上待了三個月,離開網絡和社交媒體,郵差每周會上島一次,我和白陶就給彼此寫信聯系。我調整好心態回到家,主動聯系了編輯,但出版社的態度比較暧昧,所以編輯聯系我要談新書策劃,我很重視,那次應酬得有些晚,喝了點酒,我也有些醉了,我意識到有未接來電時,白陶已經給我打了八十多通電話,他接我回家後,發了很大的火,我知道他是擔心我,可我心裏也委屈,我又不是故意不接他電話的,我長這麽大沒有討好過別人,可為了新書,那晚我一次次違背內心的真實想法對編輯說,《拉爾的夏天》這種文風只是一種嘗試,之後不會再這樣創作了。我們大吵了一架,我在憤怒的時候說了傷害他的話,我說我是我們家主要的經濟來源,就在我想要向他道歉時,他扇了我一巴掌,我和他都蒙了,扇完他立刻向我道歉,跪下哭著說他慌了,聯系不了我他很急,他沒想要打我的……”

“你應該知道,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那時我覺得是我說話不計後果傷他在先,加上他跪著哭著求我的樣子,太容易讓人心軟了,所以我原諒了他。”許清婉的表情麻木,扯了扯嘴角,眼裏卻沒有笑意,像個被畫上笑臉的人偶。

“你原諒了他一次次家暴,直到你發現他出軌了——賽裏西斯一直在嘗試拯救這個在崩壞中的世界,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這個世界試圖造出另一個神明,他不再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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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愛情寫出來蠻致郁的,雖然生活中處處能有這個故事的影子,但這個不是恐婚教育,希望大家不要放棄對愛的希望呀♂愛沒有錯,錯的是辜負的那個人,看看俞陸和魏顧,被愛著還是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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