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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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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已經走入廚房, 莫懷自然只能將手中的小信遞過去。其實小信上也沒什麽,只有......小姐去見了於陳且讓手下的人去查於陳今日是哪趟的船離開長安。

謝欲晚看著莫懷,眸色平靜, 他手中是一只已經拔了一半毛的母雞。

莫懷怔了一瞬, 隨後將小信上的東西小聲報了上去。他垂著頭, 看不清面前公子的神色。他是照著小信上面的內容覆述的,待他說完之後,他許久沒有聽見別的聲音。

莫懷未擡眸,他能夠想到的東西, 公子都能夠想到。他不需要......畫蛇添足。

許久之後,青年輕聲問道:“她在今日去見了於陳嗎?”

莫懷:“是。”

青年一怔, 垂下眸:“於陳是今日的船離開長安嗎?”

莫懷:“是。”

謝欲晚聲音更輕了些:“何時?”

莫懷:“......黃昏。”這也是公子同小姐約定的釀酒的時間。

廚房其實並不大, 站著兩個人有些擁擠,身穿雪衣的青年本來佝著腰, 此時微微挺直了些, 卻又沒有全然挺直。他神色平靜,但不是平常人的平靜, 像是靜謐無聲的夜, 讓人有些看不明白。

廚房內處處燃著火,爐子上燉著湯,不遠處蒸著點心。還有些滾燙的熱氣從青年身旁那盆滾燙的水傳來。

這般熱,雪便該化了。化成一灘水, 無助地向四方留去。似乎在青年那個平靜靜謐的夜中,這一切發生得悄然。

謝欲晚終於問了最後一句:“她派人去打聽是哪一艘船了, 那她現在去了何處?”

莫懷捏緊手中的小信, 輕聲道:“......去了錢莊。”

莫懷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因為他知道小姐對於公子而言意味著什麽。莫懷很怕, 雖然他不知道在公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之前發生過那些詭譎的事情讓他明白不能讓公子變得徹底‘肆意妄為’。

而小姐便是拉住公子的最後一根繩,那時在牢中,公子明明沒有受到任何刑罰,但是血浸濕了一件又一件雪衣。

他從未見過如此虛弱的公子,幸好,後來小姐來了。小姐來了,公子讓他中止了手下的事情,隨後公子的身體一點一點便好。

而現在......小姐似乎要離開,這件事情不僅他知道,公子也知道。

適才公子所問的一切,其實在他覆述小信的內容時就都說了,但是公子一句一句,全部都又問了一遍。

莫懷心中無端生出些忐忑,因為他身前的公子,實在是太平靜了。

許久之後,青年冷白的手又放入了燙水之中,滾燙的水一瞬間將那片冷白染紅,他垂下眸,輕聲對身後的人言:“知道了,出去吧。”

莫懷出去那一刻,發現門前站了一個人,抱著一筐梨子的橘糖。莫懷的眼神在橘糖身上停留一瞬,隨後移開,向著院門外走去。

橘糖來不及放下手中的梨子,直接用一只手拉住莫懷的衣袖,垂頭道:“不,不能......你不能去。”

這一聲不僅讓莫懷眉心發蹙,也讓裏面的青年的手頓了一下。

莫懷聲音變得有些冷:“松開手。”

橘糖眼眸頓時變紅了,顧不上許多,直接跑過去攔在莫懷身前。因為她跑得太急,手中一筐梨子直接全部掉在地上,她差點被絆倒。但這些她都管顧不上,只知道她要攔住莫懷。

黃燦燦的梨子“砰——”地一聲全部掉落在地上,橘糖雙手張開,攔在莫懷身前,待到擡起眸時,莫懷發現她的眼睛已經全紅了。

“不,不可以,你們不可以去,誰都不可以。小姐、小姐要走......就讓小姐走。不可以,我不會讓你們去的。”

這番話的荒唐,讓莫懷臉色直接冷了下去,他冷聲道:“橘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橘糖紅著一雙眼,全身都在顫抖,這些日她以為小姐已經接受公子了,所以她將前世那些事情都咽了下去,但是、但是原來小姐是想同於公子離開的,小姐想做,她就想讓小姐做到。

她不想讓她的小姐這一世再過得郁郁寡歡,不想要小姐渾身的喜樂都被公子一人牽動,也不想小姐最後再墜入那一方冬日冰冷的湖。

她不能,絕對不能。

莫懷眸色一深,小信上面的事情他只能推斷出小姐想要離開,但橘糖的這一舉動......便是證實了小姐會離開。

莫懷無心管顧莫名的橘糖,只是擔憂地向著廚房內望去。

廚房的門半開著,屋頂還冒著淡淡的煙,一身雪衣的青年依舊躬著身,細致地拔著手中的母雞。莫懷知曉適才那些公子都聽見了,等了半晌,他沒有聽見一句吩咐,不由繼續向外走去。

橘糖卻又誤會了,直接關上了院門,然後上了鎖。

她這一次沒有說什麽,只是一遍又依譁一遍重覆著:“不可以。”

這恍若一場鬧劇,但最該給出反應的人,此時眸色卻淡得要命。不知道過了多久,青年終於處理好了手中的母雞。

他按照前些日橘糖教的步驟,開始將那些細微的地方也全部都洗幹凈,一堆雜亂的雞毛被整齊地堆在一旁的簍子裏面。

母雞是用來熬湯的,橘糖同他說,熬上這幾個時辰的母雞,口感最好了。終於處理完了母雞的毛,青年按照前些日橘糖教的,開始將母雞的一些部位剁掉。

他很認真地按照步驟一步一步做著,突然有一步想不起來了。因為這個事情,青年怔了許久。自小他便過目不忘,這還是第一次不記得一些東西......還是一只母雞的處理步驟。

很新奇,很......茫然。

他......想不起來。

他應該出門直接去問橘糖,可是院子裏面橘糖和莫懷還在對峙著。他其實不太知曉有什麽好對峙的,他......也沒讓人去阻止她。

他應該派人去的,隨便尋個什麽事情,就像從前一樣。他多的是她此生都不能察覺的法子,無論是對於陳,還是對她,甚至都不用他來想法子,自然就會有人留下他們。但......他好像做不到。

那個人是小婳,他好像就做不到。

是因為那個人是小婳,所以他任由她誤會、憐惜,也因為那個人是小婳,他終日惶恐、愧疚,更因為那個人是小婳,所以他現在邁不出這個廚房一步。

他很怕,怕自己又會做一些讓她無比厭惡的事情,那個人是於陳......他爭不贏。憐憫、同情,同愛意是不一樣的。

他對小婳是愛,他會因為對旁人的憐憫和同情放棄小婳嗎?他不能。所以當他走出這個廚房,他不太知曉自己會做出什麽。

滿室佛經壓制不住的欲-念,如若他走出去了,他會做什麽......

將小婳‘帶’回來,關住小婳,讓小婳同於陳此生不能相見。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設一個局罷了。青年垂著了眸,仿佛冬日化掉的雪。

他不知道冬日為何會化雪,也不知道冬日化掉的雪會成為什麽,他只是在想,如若那是小婳的願望,可能他消失了,她的願望才會實現。

......他希望她如願。

青年一雙冷白的手因為在燙水中泡了太久,此時已經泛著病態的紅。他沒有太管顧,只是平靜地想著熬雞湯的下一步是什麽。

想了許久,似乎還是想不起來。院子中的莫懷和橘糖還在對峙著,他又聽見那一句‘讓小姐走’。

讓小婳走。

廚房的門半開,但青年一次都沒有回頭,他同滿屋的菜肴對視著,許久之後,先放下了手中處理好的母雞。

刀切了雞,需要洗一洗,他將刀拿到一旁,認真地洗著。外面橘糖和莫懷的聲音還未停斷,他卻已經有些聽不清說的是什麽了。

刀洗著洗著,洗出了血,鮮紅的一片湧入青年的眼眸時,他才註意到,刀刃不小心劃破了手指。他怔了一瞬,隨後對自己說,沒事,只是手指,手指傷了也能做膳......況且,她也不會來吃了。

也好,似乎他做的還是很難吃。

冷水將鮮血沖凝住了,起身那一刻,青年終於想起了熬雞湯的下一步是什麽。想起來了,他其實應該松一口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腦子格外地亂。

他從很久之前便知道可能有這麽一天,可是他不知道會如此殘忍。再......再遲一天不行嗎?

好像不行,算算日子,陳離的屍首也快腐爛了。於陳也是為了陳離,才會連科舉都不參加,今日就要離開長安。

於父為官不仁,但於陳是個......好人。

謝欲晚很少這樣形容別人,因為人性是覆雜的,但於陳不同,一直以來,於陳都是個好人。雖然有時候在他看來愚蠢,輕佻,但於陳沒有過壞心。

小婳不在意於陳的那些愚蠢,輕佻,他也不在意。也應該不是於陳同小婳言讓小婳同他離開的,於陳喜歡小婳,但現在的於陳不會這樣對小婳說的,所以是小婳自己想離開的。

謝欲晚怔了許久,終於把雞湯熬上了。他往裏面加著柴火,輕聲道:“不能太多。”

做完了雞湯,要做什麽......

這般簡單的事情,謝欲晚又忘了。忘記對於常人而言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但是對於謝欲晚而言卻是頭幾次體驗。但在今日,似乎也變成了尋常。

他眸中沒有什麽神色,手指不知道為何又開始流血了,他只能又去處理傷口。膳食裏面如何還是不能有人血的,這點常識他還是有的。

外面兩個人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謝欲晚倒是沒有覺得吵,只是想到快到隔壁孩童念書的時間點了。

想到這,他到底打開了廚房的門。小院一瞬間變得很寂靜,橘糖和莫懷都望向他。謝欲晚第一眼看見的,是散落滿地的梨子。

他蹲下身,將其一個一個全部撿到了簍子中,隨後輕聲道:“好了,別吵了。”

橘糖的身子軟了一瞬,卻誰都不敢看。她知曉自己今日做的一切,就是在同公子割席,她......她很感激公子,但是,人心是偏的,在公子和小姐之間,她希望小姐永遠開心。她始終惶恐上一世的記憶,如若公子和小姐在一起便會是悲劇,不如分開。

莫懷冷眼看著橘糖,到底咽下了一些東西。對著橘糖,他無法如對待寒蟬一般。只是橘糖今日做的事情,同寒蟬又有什麽區別。

莫懷不能明白,他們從小在公子身邊長大,橘糖因為公子的庇護方能活命,寒蟬是公子從死人堆裏面扒出來的。他們......為什麽要這麽背叛公子?

寒蟬因為情愛,橘糖呢?莫懷眸徹底冷了下去,他言不清那種失望。而他的失望,會有公子的千分之一嗎?

此時橘糖依舊站在門前,只是攔著的手終於放了下來。那框被摔得到處是傷的梨子安靜地同他們一起在院子中,橘糖垂下了頭,指尖都在顫抖。

天就這樣黑了下來。

隔壁傳來孩童讀書的聲音,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一聲又一聲。

廚房中的青年安靜地切著蓮子,按照橘糖從前教的,他先去了芯,隨後將蓮子對半切開......數著蓮子一個個切開之後,遠處的雞湯傳來飄香的味道,他怔了一瞬。

雨下得有些大,他還是出了廚房的門。一見到他,守在門邊的橘糖手顫抖著想要阻攔。青年沒有責怪,只是將手中的傘遞了過去。

“雨大,會淋濕。”

橘糖眼眸一下子紅了,再也撐不住,謝欲晚將傘放到她手中,當著她的面對著莫懷說道:“安排人去一趟錢莊吧,她要取的銀錢數量太大,只有她一人的話,那些銀錢取不出來的。暗中去同錢莊說,別讓她知道。如若錢莊一時沒有,走商陽那邊的賬目吧。”

莫懷冷眼看了橘糖一眼,輕聲應了句‘是’。

橘糖捏緊的手陡然松開,她有些不敢看公子,只是同莫懷對視了一眼。吩咐完,謝欲晚便又回了廚房,莫懷出了門去吩咐事情,只有橘糖一個人撐著適才公子遞過來的傘,哭著蹲下。

其實門邊沒有什麽雨,她剛才根本也淋不到的。橘糖哭著哭著,突然就打起了嗝。她不知道公子會這樣,知道的話,她剛才不會說那種話的......

廚房內,青年環顧四周,發現一切都燉上了。還有些需要炒的,原本......是需要一個時辰後再準備的,但是現在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如若出了廚房,去寫佛經嗎?還是把自己關在房中,如若鑰匙給橘糖的話,他應該就不能從門出去了。

可是還有窗戶,他總歸還是能出去的。做菜......做菜就挺好的,他應該就不會出去了,不會出去就不會失態去將她攔下,她就不會......恨他。

謝欲晚覺得自己思緒有些斷斷續續的,但是總歸比幹一些事情好,於是他又剝了一條茄子。是紫色的茄子,其實他不太喜歡,不過除了小婳他在這世間本來也就沒什麽喜歡的,小婳喜歡茄子。

將茄子切好,洗幹凈,卻忘記瀝幹水了,放入鍋中油全部炸了起來。從前一直有橘糖在身邊看著,青年哪裏見過如此場景,手上衣服上全都濺上了油點。

有一兩處起了泡,他到了水池旁,直接將泡劃開了,冷水清洗著被濺到的幾處。看著看著,他突然沈默起來。

是在許久之後,青年才發現窗外的雨停了。之前天色昏暗是因為下雨,如今卻是因為天真的快黑了。

菜差不多也都做好了,他望著滿是水的院子,放下了手中的菜。

......天如此昏暗了,於陳定的船的時間應該到了,如今雨又停了,船應該也開了吧。他站在廚房之中,透過一扇小小的窗望向院子中。

橘糖撐著一把傘蹲在門邊,莫懷吩咐完了人也進了院子,只是一句話再不說。謝欲晚還想望向更遠處,但是小院四周都有墻,不高的墻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了許久,也只看見被雨淋得發白的墻。

小院的廚房並不大,但是在這一個雨日,困住了那個曾經會一路追到江南的青年。遠遠看起,他像是一副沒有生機的壁畫,看著看著,便死氣沈沈。

院子中的那顆梨樹,因為下雨,梨子又掉了三兩個。望著望著,再過兩日應該要掉幹凈了。隔壁孩童的讀書聲已經沒了,偶爾能夠聽見一兩聲孩童娘親的叫喚聲,似乎是喊孩童回來吃飯了。

下了一場雨,空氣清新了許久,莫懷向著廚房望去,發現公子將廚房的窗戶關上了。他捏緊手,卻什麽都做不了。這一場雨把什麽都下得很安靜,公子始終平靜、沈默。

*

碼頭邊。

姜婳拿著剛取好的銀錢,匆忙地往碼頭趕。她從前不知道,原來在錢莊取錢還需要排隊的。上一世都是讓橘糖去錢莊取錢,橘糖從來沒有同她說過這種情況。

剛剛明明錢莊沒有幾個人,但是她足足等了快一個時辰才取到銀錢。不巧,天又在下雨,一來一回加等待的時間,天已經快黑了。

姜婳只是希望自己還趕得上,她想了想,還是派了人去送了小院送了消息。晨蓮問她如何說,她垂眸道:“說我有些事情耽擱了,可能會晚一些才能去。”

她沒有想太多,晨蓮也沒有,故而暗衛就是將他們的話傳回了小院。橘糖本來在門前,聽見有人敲門,便看向了莫懷。

莫懷出了門,聽見了暗衛傳達的說辭,怔了一瞬。他望著廚房半開的門,有些猶豫要不要再說這些無用的話。小姐這是怕公子察覺,所以故意拖延時間嗎?他能想到的事情,公子也能想到。

但是猶豫了一瞬,他還是進去說了。公子的神情比他想的要平靜,許久之後也只是輕聲應了一聲,隨後做起了菜。

......

莫懷垂下眸,他都不會信的話,公子如何會信?小信在前,橘糖的話在後,小姐要做什麽昭然若揭,這些話對於公子而言,只會如刀子一般。

*

雨停了之後,大街上馬車堵了起來。

前面隱約有爭吵聲,姜婳一怔,望向前面擁擠的人群,只能下了馬車,向著碼頭奔去。幸而已經離得不遠,姜婳氣喘籲籲趕到時,碼頭的船已經空了大半。

姜婳擡頭看了看天色,心中不由發悶。怎麽......還是遲了。她拿著手中價值數萬兩的銀錢,一張一張的銀票跌在一起,滿滿一個盒子。姜婳茫然地抱著盒子,有些無措地蹲下。

......這是當初於陳給她的東西,她一直沒有動過。回到長安之後,她將這些東西都存在了銀莊之中,就是希望有一日於陳需要時,她能夠將這些東西物歸原主。

只是......還是晚了。她喘了數口氣,想著將這些東西送到於陳手中的法子。陳離的事情在前,她適才什麽都不好問,如今又要去哪裏尋於陳。

就在她垂眸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一身青衣的少年在她身前蹲下來,如從前一般溫柔喚了一句:“阿婳。”

姜婳猛地擡頭,發現正是於陳。

她眸中閃過一分欣喜:“船還沒走嗎?”

於陳溫柔笑笑:“嗯,還沒走,適才下了雨,晚點了。應該要......深更半夜才能走。剛剛船夫還給我兩個饢呢。”

說著,於陳將手中的饢遞給了姜婳。姜婳接下,然後將手中的盒子遞了過去,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捏著饢,輕聲道了一句:“一路平安。”

其實於陳還想說許多話,或許他也存了一份妄念,但是聽見這一句,他突然笑了。他從她手中接過木盒,沒有打開,他卻仿佛知道是什麽。

在許久之前,一個少年曾經紅著臉拿著三書和自己準備的聘禮敲開一個少女的窗,他們一同在山野中私奔,只可惜世事無常,最後少女拿著當初聘禮換的所有的銀錢交還給了彼時已經落魄的少年,她眸如當初一般真摯,這個少年給了數次的聘禮最後還是回到了少年的手中。

黃昏原本應該很溫柔,只是恰巧今日下了雨,天黑的早了些,兩個人處在一片淡淡的黑暗中。

少女望著他,輕聲又珍重地道了一句‘平安’。

他們都知曉,從此,山高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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