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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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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她什麽也說不出,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聽著青年心臟躍動的聲音。那急促的響動,隔著夏日單薄的衣衫,恍若要流入她的血液。

她的淚水到底浸濕了青年的雪衣。青年輕撫著她的頭, 沒有說話, 但是另一只手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落幕的黃昏見證他們的相愛, 月光之外,小院門前一直燃著一盞孤燈。

她哭了許久,月色深深。

那盞孤燈周圍染著些許螢火,青年一直溫柔地看著她。

......

兩人到了小院中, 青年坐在桌前,為她斟了一杯茶。

此時姜婳的情緒已經止住了, 她側對著他, 擡眸望向天邊那輪月:“謝欲晚,你能看見月亮上面的樹嗎?”

謝欲晚將茶遞到她身前, 也同她一般望了過去。青年一雙眸很淡, 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

“能看見。”

古傳說中, 那棵樹是桂樹, 名為月桂樹。

少女望著月亮,他看著她,溫聲道:“那明日要去城北看桂樹嗎?那兒的桂樹很多,只是如今正是時節, 明日可能得戴上面紗。”

在他的眸中,少女輕聲搖了搖頭。

“沒有, 我只是在想, 那棵樹明明只是一棵樹的模樣,要是不是桂樹, 是別的樹,比如梨樹、桃樹、石榴樹就好了。那樣的話,仙子不僅能夠賞花,還能用果子。”

明顯就是編出來的胡話,但是青年還是溫聲應了:“小婳說得對。”

她很認真地望著月亮,他很認真地望著她的背影。

*

隔日。

晨蓮一大早就搬進來一簍子東西。

姜婳才起床,洗漱完走到院子中,就看見一筐被布蒙住的東西,不由一怔:“廚房送來的嗎?”

晨蓮彎眸,笑道:“不是,寒蟬送過來的。”

姜婳輕聲應了一身,沒太在意。

直到晨蓮在她身後掀開上面蒙住的布,輕聲驚訝道:“小姐。”

姜婳轉身,看見了一筐梨子、桃子和石榴。

......

看著呆楞的小姐,晨蓮眨了眨眼,心中了然。

什麽寒蟬送的,寒蟬哪裏能夠做到如此地步,如此手筆,只能是公子了。這裏面的梨子和桃子倒是好尋,但長安這一塊可不產石榴,長安城中的石榴,年年都是從外地上供來的。

為了讓這些梨子、桃子和石榴不被天氣熱壞,筐子裏面甚至用了一大塊冰。

晨蓮一邊搖頭,一邊輕聲笑了起來。

姜婳垂下眸,手輕輕地戳了戳桃子,沒有戳動。

*

用完早膳後,姜婳回了房間,她從很深的地方翻出當初那個她拼了一夜才堪堪成型的九連環。

雖然她盡力補救了,但是當日有一部分玉掉在了靜王府,如今去尋,定是沒有了。

姜婳手指輕輕撫摸著殘缺的一處又一處,將東西收起來後,打開了房門,輕聲道:“晨蓮,我們出府。”

晨蓮什麽都沒問,只是笑著道:“好,小姐待奴收拾一下。”

他們出門的時候,晨蓮望了一下廚房。

她想起適才小姐將房間中的冰塊拿出來,耐心細致地給那些水果又加了一層冰。想到這,她望向前面的小姐,摸了摸自己已經淡了一些的疤痕。

*

出了府。

姜婳尋著記憶,向著之前看見過的一家鋪子走去。

還未走進去,就聽見了裏面‘叮叮咚咚’的聲響,她入了門,輕聲道:“有人在嗎?”

鋪子中間一道門的簾子很快被掀開,有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出來。

見到是一位嬌小姐,男人原本粗上去的聲音稍稍和緩了些:“有人,何事?”

姜婳拿出一塊玉佩,形容了一番:“大概是這種材質的東西,我不小心摔碎了,然後其中一兩個碎片有些尋不到了,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再將其覆原。”

那塊玉被男人拿了過去,左右觀賞了一番,搖頭:“小姐,其他材質的說不定可以,但這玉......太精細了做不了,做不了。”

姜婳也不強求,到了謝,然後出了門去尋下一家。

這一條街都是做修補生意的,尋起來倒也方便。

但是她一連尋了十家,都說不能做,姜婳垂了眸,如若連玉佩都不能修覆好,更麻煩的九連環定是更不行了。

還未等她踏入第十一家,突然在不遠處看見一個很熟悉的人。

她怔了一瞬,隨後還是踏入了第十一家。

不遠處,於陳同三兩同窗正拿著買好的宣紙和筆墨,上次在書齋的那位拍了怕於陳的肩膀:“陳兄,怎麽走神了。”

於陳收回眼神,垂眸,語氣平靜:“看見了一位故人。”

同窗來了興趣,翻翻追問:“什麽故人、什麽故人!”

七嘴八舌的,顯然已經將於陳當成了關系極好的有人,於陳捏緊了手中的宣紙,淺笑著說道:“想必是我看錯了,那位故人此時應該在春南,如何會在長安。”

同窗們又笑起來:“奇也,奇也,陳兄也會有看錯眼的時候,春南那邊的景色可好,待到陳兄高中,可一定要請我們過去做客。”

於陳淺笑著點頭,下一刻眸又變的沒有什麽笑意。

*

第十一家也還是不行。

拿著玉佩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於陳的身影,姜婳眸怔了一瞬,心想:“也好。”待到姜家的事情解決了,於陳......

她不知道知曉了所以真相的於陳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但是無論是什麽樣的選擇,她都希望他曾經有過選擇的路,而不是像上一世一般,被命運推到了白頭。

姜婳隨後向著不遠處的另一家鋪子走去。

入了門,她如適才一般問候:“請問有人在嗎?”

竹簾被掀起,剎那間,姜婳像是有所覺一般望過去——

一個文弱書生一般的人出來,接待了她。

頃刻,竹簾被放下,嚴嚴實實遮住了後面的一切。

姜婳如之前一般,將玉佩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她其實已經沒有抱什麽希望了,但是那文弱書生拿著她的玉佩觀詳了許久,開口說道:“小姐說是同這玉佩相同的材質,那具體是什麽東西,可否拿來店中讓我來看看?”

一邊說著,書生一邊咳嗽了起來,看起來很病弱的模樣。

姜婳輕聲道:“是一方玉刻的九連環,被我不小心打碎了,又掉了數塊碎片,我雖然盡力拼了,但是如何都是殘缺的。”

書生捂著嘴,又咳嗽了一兩聲,輕聲道:“那小姐同我約個日子,下次拿來店中看看吧,應該是能修覆的。”

姜婳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因為玉刻的九連環,只是聽便知道很是精細。

但是書生一句,直接讓她眼眸亮了起來。

她喜出望外,輕聲笑了出來:“掌櫃的明日有時間嗎?”

書生倒也未想到日子如此近,輕聲道:“看來此物對小姐很是珍貴了,明日、明日可能沒有時間,小姐後日將東西拿過來吧。”

姜婳忙道謝,書生搖搖頭,將她送出了門。

一方竹簾後,一身素衣的於陳站在黑暗之中,聽著陳離同姜婳交談的聲音。他垂著眸,最後還是克制不住地向著竹簾望了一眼。

只是竹簾密密麻麻,便是風都透不進來。青年的視線撞到那方墨綠的竹簾上,才恍惚間反應過來。

送走了姜婳,書生咳嗽著打開了竹簾。

“於兄......咳、咳......”

於陳將裝著藥的碗遞了過去,陳離搖了搖頭,笑著道:“於兄,太苦了,大夫都說治不好了,算了。”

於陳手怔了一瞬,放下了藥。

陳離又翻開手邊的書,輕聲道:“若是於兄,定是能金榜題名的,父親和母親也應該會很高興,以後、咳......咳......若是我不在了,父親和母親就拜托於兄了。”

於陳到底還是把藥遞了過去:“我應,你喝藥。”

看著固執的於陳,陳離逃脫不得,只能蹙著眉,端起藥碗,一口一口地喝。燭火映亮陳離桌前的書,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於陳站在昏暗之中,看著陳離將藥喝完,最後將藥碗收了下去。

兩月以前,這位僅在年少之時有過一面之緣的‘友人’陳離,突然找上了他。陳離說他時日無多,想同他談一筆交易。

陳離說,他可以將他在這世間的身份讓給他。

以後他就是陳離。

陳離那時臉色蒼白,笑得很虛弱:“我只有一個條件,日後我死了,父親母親就拜托於兄了。父親母親年事已高,他們時常會辨認錯人,陳兄同我身形容貌都算相似,時間一久,父親母親自然會......會將你認成陳離。府中的人我已經全部打點好了,於兄不用擔心。這些年我沒有怎麽出門,夫子也都是請來府中教的。老師那邊待我向來親厚,我之前也已經同老師說好了。”

那日,陳離用帕子擦去了唇角的血,行了一個遠遠超出禮制的禮。

“麻煩於兄了。”

於陳捏緊手中的藥碗,他沒有拒絕。謝兄很好,為他安排好了之後的一切,但是謝兄給他的那條路,太慢了......

陳離是他的捷徑。

*

消息傳到小院時,是午後。

莫懷看著送消息的人,冷聲道:“知道了,退下吧。”一身黑衣的莫懷將信件收入袖子中,望向了廚房中的公子。

“公子,這裏不對......少一些,對,沒有這麽多。”

“好奇怪,明明都是按照步驟來的,怎麽、怎麽就不對呢?”

青年望著面前的一鍋......他也不知道能夠叫什麽的東西,平靜道:“無事,再來一次吧。”

橘糖:......

有些被廚房悶住,橘糖出了門。

她眨了眨眼,發現外面的空氣可真好。

可一想到什麽,她又轉身向著廚房裏面望去。看見那紅彤彤的辣椒放下去,她就預演了悲劇,果然隨後就聽見了公子輕聲的咳嗽聲。

.......不愧是公子。

辣椒嗆成這樣,也能夠忍住。

橘糖認命地從外面將廚房的窗戶都打開,嗆出來的熱氣讓她也不免低聲咳嗽了下。

莫懷站在遠處,平靜地看著。

等到那些嗆人的煙散去,橘糖站在窗戶外面,看見裏面公子正在認真地切著手下的東西,她怔了一瞬,繼續認命地走了進去。

公子這頓飯是做給小姐的,她也不想小姐真的吃到不能入口的東西。

“公子,這裏,對,切得薄一些,要一樣薄。”

“這裏的花需要雕刻,用這種薄一些的刀,一點一點片......”

廚房裏面不斷傳來橘糖的聲音,青年始終安靜地做著。

火滋啦地燒著,隔壁又傳來了小孩的讀書聲,聽見某一處時,青年的眼眸淡了淡,隨後手中的刀緩緩片出了一個花的形狀。

雖然看得出來很生疏,但還是讓橘糖開心了一瞬。

好像......還是能有些進步的。

院子中,莫懷拆開了衣袖中的那封小信。

那個暗衛是專門負責小姐那邊的,但是公子從前便同他說,小姐那邊的消息如非危急,便不要再匯報給他了。

他還記得那一日,公子垂著眸,聲音有些猶豫:“雖然她沒說......但是應該沒有人會想做什麽事情都能被另一個人知曉吧。”

他無法回答公子這個問題。

因為自小,無論是公子,還是公子身邊的他們,都逃脫不了這樣的命運。如若這個人不是小姐,公子根本不會有這樣的考慮和猶豫。

但今日這小信還是送過來了。

莫懷打開小信,裏面寫的東西其實很簡單——

小姐同於陳相遇了。

莫懷眉蹙了一瞬,隨後望向廚房中青年一身雪衣的背影。矜貴的公子躬著身,手中的刀輕薄,一點一點片著手下的東西。

這......算危急的事情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莫懷不知。

*

小院中。

屋中燃了比平日要多的燈,照得整個小院亮堂堂的。

房中,一身素衣的姜婳正持筆畫著什麽。她的身前,是那方被粘好的玉刻的九連環,姜婳一邊看著,一邊細致畫著,將九連環的每一處傷缺都臨摹了下來。

晨蓮端著茶進來時,腳步盡量輕,因為小姐肉眼可見地認真。

看見姜婳停下筆,晨蓮才將斟好的茶遞了過去。

“小姐,用口茶吧。”

姜婳彎眸,輕聲道謝:“好,多謝晨蓮。”

晨蓮將那一張已經畫好的小心收起來,等她再回來時,發現小姐又持起了筆。晨蓮一笑:“小姐是對適才那張不滿意嗎?那奴收早了,這再去尋出來。”

姜婳手下未停,輕聲道:“不用,也沒有不滿意,本來就是要畫兩張的。一張我們留著,一張給鋪子的掌櫃,有了圖,能夠看見哪裏殘缺,掌櫃的可能會更方便些,也省些力氣。”

少女眉眼認真,被燭火映出了一道又一道影。

晨蓮在她身後,認真地看著。偶爾她覺得小姐和公子真是奇怪,旁人一眼就能看清的事情,公子和小姐要試探無數次。

可有些事情——

例如公子昨日會來,今日不會來,這般的事情,小姐又能毫不費力的全部猜中。

燭火下,姜婳將每一個缺口都用墨勾勒出來,待到第二張也畫完,她輕輕松了一口氣。琴棋書畫裏面,她學得最差的就是畫了。

不過看著紙上九連環的模樣,她覺得這是她最好的一張‘畫’。

如若這可以算畫的話。

少女垂下眸,低低笑了出來。

月光從窗外灑入屋內的亮堂之中,少女將手中的筆放置到筆架上,走到了窗邊。在一片光亮之中,她靜靜地望著天上的月亮。

那個月亮裏面是什麽樹她不知道,但是......她的月亮有一顆梨樹。

會開梨花、結梨子的梨樹。

*

深夜。

莫懷敲響了謝欲晚的房門:“公子。”

裏面傳來青年平靜的聲音:“進來吧。”

莫懷進了門,屋內就燃著一盞燈,有些昏暗。莫懷沒有說什麽‘要不要再點幾盞燈’這樣的廢話,而是將手中的小信遞了上前。

青年接過,手上滿是淡淡的傷痕。

被刀切的、被油濺的、被魚咬的。他沒有管這些傷,畢竟於他而言,不太重要。雪衣垂下,將那些傷口盡數遮去。

那封小信映入青年的眼眸。

他怔了一瞬,隨後平靜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吩咐了,莫懷只能安靜下去,回身關門時,他透過門的縫隙看見了公子的臉。昏暗的燭光下,青年眸色平靜,那封小信靜靜地躺在書桌之上。

門被關上了。

青年望著上面的‘於陳’二字,低聲笑了笑,有些苦澀。要怎麽辦,他連於陳的名字和她放在一起,都覺得刺眼。

他想了許久,卻只想起那個吻——

山巒崩裂,禮樂崩塌。

從他吻下去的那一瞬開始,那些欺騙就變了性質,他不能是一個那樣的人,他需得對她坦白。或許......或許......即便知曉了一切,她還是會抱住他呢?

可青年又知道很難。但從那個吻開始,他的掙紮就失去了意義。

他會坦白。

還有十天,他們之前一起釀的梨酒就能挖出來了。那時姜家的事情已經結束,他想為她做上一桌菜,雖然現在很難吃,但是還有十天......應該會好一些的。彼時,他再將一切都告訴她。

雖然很過分,但是如果有那壇酒,有那桌菜,她是不是能少生氣一點。起碼不要......直接不理他。

不理他也可以,也可以,只要她少生氣一些。

屋內昏暗,夏日無風,燭火淡淡地映出一片光,滿室沈寂。

這幾日,矜貴的青年幾乎嘗到了一生的忐忑。

*

隔日。

姜婳小心用木盒安置好九連環,隨後同晨蓮一起出了門。

依舊是上次那個陳離模樣的掌櫃,姜婳將木盒連同昨日她畫的圖紙一同遞了過去。

陳離小心打開了盒子,看見裏面碎得有些過分的九連環,輕聲嘆了一聲:“小姐對這九連環真是愛惜。”

這般細的碎塊都粘上去了,一定花了許多功夫,細看上面還有斑駁的血跡。

姜婳有些忐忑地問道:“還能修嗎?”

陳離猶豫了瞬,隨後翻轉著九連環看了看:“能修,但是可能用的時間會有些久,小姐若是不急,便交給我吧。”

姜婳眸中立刻有了笑意,輕聲道:“不急的,多謝掌櫃。”

陳離淡淡笑了笑:“這九連環精巧,也是多虧小姐,我此生才能見識到,能夠修覆如此精巧的物件,是幸事。”

姜婳從晨蓮手中接過荷包,將一荷包銀子全部遞了過去:“這便當做定金可以嗎,如若不夠,我明日再送過來。”

陳離倒也沒有推辭,收下了:“夠了小姐,十日後來拿吧。”

姜婳走後,陳離先是小心將木盒安置好,然後向著裏面走去。他掀起竹簾,望向不遠處的於陳,一邊咳嗽一邊笑著道:“我們去將前些日你沒買的那本書買了吧,有銀錢了。長安的書齋賣的東西就是要貴些,不過書,貴些就貴些吧。”

於陳望著那方荷包,沈默了許久,最後應下一個‘好’。

*

午後。

消息又傳到了小院。

莫懷望著廚房,這一次,他沒有放進衣袖,而是直接讓橘糖去送了。

橘糖也不知曉是什麽,但還是順手遞過去了:“公子,外面傳回來的消息,莫懷讓我拿進來給公子。”

一身雪衣的青年手頓了頓。

橘糖先是垂著眸,擡手將小信遞過去時,睜大了眼:“公子,手,公子,先出去吧......要包紮了,公子......先出去吧。”

謝欲晚垂著眸,沒有說話,從橘糖手中接過了小信。

血一瞬間染紅了那方薄薄的紙,本來青年手上又沾著水,血順著水一路蔓延,整張小信都染了淡淡的紅。

青年一身雪衣,血珠成了細細的痕。

就像是從前不在意所有傷口一樣,這一次他也沒有在意手上的傷。狹小的廚房之中,青年垂著眸,看著同身旁的米、魚、菜格格不入。

爐裏面的火還在燃著,青年眸在紙上停了一瞬,用清水洗掉了手上的血。只是這一次的血好像洗不掉,剛用水沖幹凈了,就又溢出來了,又沖幹凈了,又溢出來了。

不過最後還是洗掉了,因為溢出來的血一直在變少,最後一些便算是沒有了。

橘糖拿了紗布過來給他包紮,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

清水在他的身側,似乎也沾了他手上的血。他講不清自己心中的沈悶,像是下了一場無言的雨,滿是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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