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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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但誰讓我有良心呢?

所以在長椅上坐了一會之後,我還是拎著一袋子的酒走到了周立宇家門扣,不用想都能猜到他設的簡單到死的密碼,然後一腳踹開了他那半掩著的房門。

“大曉,你能不能輕點踹?”

又是那抑揚頓挫的聲音,我聽得都煩。

不想理他。我從袋子裏拿了一瓶酒出來,讓它的瓶底和桌面發出激烈的砰砰聲,然後我大喊道:“喝!”

這可能是我這輩子能喊出的最大分貝,周立宇楞楞地看著我,一句話也不敢說。

我笑笑,把瓶蓋起了開來,一層層的白沫從瓶口溢出流到我的手上,白沫好像將我的手和酒瓶黏住了。那是我第一次舉起酒瓶,咕嘟咕嘟地直往嘴裏灌。

“你有病吧?孫曉?你搭錯哪根筋了?”

我感受到周立宇緊緊壓住我的手腕,又緊緊地皺眉看我。

“喝酒啊?不行嗎?”

“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這樣喝?”

他拿手指著酒瓶,第一次怒色滿目地盯著我。

“知道啊,但是我喜歡啊,我就是想喝酒怎麽了?”我才不會被他那眼神嚇到。

“是我喝酒!不是你喝酒!你搞清楚一點!”

“所以你喝酒,就不允許我喝酒了?你喜歡就不允許我喜歡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孫曉,別喝了!孫曉!”

他一遍一遍地叫我名字,我就一口一口地往嘴裏灌,又覺得心裏難受得很。

我一直都自信地以為周立宇在扣完問號之後,就會在我踹開門的那一刻告訴我他能夠理解我,就跟以前我罵完他但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那邊一樣。

所以我一點也不想聽這些屁話。

“為什麽不能喝?你喜歡喝酒那我就不能喜歡喝酒了??你喜歡女生那我就不能喜歡女生了??周立宇我告訴你!我就是喜歡女生!!女生!!我喜歡女生!!你**地聽清楚沒!!!”

歇斯底裏又劍拔弩張,我都忘了那天晚上我飆了多少臟話。

我只隱約記得那天晚上我吐了不下五次,周立宇後面也沒說什麽,就算他說了什麽,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我是在一片模模糊糊裏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站在房間門口,一只手裏是水杯,一只手裏是我的手機。

“醒了?”他朝房間裏探出個腦袋對我說。

我腦子懵懵地點點頭。

其實我感覺自己一點都沒醒。喝醉之後腦子真的是又暈又痛,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醒了也是一樣,從床上坐起時看到天上的太陽,還以為是月亮,奇怪著月亮什麽時候也竟變成了光源?還有周立宇跟我說的什麽放縱和快樂,我是一點都感覺不到。我只覺得喝了一口水之後我還是想吐。

我接過自己的手機,聽見他剛帶上的房門又被他給打開了。

“還有事嗎?”我問道。

“叔叔阿姨昨天晚上打了個電話,我解釋過了,說的是你也喝了一點酒,然後太累就在我家睡著了。”

“行,知道了。”

我回應完他還是站在那,用奇怪的、又楞又驚的眼神看著我。

大清早的不知道又犯什麽病了。

“幹嘛?有事一次性說完,行嗎?”

他關上了些們,只留了一個門縫,也沒有像剛才那樣看我,而是站在那盯著面前米白色的門。

不知道的以為是我讓他面壁思過呢。

過了許久,他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那個,那個,早上,有個你備註‘晴’的人找你了,說她有事去B市了,具體的我也沒問,我跟她說你趕車太累就睡了。你等會,等會記得回個電話給她。”

切,不知道早點說嗎?

我本來打算等周立宇關門就打電話給葛晴,可他還是站在那,真的很像犯了錯的小孩。我想起每次他這樣的時候,大都是真的做錯了事被他爸媽批評了,然後等待我去救他。

估計這次也要我拉他一把。於是我下床把房門打開,叫了他一聲:“周立宇?”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給了我一個擁抱。

在我印象裏自從小學過後,我們就再也沒有擁抱過了。因為要註意男女關系,要不然在學校真的很容易被老師們誤認成早戀。我們倆心裏倒是沒什麽芥蒂,但久而久之地也就忘了我們之間原來還可以擁抱。

周立宇身上是早上剛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我還是頭一次覺得他身上有點好聞。

“大曉。”

很奇怪,這一聲大曉我覺得很不平常,有種說不上來的溫暖,就像當時我看到的,客廳裏盛滿了燦爛的陽光。

沐浴在陽光裏,周立宇的聲音卻像被浸了雨水,他帶著點哭腔跟我說:“給我點時間吧,大曉。我現在確實不理解,但給我點時間吧,像你以前陪我喝酒那樣再有一次耐心。大曉,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周立宇在小學初中的時候很瘦很小,被人欺負,他不敢跟爸媽說,就會跟我說,然後我替他還回去。但後來長大了,就變成了他鼓勵我,幫我懟那些說我是傻大個、母擎天的討厭鬼們。也只有在他的面前,我可以肆無忌憚地發脾氣,可以毫不掩飾地飆臟話罵人,讓他包容我所有不敢展示給其他人的不好的一面。

不是我給他時間,是他給了我需要透支勇氣的支持。

我想也許他比我還要更氣他自己。

於是我拍拍他的背,說了一句:“沒事,我們慢慢來。”

我也需要慢慢來,我急著要在被世俗包裹的世界裏抽身,卻忘了自己難免也是個會撒潑的人。

在感動之餘,我聽見周立宇又問我:“那下次還能找你喝酒吧?”這次到沒了哭腔。

“為什麽不能?”這是我常用來對付他的反問套路。

他哈哈大笑起來。

在松開我之後,周立宇就一直對著我笑,被他傳染似的,我也一直看著他笑。我們笑了足足有半個小時,中間還穿插著許多各自的黑歷史。

我們經常會低估友情的力量。就像在懸崖旁邊的人會去經常尋找一根名為“愛情”或“親情”的韁繩,但周立宇對於我而言,就是一根一直綁在我腰上的韁繩,在我探險時放開,又在我呼救時收回。

不過在我離開之前,我還是要看一眼他的相冊,以防他存了什麽以我為主角的搞笑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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