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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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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出口後,俞夢明顯感覺秦漾周身的氣場變了。

虛假的可憐被瞬間擊碎,那人眼中的期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溢而出的不耐煩和漠然。秦漾冷冷瞥了俞夢一眼,扔下最後一句話:“行,隨便你。”

說罷,秦漾頭也不回地回了三班,留下尚未回神的俞夢獨自立在原地。二班幾個女生圍上來詢問俞夢的情況,被她潦草掩蓋。

之後秦漾再也沒有來二班找過俞夢,而俞夢也盡可能避免和秦漾偶遇。看到秦漾出班後的她會轉身躲回教室,發現秦漾要去辦公室的她會抱著作業拐彎,知道秦漾最習慣去哪個洗手間的她會刻意避開那處……

一人無心相遇、一人刻意回避,久而久之,兩人就毫無交集了。

再後來就是文理分科。二班和三班幾乎原封不動地成了理科二三班,俞夢則進了以七班為班底的文科二班。

對政史地一竅不通的秦漾留在了理三。她沒有兌現當初去文科班找俞夢的承諾,而是和俞夢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後兩年俞夢也見過秦漾幾次。她下了留長發的決心,原本帥氣的及肩短發漸漸變成了低馬尾,後來又變成了高馬尾。

秦漾一直在變,她卻困在回憶裏走不出來。

高二十月的某一天,俞夢在剛加入不久的文科二班裏和同學們聊天。忽然間兩個原本屬於三班的女生聊起了秦漾,說起秦漾和理三班一個男生酒後舌吻,還差點擦槍走火進一步出事。

那日的俞夢如墜冰窟,一個人跑到理二理三的交界拐角站了很久,卻沒有勇氣也沒有身份轉過拐角去找秦漾,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之後理二班的同學發現了她,圍在她身邊關切詢問她怎麽了。俞夢搖了搖頭,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沒有資格管秦漾和誰接吻和誰戀愛。她只是秦漾一個無比普通而又無比失敗的前追求者。

更何況,要是讓同學們知道她直到現在還放不下秦漾,會被嘲笑吧。

俞夢最終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難過的真正原因,只是站在理二班門口一言不發地哭到自習鈴響,只覺得物非人更非,什麽都回不去了。

後來,俞夢在班裏女生的八卦聲中拼湊出了這件事情的全貌。

秦漾分科後和三班一個談著校外女友的插班男生打得火熱,上周末兩人約去酒吧意外接了吻。秦漾後來還發消息挑釁男生的女友,害那個精神狀態不太好的女生休學了。

但秦漾沒有和那個男生在一起。他因為這事被年級眾人釘在了恥辱柱上,覺得這事影響了他養魚,索性就遷怒秦漾不再和她來往了。兩人轟轟烈烈地鬧出了一臺大戲,最後卻是草草收場。

正是這件事情讓俞夢的心徹底麻木。她把自己沈浸到了政史地的書山學海裏,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秦漾的消息。

她就像秦漾當年在露天音樂會上唱的那樣,看著秦漾獨自離開越走越遠卻無可奈何,因為這一切的流血與傷痛都是她咎由自取。

自取滅亡的瘋子。秦漾大概就是這樣看她的吧。

後來俞夢考了文科年級第一,而秦漾據說找了一個校外的富二代男友。那個男生對她非常好,甚至接受了她和有婦之夫熱吻的事,兩人感情很好琴瑟和鳴。

一些熟悉的名字還是會在她的世界裏出現。她聽說汪琪和秦漾因為理十一一個女生的關系絕交了,聽說陳銳試圖猥褻同學反被女生打進醫院並收到了勸退通知,還聽說嚴興宣稱他當年收到秦漾表白時拋硬幣是在決定用藍筆回應還是用紅筆回應——而非決定是或否。

形形色色的故人,形形色色的鬧劇。俞夢冷眼看著,不予置評。

再後來言信搬了校區,俞夢在那個沒有回憶的新環境完成了高三一年的學習。高考時她穩定發揮考了省狀元,卻放棄頂級學府報了鴻都電影學院,在全校引起軒然大波。

學了編導的俞夢在影視圈一摸爬滾打就是十年。她靠著驚人的學習能力和美學天賦成了導演圈子裏的新秀,又與趙修等大學同學一起開了一家影視公司,事業風生水起。

因某部電影而小有名氣的第二年,不知哪個好事的高中同學把俞夢喜歡過女孩子的事捅了出去,於是圈子裏便出了小俞導演男女不忌的傳聞,隔三差五就會有奇怪的人被送到她的房間裏。俞夢從沒碰過其中任何一個,也沒和誰談過戀愛——只是有一年家裏催婚催得急了,她便幹脆和同樣喜歡同性的好友趙修達成協議訂了形婚。

她心中有一個忘不掉的人。那人日夜折磨著她,讓她無法開啟新生活。

那人當年張揚瀟灑地在露天音樂會上驚艷了她年少無知的心,卻又一次次將她推入深淵,讓她在十年裏對“女歌手”這個名詞諱莫如深,不敢聽,不敢想。

她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樣,被困在了一場由回憶碎片拼湊而成的餘夢裏。

一困就是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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