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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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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燈

“俞導真是年輕一輩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堆著滿臉笑意和俞夢握手,臉上泛著豪飲後尚未褪去的紅暈。

酒店餐廳掛著幾盞歐美風格的大吊燈,橘黃燈籠罩著下方的杯盤狼藉,一片紙醉金迷的景象。

俞夢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禮貌微笑,微微傾身躲開男人另一只不大老實試圖摸她腰的手,隨後結束這個一觸即分的握手動作。

男人對沒吃到豆腐很是不滿,帶著酒氣再次上前想去摸俞夢潔白修長的手。俞夢向後一退,身邊的年輕男制片伸手攔在兩人之間,眼神透過鏡片望進男人因氤氳著酒氣而不大清明的眸子。

“今天辛苦王總了,王總快回房休息吧。”男制片的態度溫和紳士,言語中卻流露出幾分對俞夢的保護。

被稱為王總的中年男人見狀一楞,眼神在俞夢和男制片身上逡巡了圈,紅撲撲的臉上又很快綻放出一個看透一切的笑容,擺了擺手:

“啊……我都忘了小趙總和俞導那個……嘿嘿……對不起啊小趙總……我走了哈……哈哈……”

王總似乎醉得不輕,手揮在空中踉踉蹌蹌走了幾步,年輕女助理立刻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溫聲細語地關照了幾句。王總伸手攬上助理的腰,口中說著昏話搖搖晃晃地往電梯間走。

俞夢沖著方才出手相助的趙修點頭致意,兩人站在一起目送王總被助理扛進了電梯。

“誒……那個……俞導,小趙總!”

本已進入電梯,王總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探出半個肥大的腦袋朝著俞夢和趙修揮手。

“我給咱這部劇找了個女歌手,唱得倍……倍兒好!回頭……回頭……唔呃……”

王總像是想交代什麽,卻被酒勁打到不住幹嘔起來。助理抱歉地沖著俞夢趙修尷尬一笑,隨後拉著王總進了電梯。

應酬聚餐結束,餐廳燈光下只餘幾個服務員在收拾餐盤。趙修擔憂地看了一眼方才聽到某個詞後下頜線就不自覺繃緊的俞夢:“走吧。”

“好。”

***

兩人站在同一部電梯裏,相隔半米遠。

人前他們是婚約在身的金童玉女,人後他們就是相敬如賓的同事兼好友。

叮一聲電梯停下,黑金色的沈重大門朝著兩邊緩緩打開,酒店走廊昏黃的燈光一點點侵入兩人的視野。

走廊很安靜,只能聽到皮鞋踏上地毯發出的悶響。

趙修先到自己的房間,剛想開門卻又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看向那個身穿職業裝的年輕女人。

“俞夢。”

聽到自己的名字,俞夢停下腳步。

“那件事已經過去十三年了吧。”趙修對她說,“別折騰自己了,試著開啟新生活吧。這樣不值得。”

“修哥。”俞夢沒有回頭,語氣淡淡,“別再勸我了,沒用的。”

趙修喉結微動還想說什麽,卻見俞夢忽然轉過腦袋朝他露出一個牽強的笑:“拍完這部戲你就要跟劉哥出國領證了吧?我會來吃喜酒的,恭喜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俞夢不想繼續剛才那個話題,於是強行扭轉了對話方向。

趙修無奈,只能回了句“謝謝”,隨後和她互道晚安,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和俞夢是大學同學、是圈內好友、甚至是為了面對世俗而結成契約的形婚搭檔。十年的共事早就讓兩人建立起了高於友情接近親情的情誼,俞夢也把他當成了哥哥一樣的存在。他給過俞夢不少事業生活上的指導,唯獨感情一事,俞夢從來不聽他勸,也從來不肯坦然面對。

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白費了自己十三年的青春。

她的執念,實在是太重了。

***

俞夢獨自走到房間門前,昏黃的燈光將她孤獨的背影拉的很長。

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她才感覺自己的情緒稍有平覆。

女歌手。

這三個字是她心裏一道過不去的坎,無論過去多久、無論所指何人,聽到後都能讓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滯。

她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人。

刷卡,開門,取電,俞夢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玄關進門的小黃燈開著,床那邊卻還是一片漆黑。俞夢背著光一步步走過去,想去那邊找一瓶酒來澆愁。

走到一半,她腳步一頓,視線掃向那張黑暗中的大床。

那裏有人。

“誰?”

今天情緒不高,俞夢開口便是透著寒意的語氣。

床上的人緩緩坐起,依稀可見及腰長發隨著她的動作披散而下。

是個長發女人。

因著在圈子裏有男女不忌的名聲,俞夢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她眼神一冷剛打算趕人,床上那人卻率先開了口:

“導演,您回來了。”

俞夢霎時間楞住,湧到嘴邊的話瞬間被熟悉的音色打散。明明身處開著溫暖空調的酒店套房,她卻感覺自己被一股冷意牢牢凍住。

這是一個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

看著女人走下大床慢慢靠近,俞夢眸光閃爍,顫抖著吐出兩個音節:

“秦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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