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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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徐觀這次帶著顧緩來找張騫，有工作的目的，自然也存了自己的心思。
依舊是那個茶室。
不算大的四合院左右兩邊是兩排郁郁蔥蔥的樟樹，正值五月，樹下花圃裏繡球花再次盛開，年年不敗。
日頭未烈，張騫就坐在樟樹蔭下，見來人才站起身。
“老師。”徐觀恭敬道。
張騫點了點頭，笑說：“來了啊。”
簡單的介紹和寒暄後三個人在茶桌前坐下，徐觀開始擺棋盤，張騫則拿著茶具問道：“小顧，喝得習慣麽？”
顧緩點點頭：“可以的。”
張騫便倒了杯遞過去：“嘗嘗看，前兩天新到的龍井，很香。”
顧緩接過，道謝。
張騫又倒了杯放到徐觀面前，笑著感嘆說：“小子，美夢成真了啊。”
徐觀布好棋局，將裝著黑子的棋罐推給張騫，又看了眼身旁的人點點頭。
“是，托您的福。”
寥寥兩句話，顧緩也能猜到倆人在說什麽。
在路上時徐觀已向她簡單介紹了張騫，恩師，合作夥伴。
更像是半個父親。
同時也提及那日來找過張騫的事，對方的話語就像是一個砝碼，心中正搖擺不定的天平悄然傾斜。
五月的磷城氣溫適宜，樹蔭下偶有涼風吹過，幾杯茶下去，甘鮮喉潤，心也靜了不少。
倆人聊的多是工作上的事，顧緩大多時候就安靜地聽，後來徐觀接了個電話，茶桌上就只剩下她和張騫兩個人。
張騫人過半百，鬢角已染上幾點白，他將三個杯子斟滿茶，笑著問道：“小顧，那小子沒對你不好吧？”
顧緩搖搖頭，也笑：“沒有，他不敢。”
張騫的笑容濃了些，但語氣卻愈發認真：“要是哪天敢欺負你了你就來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猛的一聽，有一種撐腰的感覺。
像在為她撐腰，更像在為徐觀撐腰，畢竟若不是站在他的立場，一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時間某種難以明說的情緒在心底流淌，這也是這些年來，顧緩第一次看到有長輩堅定地站在徐觀身後，為他說話。
而感謝的話還未說出口，對方再次開口：“要是他對你好，你也照顧著他點。”
頓了頓，他又說：“這孩子從小不容易，受了挺多委屈，我認識他太晚，很多性子已經定性沒辦法改，別看他看起來冷冷的不說話像是心高氣傲的樣子，其實骨子裏猶豫還有點自卑，特別是感情上的事。”
“大學時候很多小姑娘喜歡他，追到我這兒的都有好幾個，說實話，我都幫他打聽過其中幾個，結果他卻沒什麽興趣，後來我問他，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
顧緩搖搖頭。
張騫笑得無奈：“他說，我現在沒實力給別人想要的生活。”
顧緩聞言一楞，沒說話。
實力？
需要什麽實力。
樣貌，家世條件，哪個不是出眾的。
不還是因為家裏那點事才讓他猶豫不定麽。
茶桌前的兩個人思及同一件事都沒有說話，幸而徐觀及時回來打破了此時的沈默。
“你們在聊什麽？”
自然是不會同他提起方才的話題，顧緩想了想，義正言辭地說：“老師說你要是敢欺負我的話就把你逐出師門。”
徐觀沈沈的笑了聲，在她頭頂輕柔了下，繼而偏頭看向張騫：“放心，不會給您這機會的。”
在茶館裏待了一下午，統共下了兩盤棋，徐觀一輸一贏。
立夏已過，天色暗得晚了，只是傍晚時分陽光藏匿，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徐觀帶著顧緩起身告辭。
走出茶館是一條古色古香的長街，帶了點商業性質卻不甚濃，有三三兩兩看似游客的人光顧拍照，也有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搖椅上休憩。
從市區開車過來得將近一小時，還途徑一個小村子，顧緩好奇問道：“這是商業街麽？”
徐觀解釋：“不是，本來政府也打算開發一下，後來覺得地段不太合適就沒啟動，有鋪子但絕大部分還是居民。”
“餓了麽？要不要先逛逛？”
顧緩欣然點頭。
職業使然加上好奇心作祟，她拉著徐觀往巷子裏走。
部分老房子被改成了商鋪，門口還擺著招牌和廣告，每家都帶著些自己的小特色，卻也不突兀。
除此之外還有些沒被改造的老房子，帶著濃濃的煙火氣，越往裏越安靜，快到飯點，還能隱約聞見飯香。
直到走到個死胡同倆人才轉身回來，徐觀牽著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揉了兩下。
“回去了？”
顧緩點點頭：“今天沒帶相機，之後空了可以來這裏取景。”
沿著原路返回，徐觀不知想到了什麽，笑了聲，說：“現在相信了吧？”
顧緩楞了楞，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你聽見我們說話了？”
徐觀：“打完電話回來，就聽見一些。”
顧緩開始回想剛才和張騫的對話，也不知有些話說出來是不是會讓人勾起從前那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正想著，徐觀喊她：“小孩兒。”
“嗯？”顧緩停下腳步看著他。
夕陽從厚厚的雲層穿過葉片層疊的樹梢，金黃的光直直地打在男人身上，臉上是清晰可見的斑駁樹影，身側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接著聽到喊聲，有些遠，模糊不清，似是媽媽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混著這聲叫喊，徐觀想起些事，腦子裏似是有電流劃過。
那些話當然不是他讓張騫說的，也沒想到對方會把那已經有些模糊了的記憶和盤托出，只是真正提起了，他卻記起那時候張騫同他談論這些話題時，腦海裏清晰可見的身影。
彼時顧緩正在念高三，雖說開始準備出國事宜無需高考，但也依舊忙得沒影，就算偶爾能見上一面，小姑娘也是穿著校服或者簡裝束著高馬尾，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
大學的校園裏女生已經開始學著打扮自己，見到如此的顧緩，那個詞便再次蹦上徐觀心頭。
鮮活。
……
思及此徐觀不免有些感慨，最後他側過身，正了正身子才開口。
“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大四。”
“心裏想的，都是你。”
聞言，太多情緒一下子湧上來，顧緩忍不住皺了皺眉，眼眶也有些濕了。
再看身前的人，男人正直楞楞的盯著自己，黑漆漆的眼睛裏，只能看見她的影子。
許多話無需表達，卻又在情緒泛濫之際，被顧緩口袋裏突然想起的手機鈴聲打亂思緒。
接通，是丁嘉以可憐巴巴的聲音：“咕咕，你有空給我送點吃的嘛？”
顧緩皺了皺眉：“你在哪？怎麽了？”
丁嘉以直言：“昨晚洗澡摔了一跤，現在在醫院呢，住院部外賣上不來，我一點兒也不想吃這裏的快餐。”
顧緩一聽住院部三個字嚇壞了，拉著徐觀就往停車位小跑過去。
開到市區碰到下班高峰，還在路上堵了會兒，快七點才趕到醫院。
遞給丁嘉以的卻是一份排骨粥。
“哎喲我說顧緩同志，要喝粥的話醫院裏也有，我何必讓你買呢。”丁嘉以忍不住吐槽：“吃了兩頓這裏的快餐，我現在想吃披薩炸雞烤肉麻辣燙和大盤雞好嘛——”
顧緩聽到一連串的報菜名哭笑不得，打開袋子盛了碗粥放到丁嘉以面前淡聲說：“醫生說了，清淡飲食。”
“真是冷酷又無情。”
丁嘉以撇了撇嘴，還是拿起碗和勺子吃了幾口，又問：“你們吃晚飯了沒？”
顧緩搖頭：“聽你在醫院就趕緊過來了。”
“那一起吃點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一碗粥量很多，徐觀沒好意思和兩個小姑娘搶東西吃，擺擺手說不餓，最後顧緩分了一小碗墊饑。
喝完粥，徐觀起身處理垃圾，把空間留給兩個女孩子。
“你還有不舒服嘛？怎麽摔得這麽嚴重？”
一路上顧緩都有些自責，畢竟昨晚是她把人送回去的，上次她喝醉時丁嘉以顧得周全，結果這次反而害得人受傷了。
相處這些年，丁嘉以顯然能猜到顧緩的心思，直言說：“你可千萬別在那多想，我昨晚真沒醉，就是被絆了下腳扭到了醫生說要觀察兩天，其他真沒啥事。”
顧緩稍稍放心，又交代幾句，見一旁的小水壺空著，便起身幫忙打水。
出去沒多久，徐觀回來。
“緩緩呢？”
“幫我打水去了。”
徐觀點點頭轉身打算去茶水間，又聽見病床上的人出聲，帶著笑意和調侃：“你們戀愛談得怎麽樣了？有下一步的沖動沒？”
徐觀一楞，轉過身。
“我之前一直想問咕咕來著，但想著她也不一定好意思跟我分享，不如問你來得實在。”頓了頓，丁嘉以又說：“我跟她認識這麽多年，她可就喜歡過你一個人，你要敢辜負她你試試。”
徐觀笑，語氣卻認真：“不會。”
還來不及回答丁嘉以的第一個問題，顧緩回來了，徐觀接過她手裏的水壺放到床頭櫃上。
時間不算早，護士來查房又趕著非陪夜的探視人員離開，顧緩又交代了幾句，一通“三大紀律八項註意”之後，看人真沒什麽大礙才不舍地走了。
離開住院樓往停車場走，她仍在回想丁嘉以的事。
直到快到停車場了，她偏過頭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徐觀額頭上的細汗，星星點點，有些還藏在額前的碎發下。
她楞了楞，又瞬間反應過來，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徐觀倒也沒瞞著，“沒事，就有些胃疼。”
顧緩皺了皺眉，四下看了眼。
“去車裏等我。”
她快速跑到一旁的小賣部買了水和蘇打餅幹又跑回來，到車裏，見徐觀坐在駕駛座，手邊放了盒胃藥。
“先吃點東西。”
說著，顧緩把手裏的的餅幹和水遞過去。
徐觀接過。
吃了半袋餅幹墊饑，方才的不適漸漸消散，再偏頭，見小姑娘正直楞楞地看著他，臉上帶著擔憂和些許的慍色。
徐觀柔聲哄她：“別擔心，已經不難受了。”
顧緩確實有些生氣，她將頭轉向一邊不去看他，語氣也不太好：“吃藥不用水直接生嚼，一看就是個老手。”
徐觀自知理虧，安靜坐著沒說話。
“你要覺得不舒服就要說出來，我們可以早點出來的。”
徐觀微微低頭，有些可憐：“我知道錯了。”
溫柔混著小心翼翼，在不大的四四方方的空間裏流淌。
顧緩後悔了。
她確實太著急了，擔心他的身體，擔心他時刻壓抑的情緒，也擔心他未來都會像這次一樣，把她放在太重要的位置，卻忽略了自己。
一著急語氣就不太好，卻忘記他從小生長於這樣的家庭，習慣於把事情藏在心裏。
畢竟說出來也沒什麽意義。
顧緩心疼極了，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抓過他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掌心在他手背上蹭了又蹭。
眼眸相對，她說：“你應該自私一點，別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這樣多難受……”
“我也希望你可以開開心心的啊。”
從她的眼神裏，徐觀看到的事坦誠，是真摯，是不遺餘力的珍視。
還有毫不掩飾的愛。
他突然想起剛剛丁嘉以的話。
下一步的沖動？
他有過不止一次，在走出機場看到她站在金光之下時，在她邀請他回家過年時，在她願意陪著他直面家裏那些紛擾時。
但這一次異常強烈——
他想早點把小姑娘娶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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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個茶室。
不算大的四合院左右兩邊是兩排郁郁蔥蔥的樟樹，正值五月，樹下花圃裏繡球花再次盛開，年年不敗。
日頭未烈，張騫就坐在樟樹蔭下，見來人才站起身。
“老師。”徐觀恭敬道。
張騫點了點頭，笑說：“來了啊。”
簡單的介紹和寒暄後三個人在茶桌前坐下，徐觀開始擺棋盤，張騫則拿著茶具問道：“小顧，喝得習慣麽？”
顧緩點點頭：“可以的。”
張騫便倒了杯遞過去：“嘗嘗看，前兩天新到的龍井，很香。”
顧緩接過，道謝。
張騫又倒了杯放到徐觀面前，笑著感嘆說：“小子，美夢成真了啊。”
徐觀布好棋局，將裝著黑子的棋罐推給張騫，又看了眼身旁的人點點頭。
“是，托您的福。”
寥寥兩句話，顧緩也能猜到倆人在說什麽。
在路上時徐觀已向她簡單介紹了張騫，恩師，合作夥伴。
更像是半個父親。
同時也提及那日來找過張騫的事，對方的話語就像是一個砝碼，心中正搖擺不定的天平悄然傾斜。
五月的磷城氣溫適宜，樹蔭下偶有涼風吹過，幾杯茶下去，甘鮮喉潤，心也靜了不少。
倆人聊的多是工作上的事，顧緩大多時候就安靜地聽，後來徐觀接了個電話，茶桌上就只剩下她和張騫兩個人。
張騫人過半百，鬢角已染上幾點白，他將三個杯子斟滿茶，笑著問道：“小顧，那小子沒對你不好吧？”
顧緩搖搖頭，也笑：“沒有，他不敢。”
張騫的笑容濃了些，但語氣卻愈發認真：“要是哪天敢欺負你了你就來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猛的一聽，有一種撐腰的感覺。
像在為她撐腰，更像在為徐觀撐腰，畢竟若不是站在他的立場，一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時間某種難以明說的情緒在心底流淌，這也是這些年來，顧緩第一次看到有長輩堅定地站在徐觀身後，為他說話。
而感謝的話還未說出口，對方再次開口：“要是他對你好，你也照顧著他點。”
頓了頓，他又說：“這孩子從小不容易，受了挺多委屈，我認識他太晚，很多性子已經定性沒辦法改，別看他看起來冷冷的不說話像是心高氣傲的樣子，其實骨子裏猶豫還有點自卑，特別是感情上的事。”
“大學時候很多小姑娘喜歡他，追到我這兒的都有好幾個，說實話，我都幫他打聽過其中幾個，結果他卻沒什麽興趣，後來我問他，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
顧緩搖搖頭。
張騫笑得無奈：“他說，我現在沒實力給別人想要的生活。”
顧緩聞言一楞，沒說話。
實力？
需要什麽實力。
樣貌，家世條件，哪個不是出眾的。
不還是因為家裏那點事才讓他猶豫不定麽。
茶桌前的兩個人思及同一件事都沒有說話，幸而徐觀及時回來打破了此時的沈默。
“你們在聊什麽？”
自然是不會同他提起方才的話題，顧緩想了想，義正言辭地說：“老師說你要是敢欺負我的話就把你逐出師門。”
徐觀沈沈的笑了聲，在她頭頂輕柔了下，繼而偏頭看向張騫：“放心，不會給您這機會的。”
在茶館裏待了一下午，統共下了兩盤棋，徐觀一輸一贏。
立夏已過，天色暗得晚了，只是傍晚時分陽光藏匿，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徐觀帶著顧緩起身告辭。
走出茶館是一條古色古香的長街，帶了點商業性質卻不甚濃，有三三兩兩看似游客的人光顧拍照，也有穿著樸素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搖椅上休憩。
從市區開車過來得將近一小時，還途徑一個小村子，顧緩好奇問道：“這是商業街麽？”
徐觀解釋：“不是，本來政府也打算開發一下，後來覺得地段不太合適就沒啟動，有鋪子但絕大部分還是居民。”
“餓了麽？要不要先逛逛？”
顧緩欣然點頭。
職業使然加上好奇心作祟，她拉著徐觀往巷子裏走。
部分老房子被改成了商鋪，門口還擺著招牌和廣告，每家都帶著些自己的小特色，卻也不突兀。
除此之外還有些沒被改造的老房子，帶著濃濃的煙火氣，越往裏越安靜，快到飯點，還能隱約聞見飯香。
直到走到個死胡同倆人才轉身回來，徐觀牽著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揉了兩下。
“回去了？”
顧緩點點頭：“今天沒帶相機，之後空了可以來這裏取景。”
沿著原路返回，徐觀不知想到了什麽，笑了聲，說：“現在相信了吧？”
顧緩楞了楞，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你聽見我們說話了？”
徐觀：“打完電話回來，就聽見一些。”
顧緩開始回想剛才和張騫的對話，也不知有些話說出來是不是會讓人勾起從前那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正想著，徐觀喊她：“小孩兒。”
“嗯？”顧緩停下腳步看著他。
夕陽從厚厚的雲層穿過葉片層疊的樹梢，金黃的光直直地打在男人身上，臉上是清晰可見的斑駁樹影，身側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接著聽到喊聲，有些遠，模糊不清，似是媽媽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混著這聲叫喊，徐觀想起些事，腦子裏似是有電流劃過。
那些話當然不是他讓張騫說的，也沒想到對方會把那已經有些模糊了的記憶和盤托出，只是真正提起了，他卻記起那時候張騫同他談論這些話題時，腦海裏清晰可見的身影。
彼時顧緩正在念高三，雖說開始準備出國事宜無需高考，但也依舊忙得沒影，就算偶爾能見上一面，小姑娘也是穿著校服或者簡裝束著高馬尾，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
大學的校園裏女生已經開始學著打扮自己，見到如此的顧緩，那個詞便再次蹦上徐觀心頭。
鮮活。
……
思及此徐觀不免有些感慨，最後他側過身，正了正身子才開口。
“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大四。”
“心裏想的，都是你。”
聞言，太多情緒一下子湧上來，顧緩忍不住皺了皺眉，眼眶也有些濕了。
再看身前的人，男人正直楞楞的盯著自己，黑漆漆的眼睛裏，只能看見她的影子。
許多話無需表達，卻又在情緒泛濫之際，被顧緩口袋裏突然想起的手機鈴聲打亂思緒。
接通，是丁嘉以可憐巴巴的聲音：“咕咕，你有空給我送點吃的嘛？”
顧緩皺了皺眉：“你在哪？怎麽了？”
丁嘉以直言：“昨晚洗澡摔了一跤，現在在醫院呢，住院部外賣上不來，我一點兒也不想吃這裏的快餐。”
顧緩一聽住院部三個字嚇壞了，拉著徐觀就往停車位小跑過去。
開到市區碰到下班高峰，還在路上堵了會兒，快七點才趕到醫院。
遞給丁嘉以的卻是一份排骨粥。
“哎喲我說顧緩同志，要喝粥的話醫院裏也有，我何必讓你買呢。”丁嘉以忍不住吐槽：“吃了兩頓這裏的快餐，我現在想吃披薩炸雞烤肉麻辣燙和大盤雞好嘛——”
顧緩聽到一連串的報菜名哭笑不得，打開袋子盛了碗粥放到丁嘉以面前淡聲說：“醫生說了，清淡飲食。”
“真是冷酷又無情。”
丁嘉以撇了撇嘴，還是拿起碗和勺子吃了幾口，又問：“你們吃晚飯了沒？”
顧緩搖頭：“聽你在醫院就趕緊過來了。”
“那一起吃點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一碗粥量很多，徐觀沒好意思和兩個小姑娘搶東西吃，擺擺手說不餓，最後顧緩分了一小碗墊饑。
喝完粥，徐觀起身處理垃圾，把空間留給兩個女孩子。
“你還有不舒服嘛？怎麽摔得這麽嚴重？”
一路上顧緩都有些自責，畢竟昨晚是她把人送回去的，上次她喝醉時丁嘉以顧得周全，結果這次反而害得人受傷了。
相處這些年，丁嘉以顯然能猜到顧緩的心思，直言說：“你可千萬別在那多想，我昨晚真沒醉，就是被絆了下腳扭到了醫生說要觀察兩天，其他真沒啥事。”
顧緩稍稍放心，又交代幾句，見一旁的小水壺空著，便起身幫忙打水。
出去沒多久，徐觀回來。
“緩緩呢？”
“幫我打水去了。”
徐觀點點頭轉身打算去茶水間，又聽見病床上的人出聲，帶著笑意和調侃：“你們戀愛談得怎麽樣了？有下一步的沖動沒？”
徐觀一楞，轉過身。
“我之前一直想問咕咕來著，但想著她也不一定好意思跟我分享，不如問你來得實在。”頓了頓，丁嘉以又說：“我跟她認識這麽多年，她可就喜歡過你一個人，你要敢辜負她你試試。”
徐觀笑，語氣卻認真：“不會。”
還來不及回答丁嘉以的第一個問題，顧緩回來了，徐觀接過她手裏的水壺放到床頭櫃上。
時間不算早，護士來查房又趕著非陪夜的探視人員離開，顧緩又交代了幾句，一通“三大紀律八項註意”之後，看人真沒什麽大礙才不舍地走了。
離開住院樓往停車場走，她仍在回想丁嘉以的事。
直到快到停車場了，她偏過頭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徐觀額頭上的細汗，星星點點，有些還藏在額前的碎發下。
她楞了楞，又瞬間反應過來，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徐觀倒也沒瞞著，“沒事，就有些胃疼。”
顧緩皺了皺眉，四下看了眼。
“去車裏等我。”
她快速跑到一旁的小賣部買了水和蘇打餅幹又跑回來，到車裏，見徐觀坐在駕駛座，手邊放了盒胃藥。
“先吃點東西。”
說著，顧緩把手裏的的餅幹和水遞過去。
徐觀接過。
吃了半袋餅幹墊饑，方才的不適漸漸消散，再偏頭，見小姑娘正直楞楞地看著他，臉上帶著擔憂和些許的慍色。
徐觀柔聲哄她：“別擔心，已經不難受了。”
顧緩確實有些生氣，她將頭轉向一邊不去看他，語氣也不太好：“吃藥不用水直接生嚼，一看就是個老手。”
徐觀自知理虧，安靜坐著沒說話。
“你要覺得不舒服就要說出來，我們可以早點出來的。”
徐觀微微低頭，有些可憐：“我知道錯了。”
溫柔混著小心翼翼，在不大的四四方方的空間裏流淌。
顧緩後悔了。
她確實太著急了，擔心他的身體，擔心他時刻壓抑的情緒，也擔心他未來都會像這次一樣，把她放在太重要的位置，卻忽略了自己。
一著急語氣就不太好，卻忘記他從小生長於這樣的家庭，習慣於把事情藏在心裏。
畢竟說出來也沒什麽意義。
顧緩心疼極了，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抓過他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掌心在他手背上蹭了又蹭。
眼眸相對，她說：“你應該自私一點，別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這樣多難受……”
“我也希望你可以開開心心的啊。”
從她的眼神裏，徐觀看到的事坦誠，是真摯，是不遺餘力的珍視。
還有毫不掩飾的愛。
他突然想起剛剛丁嘉以的話。
下一步的沖動？
他有過不止一次，在走出機場看到她站在金光之下時，在她邀請他回家過年時，在她願意陪著他直面家裏那些紛擾時。
但這一次異常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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