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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忽夢少年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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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忽夢少年事(一)

H市的初夏並不燥熱,依舊帶著春天的餘韻,五中的上課鈴響起的時候,教室某排傳來一句低聲又好聽的抱怨。

“怎麽天天這麽多課。”

隨後是一陣窸窣的翻書聲,以及少年伸腿時碰到課桌腿的碰撞響聲,湮沒在著初夏的微風中,讓教室裏好幾個女生紅了臉。

一道格外冷的聲線在旁邊響起:“是你昨天睡太晚了。”

所以才這麽困。

季淮年無聊地撐著下巴,聞言很懶散地笑了下,邊翻著書頁邊回道:“你不是比我更晚睡?”

結果還是這麽精神。

宋輕正在低頭用手機回郵件,聞言簡短道:“個體差異。”

季淮年“嘖”了一聲,覺得自己這個同桌兼舍友真的是刻在骨子裏的冷漠,至今他都沒見過宋輕說話稍微活潑一點的時候。

永遠是冷淡且平靜,幾乎沒什麽情緒波動。

開玩笑的時候更是沒有。

雖然好像對他還勉強算得上溫和,並且還經常主動跟他聊天。

並不會像對待別人那樣,別人說十句他回一個字。

季淮年覺得這是因為他們是朋友的緣故。

彼時是他們高二下學期,季淮年上課上了十幾分鐘,又開始困得不行,幾乎要重新趴桌子上睡著。

他想起什麽,意識朦朧間往宋輕那邊湊了一點,聲音很輕也很散漫地問:“你高三還在嗎?”

宋輕:“……”

他按著手機的手指一頓,先是有點覺得季淮年這話問得很有歧義,然後聲音依舊冷質,回道:“嗯。”

季淮年彎了下好看的眼睛,是濃重的倦意也擋不住的光彩,幾乎要灼燙宋輕的眼眸,“挺好的。”

宋輕還沒來得及產生什麽情緒,就聽見自己好看的同桌懶懶道:“早上不怕起不來了。”

“……”

宋輕凍著張臉,把手機幾乎是丟進了桌肚裏,從那些積壓著的試卷裏抽出了一張,快速又潦草地寫了起來。

就不該指望季淮年會對他有什麽類似於不可割舍的情感這種東西。

不論是親密型的友情,還是宋輕不敢奢望的愛情。

雖然季淮年明顯是在開玩笑,但他們也確實只是關系稍微好一點的朋友罷了。

在季淮年那裏也從來不是不可割舍。

宋輕想,如果兩人要分開,季淮年可能會不舍,但只是朋友的不舍。

並且既不濃烈,也不持久。

而他會選擇繼續留在高中讀完,卻確實是因為季淮年。

所以說有些感情從最開始就很不對等了。

是他的一見鐘情,卻只是季淮年的可有可無。

但他不是個矯情的人,並不在意什麽愛得多少,或者付出的多少。

他自始至終只在意季淮年的感情。

只是也很明顯,季淮年對他從來無關風月。

他寫了一會試卷,看季淮年果然又半撐著臉,以一個極為懶散的姿勢,眼睛半睜不閉的,字跡潦草地寫著試卷。

好好的中文快被他寫成了外文。

宋輕收回視線,過了一會後問他:“你為什麽不去競賽?”

五中是H市知名的競賽型高中,他們班幾乎有一大半都是從小學競賽的,報名參加競賽的則幾乎是全部。

季淮年卻是個例外。

他成績漂亮得跟宋輕不相上下,從小也幾乎是什麽都學點,從競賽到鋼琴到繪畫,怎麽看都是會選擇多一條競賽路的人。

他卻連高一的初次聯賽都沒有參加。

此後更是完全不參與。

他們班主任勸不動他,甚至找過宋輕去勸他,說好歹去試試,多個選擇總沒錯。

何況季淮年是那種有很大可能能進國集直接拿保送名額的人。

宋輕當時剛和季淮年認識沒多久,雖然因為季淮年喜歡跟他聊天,兩人交流其實已經算多,但他也並不覺得到了能聊私事的地步。

所以並沒有問,更沒有去勸。

就他自己而言,他其實也沒多想參加競賽,只是一種隨大流的選擇而已。

到後來他選專業選了經濟,這個與大多數數學國集生選擇不一樣的專業的時候,他更是覺得其實自己參加競賽很沒必要。

只能說是更早一點確定好入學資格而已。

他不知道季淮年的具體理由,但明白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也沒必要多問。

但那是介於兩人只是普通朋友的情況下。

宋輕自覺不應該問私事,所以再喜歡也不會有問的想法。

到現在兩人已經算得上是世俗意義的好朋友,宋輕雖然性子冷淡,但對著季淮年已經熟稔多了,自然也會有想了解更多的想法。

關系的親密總是從了解欲開始。

季淮年聞言倦懶地擡了下眼,薄薄的眼皮微微動了下,長而卷曲的睫毛晃動的弧度格外撩人,他彎起唇:“你怎麽現在問我?”

宋輕:“突然想起來而已。”

季淮年挑了下眉:“你反射弧還挺長的。”

宋輕表情無語了一瞬,不過知道季淮年估計是不想說了,於是沒有再說什麽。

但季淮年笑了下後很平淡地說:“沒什麽特別原因,懶得去而已。”

“沒想好去哪個學校,”季淮年漫不經心道:“所以推遲兩年再考慮。”

聲音裏沒什麽情緒,但宋輕知道這明顯只是個玩笑似的借口。

倒是前一個“懶得去”更像是季淮年會有的想法。

宋輕沒再多問,頓了片刻後說:“我應該會去高考?”

季淮年:“?”

對自己前途很無所謂的季淮年聞言楞了下,然後似乎恍然大悟了什麽,皺了下眉道:“所以你繼續讀高三?”

看著季淮年一臉困惑,宋輕明白他誤會了什麽,微微笑了下說:“體驗而已。”

季淮年明白過來,笑了下說:“怎麽這麽不友好的項目你還要體驗啊。”

他的不友好,純屬指過程的累。

雖然他們成績好,但明顯很少學生會喜歡上課和寫作業,所以這個過程怎麽都是不那麽快樂的。

而保送生體驗高考雖然不計成績,但考得太低面子上容易過不去,加上宋輕就不是個會擺爛的人,季淮年在心裏為自己同桌以後要受的累微微嘆氣。

反正他自己每天上課都已經快困死了,幾乎恨不得明天就高考。

有時候他甚至想長痛不如短痛,去弄個競賽走保送這條路,早早結束自己的高中生活。

但確實懶得去,也確實沒興趣繼續卷競賽。

再說高中總歸是個體驗,能多當一年脆弱的高中生也沒什麽不好。

除了作息很不友好,以及重覆性寫試卷的勞動有點多。

宋輕沒有再回答,季淮年也只當他真的是想體驗。

他無聊地轉著筆,難得散漫地聽起了課,在聽到一句“所以這裏是襯托,以悲景襯哀情”時,打了個哈欠,心想聽課確實無聊。

本來他還想回寢室再拉著宋輕,打昨晚上那個雙人小游戲,但想起好像昨晚上通關了,暫時也沒別的好玩的雙人小游戲,於是作罷。

他神思渙散地在腦子裏思考了下還沒通關的游戲,最後發現基本都通關了,於是又打開手機搜索能玩的游戲。

宋輕看了一眼季淮年手機屏幕,是一排畫風極其像素化的游戲,估計他是又在找游戲玩了。

要不是宿舍條件限制,季淮年估計能把家裏的光驅和投屏帶來,而不是只用別的游戲機玩。

還本著一個人玩太無聊的原則,強行塞給宋輕一個,經常叫他聯機一起玩。

宋輕也不知道他這對動漫可愛風游戲的偏好從何而來,陪著玩了幾次依舊覺得確實很有童心。

剛才季淮年玩笑似的問題回蕩在他腦海,宋輕想起了自己剛結束數競決賽,拿完金牌、入選國集回來的那刻。

當時站在教室門外,他看著季淮年和別人笑著聊天,神情懶散,明艷的眉眼俊美,像難以握住的冬日雪,也像就在身邊、但始終遙不可及的月亮。

他站著看了良久,後來去辦公室簽協議的時候,並沒有選擇先去A大讀預科班或直接入學,而是選擇了繼續留在高中。

盡管中途可以隨意改變想法,他卻一直留在五中,走過四季輪轉,也走過日月交替。

他也說不清是不是太過腦熱,但那時候看著季淮年,他總覺得自己在那時候就離開,他們可能以後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盡管後來依舊是被拒絕。

但至少他們之間關系和距離都近了很多。

也相陪著走過最好的年少歲月。

那麽就不算什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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