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意從微開的窗縫中滲進屋內，讓坐在辦公桌前的卡卡西不自覺向窗外望去。

入秋了。

不知何時能看到初雪。

手中的筆放置在桌上，堆積成山的文件才審閱到一半，但卡卡西已經無心看下去，只是靜靜地欣賞著寂寥的夜色。

“喵~”

一團毛茸茸擠進卡卡西的手裏，撒嬌般蹭了蹭有些粗糙的手心，鉆出的半只腦袋用甜膩的聲音喚醒丟下工作的男子。

“在督促我工作嗎？真嚴格啊。”抱起腿上的毛絨監工，卡卡西笑得十分溫柔，“今晚有重要的人會來，就讓我偷懶一下吧，由紀。”

“喵~”

被稱為由紀的貓不滿被吊在半空的姿勢，抗議般嬌叫了一聲，靈巧地滑出男子的手心，一躍便不見了蹤影。

貓消失的方向一片漆黑，就像是無邊的夜色，也像卡卡西此刻的心，仿徨徘徊在無垠方寸間。

他在等一個人。

如果情報準確應是今晚。

扶上額頭，眨了眨左眼，卡卡西還有些不太適應雙眼視物的感覺，畢竟那只寫輪眼用了這麽多年，突然換回普通的眼睛總是一時不能習慣。

一晃眼已是這麽長時間過去，第四次忍界大戰結束，自己當上六代目火影，時光的腳步匆匆，從不會為一件事或是一個人停下。

然而心裏的繩結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洗滌解開，卻是越系越緊，直到化為胸腔上的黑痣，再也摳不掉。

那名貓一樣的少女，終究與自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推開的玻璃窗被夜風吹拂發出清脆的響聲，周圍的護衛已經被提前支開，只有神奈不放心留在暗處，四周空氣都顯得清新了不少。

神奈現下成為了暗部的領軍人物，早看不出當年那哭哭啼啼的新人模樣，鐵腕的管理手段與不茍言笑的工作姿態頗有少女的風範。

大約是一直擋在前方的人們都一個個離去，讓少年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少女曾經的部下也走上自己的人生，唯有稻葉依舊留在暗部，似乎在緬懷什麽。

卡卡西想，與七班的三名學生一般，雄鷹展翅後就不會再留戀巢穴，該去尋找他們的一方天地。

而被束縛在火影座椅上，茫然回憶過往的自己是不是已經提早到了老年期，再也找不到曾經的鋒芒畢露，也許是被那消失的野貓一同叼回了森林，不知蹤影。

就這樣胡思亂想，月牙漸漸爬上半空，桌上放涼的茶水中幾枚針葉沈沈浮浮，攪亂了映在水面上的乳色光芒。

暗影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裏，就像是原本便存在此地般自然，悄無聲息地立在還在沈思的卡卡西後方，手中的苦無反射了些許月光。

暗影沒有動彈，只是保持姿勢，不知在等些什麽，又或是看著什麽。

時間靜默，定格在這個畫面不知多久，直到卡卡西發出微弱的笑聲。

“這麽久不見，只是來發呆嗎？”

回身望去，酒紅色的短發在月光下有些晃眼，依舊是那身簡便忍裝，毫無女人味的裝束，卻是最見血封喉的利刃。

沒有戴著面具的偏幼臉龐模糊了記憶，卡卡西發現快要想不起少女的長相，這大概也是時間的魔法。

“我是該叫你壬，還是雪？”

男子如同招待遠來的貴客，端出茶點並倒上茶，那是少女最喜歡的蛋糕。

“火影大人老糊塗了嗎？”少女卻沒有做客的心情，銳利的貓眼只是望著銀發男子，語氣生硬，“雪這個人，從來都不曾存在。”

“這話說得真過分，我還正值壯年。”

卡卡西面罩下的嘴無奈挑起，自家養的貓似乎從未這般朝自己牙尖嘴利。

“來者是客，不如坐下來吃些東西再走，這些都是她以前喜愛的。”

面對男子的邀約，少女不為所動，甚至舉起手中的苦無直直指向還在倒茶的火影大人。

壬皺起眉頭，她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男子的所作所為：“你該知道我來的目的吧？”

放下手中的茶壺，卡卡西扶上下巴似是回憶：“啊，之前得到情報，根的殘黨會在今晚來暗殺火影――好像就是我。”

就連常年不顯情緒的壬都險些繃不住表情，舉著苦無的手也被帶著抖動。

“你就這麽篤定我不會殺你嗎？”

“以你的手段一進來就可以下手了，根本不會在這與我聊天。”卡卡西放緩了語速，成熟男性的聲線帶著深夜的蠱惑效果，“何況……我也想好好看看你。”

少女的眼神有一瞬間軟化，卻很快便恢覆了殺意滿滿的狀態，只是將持著苦無的手放下。

“我要是輕舉妄動，早被暗處的護衛阻止了，特意留著漏洞讓我這麽輕易潛入，反而無法動手。”

壬沒有看向對面的男子，而是不經意地環視這間闊別許久的火影辦公室，想要閃避那雙眼瞳的灼熱目光。

“你刺殺的情報，是根的保守派透露的，他們已經不想再作為叛忍活動，便以激進派的情報做交易換取寬大處理。”沈默片刻，卡卡西還是用認真的神色說道，“你們內部已經分裂，你……”

“我知道，這是個陷阱，我不過是他們的棄子。”

少女的回應淡淡，像是早已知曉真相，毫無波瀾。

自從團藏被宇智波佐助所殺，根就陷入群龍無首的地步，一部分死士趁著四次忍界大戰的混亂叛逃出村，一部分人留在村中伺機反撲，想重新奪取過往的勢力。

然而事態的發展遠遠超出想像，木葉對殘黨的清掃毫不留情，讓本就不穩定的根的內部加速分裂。

眼看殘黨不是被收服便是被消滅，餘下的人已不成氣候，卡卡西心中卻不見輕松，他最為擔心的還是那名少女――即使內裏已不是他所認識的靈魂。

“你知道？那你……”

此刻聽到少女的回答，卡卡西心中竟升起了些許希冀，本以為早已湮滅的灰燼重新亮起了紅光。

也許她是為了見他而來呢？

“這是任務。”

緊接的話語瞬間打破了男子可笑的幻想，壬直視向卡卡西的目光沒有夾雜任何私情，那是他最為熟悉的少女。

是了，只要是命令，即使會丟掉性命也要完成，這的確是這副身軀根深蒂固的信念。

自嘲般笑笑，早該明白就算肉體還是他熟知的模樣，眼前的也不是自己飼養許久的家貓，他的少女早已消失。這麽多年的不舍與掙紮終於被無情時光吞噬，卡卡西雖仍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事實。

“戊死了。”在話題快要進行不下去的時候，壬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平靜，沒有波動的情感讓人窺視不見她的心思。

所以戊手下的少女便成為了根內部的威脅，要借火影的手除掉嗎？

卡卡西逐漸理清了頭緒，更為不放心少女的處境開口道：“那你更應該留下，既然戊已經不在，你就沒有理由再聽從他們的命令。”

“……我並沒有聽從他們的命令，這是最後一次。”壬小聲地說著，被夜風撩動的音調就像是久違的軟糯低語，卻又在卡卡西插嘴前接道，“戊死前下了最後的命令。”

月色如水，在二人間蕩漾開波紋，火影大人總覺得站在眼前的少女就像是水中的幻影，下刻便會隨波散開，飄向遠方。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碰碰這只活在夢中的人，卻有些踟躕。

似乎一旦觸碰，夢便要醒了。

“他說，我是孤狼，不與任何人同行，不留戀任何地方。從前是，以後也要是。”

少女缺乏血色的嘴微動，讓卡卡西下定決心伸出手想抓住這無法把握的野貓，卻揮了空，僅有一句殘音繚繞在指尖，慢慢侵入心頭。

“……只是因為她想來……”

煙霧散開，屋內僅剩一人，銀發在月光的照耀中垂下，卡卡西低著頭，不知是該再燃起希望還是任過往一切徹底燒盡。

“火影大人。”神奈躍進辦公室，打斷了卡卡西的思路。

“我還是太過依賴寫輪眼了，沒有以後居然分辨不出這是影分、身。”卡卡西自嘲地笑笑，像是想盡量掩飾動搖的內心，“要是被人知道火影這麽丟臉可不行，我要多加訓練才好。”

“……剛剛真身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不過藏匿得十分隱蔽，只有在影分、身情報回流時才發現動靜，但是我趕到時已經遲了。”狐貍面具下的眉頭緊簇，神奈小心地問道，“是否要屬下派人追蹤……”

“不用了。”回望窗外的月光，卡卡西收回伸出的手，“我現在並沒有資格留下她。”

櫻花開了又敗，身邊人走了又來，學生們各自組建了家庭，便又看到了新生一代，一如曾經的他們那般元氣滿滿，花招百出。

卡卡西坐在窗邊向下望去，死魚眼看起來興致缺缺，毫無活力。身後文件無數，但火影大人的心思並不在工作上，只是望著街道上的殘花神游。

埋在文件下的火影辦公桌中藏著幾疊資料，滿滿記載著少女曾出沒在大陸各處的痕跡，有任務清單，有懸賞令，也有目擊者的口述筆錄。

長長的記錄在某天戛然而止，如同山路前出現的斷崖，讓人猝不及防卻又在心中早有準備。

過往像是粗糙的沙灘，逐漸被時間的海浪無情磨平，曾經與少女日常中的細碎記憶已所剩無幾，僅餘幾枚小巧貝殼堅持著棱角不肯隨浪歸去。

當年戊的問話盤旋在卡卡西的心中。

“如果有一天壬與你，或者說與‘你守護的木葉’站在了對立面，你還能這麽肯定地說會保護她嗎？”

時間已經幫他作出了回答，他終究沒有選擇她。

“卡卡西前輩。”門外響起敲門聲，隨後靜音便抱著大疊的文件走了進來，看向站在窗前的卡卡西問道，“你真的決定了嗎？”

沒有穿著火影袍的銀發忍者聳了聳肩笑道：“沒什麽不好的，鳴人成長得很快，已經足夠支撐起村子，想必他會帶領木葉走上更高的高度。”

“我不是這個意思……”靜音抿了抿嘴唇，猶豫地說道，“我是說，你真的要去雪之國嗎？情報並不準確，何況，最後得到的消息已經是5年前了……希望實在太過渺茫……”

月牙眼依舊是那個弧度，卻帶了幾分孤寂，現任的火影大人側頭望向窗外，生機盎然的木葉，未來一定充滿光明吧。

“我的職責已經完成，之後的日子就讓我任性些吧。”卡卡西笑道，“何況我不是一個人，順便帶阿凱去四處游歷下。”

靜音眉頭緊鎖，不知如何再勸。

5年前各情報點定時回報的少女行蹤再也沒了消息，而一直未能根除的根的餘黨在同一時間段銷聲匿跡，似乎從未存在般沒了音訊。

這讓人不得不產生了聯想。

“她最後走的方向是往雪之國嗎？是個好地方。”

一定能看到純白潔凈的雪景吧。

“由紀，還有回來嗎？”

那只與少女同名的野貓，是卡卡西在下雨的夜晚撿回來的可憐流浪貓，生活與少女一般隨性，高興時便出現吃飯蹭蹭飼主，不高興時便不知躲去何處。

直到某天再也不曾出現。

與少女一般。

“要不要拜托犬冢家的人幫忙找找？”靜音提議到。

“不了。”卡卡西笑道，“畢竟是我弄丟的貓，還是等我自己去找吧。”

望向碧空，是個出行的好天氣。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這章被屏蔽了絕了，明明審核過了的】】

*送給老卡一首Crazy Ken Band的歌——《貓》

貓みたいなコ

貓一樣的孩子

貓なで聲でじゃれついてたコ

甜蜜地撒嬌的孩子

貓と一緒に消えた雨の日

和貓一同消失的下雨天

（我直接覆制粘貼網易雲的歌詞了！）

*這是基於兩邊的好感度都不夠，沒有做出正確選項的結局【文字AVG游戲】

這篇是老卡視角，下一篇是壬（雪）的視角

因為是BE所以我有點任性地寫得有些意識流，看不懂也不要緊哈哈

*貓的名字讀音由紀（yuki），和雪（ゆき）是同一個讀音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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