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男子自報的姓名，雪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訝，瞪大的眼瞳看起來頗為滑稽。

“是……是木葉白牙的朔茂大人嗎？”雪意識到自己應該的確是死了，居然能遇到這名傳聞中的人物，一時竟有些無法相信。

但是能與老師如此相像的人，倒是不做他想。

“小姑娘你這衣服，是木葉的暗部嗎？”

雪沒有佩戴護額，身上僅僅穿著暗部那單調的統一制服，雖然看上去有些年幼，卻已有獨當一面的氣魄。

聽到朔茂的問話，雪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像是面對上司般大聲應道：“是！在下是五代目火影大人直屬暗部隊伍成員火月，現任第五分隊分隊長！”

並不習慣這樣正式的自我介紹，朔茂被眼前正經的少女嚇了一跳，繼而抓了抓腦袋上的銀發笑道：“哎呀，這麽年輕的分隊長嗎？真是厲害啊。不過難得有緣在這裏遇到，不知道我能不能知曉你的真名呢？畢竟用代號稱呼總有些奇怪。”

雪楞了片刻，手撫上心口，從幾乎要被黑暗吞沒的記憶中回想著那個與第七班初遇的早晨，那個被賜予新生的日子。

你是誰？

“我叫……谷山雪，這是卡卡西老師……給我起的名字。”

等同於生命一樣重要的名字，自己怎麽能忘記。

“卡卡西嗎？和我家兒子一樣的名字啊。”

“是、是的！老師姓氏旗木！”

“原來卡卡西都已經是老師了嗎？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啊……”朔茂的笑容有些苦澀，在火光的映照下透露出滄桑。

雪站在一旁頗為緊張，因為坐在眼前的不僅是那位揚名已久的木葉白牙大人，更是老師的父親。這莫名的情緒讓心臟七上八下，快要連自己的處境都要忘記。

察覺到少女的局促，朔茂往一旁挪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喚道：“谷山是吧？反正在這也沒什麽事，不如與我說說卡卡西這些年的事吧？”

銀發被火光映射成橘色，男子露出的笑容帶著長輩的慈祥，雪似乎還看出了一些懇求。

“你既然叫他老師，那說明你們關系應該不錯，我實在想了解下現在的他。”

聞言雪點了點頭，挨著朔茂坐下後慢慢述說起與卡卡西的相遇。少女帶著小小興奮的聲音繞過篝火，在黑暗中擴散開，讓這安靜的世界有了些許活力。

―――――――――――――――――――――――

“這裏也太淒慘了吧。”依令救助傷者的細川與江口望著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廢墟，實在無法想象出這裏曾經經歷了怎樣激烈的戰鬥。

“那是……”發動了白眼的江口發現在廢墟間的人影，急忙帶著還在四處張望的細川上前查看。

銀發忍者躺靠在滿是碎石的殘垣間，身下是還未幹涸的一片血跡，在灰敗的地面上畫出厚重的一筆赤色。

周圍崩塌的重物淩亂不堪，唯有那人身邊被清出了一片空地，如同被結界擋在了外側。銀發上忍垂著頭看不到表情，身上遍布著戰鬥的痕跡，一只蛞蝓攀在肩上賣力地治療著，應是不用擔心生死問題。

“是卡卡西前輩？”兩名暗部新人不敢怠慢，忙不疊地上前查看，卻在接近時因為驚訝而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到了銀發上忍懷中的少女，雖然被遮擋了些許，但隱約露出的沒有生機的臉龐毫無疑問是方才還在下達指令的分隊長。

那個總是讓人看著背影的山貓暗部此刻終於顯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卻似乎過於易碎了。

“……那是我們的分隊長嗎？”細川面具下的表情遲疑，他沒法相信那個總是擋在身前的少女有朝一日也會與死亡這個詞結合。

“……”江口沒有回應，在他印象中分隊長可說是強勢的代名詞，無論面對怎樣強大的敵人似乎總有辦法解決，但如今的確沒有生氣的模樣又讓兩名新人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明明剛剛還在和我們說要活下去的……”

細川小聲的話語令江口從驚愕中清醒，想起現在的狀況急忙上前查看起卡卡西的情況。

“卡卡西前輩，您沒事吧？我們先把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聽到江口的呼喚聲，銀發下的面龐像是剛被喚醒般擡起，緊閉的左眼與傷痕讓他看起來疲憊不堪，但雙手依舊緊緊攬著沒有知覺的“屍體”。

“我沒關系，你們趕緊去其他地方支援，不要浪費人力了。”

“可是前輩……”地上的血跡如果不是卡卡西的，那就只能是他懷裏的少女的了。江口與細川大致想像出了之前發生的事情，支吾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正在氣氛一度僵持之時，遠處突然爆發出猛烈的沖擊，令幾人腳下的地面都顫動起來。

“什麽？”細川差些被震動絆倒了腳步，緊張地打量著周圍。

“是漩渦鳴人！”江口瞪大了白眼喊道，“他正在和敵人交戰！”

鳴人回來了嗎？卡卡西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笑容，撫摸著雪的臉頰望向傳來聲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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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這樣，雖然最初覺得老師有些……不太可靠，但因為老師的教導，所以我才能明白很多很多以前並不熟知的東西。”

篝火傳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溫暖著無盡的黑暗，少女沒有起伏的臉上意外地帶著少少的雀躍，不知疲倦地與一旁的銀發忍者說著從未與旁人說過的話。

“那樣的話居然出自卡卡西的嘴裏嗎？”朔茂將手搭在雙膝上，凝視著火焰的雙眼像是看到了已經長大的兒子，“我以為我不在以後，他會就此走上極端。別看他那樣，那孩子其實意外地認死理，幸好有這麽多朋友陪伴著他。”

男人臉上的笑容幾乎與卡卡西的如出一轍，讓雪一瞬間像是看到了二人的臉龐重合在一起。

“你也是。”

“不，我才是受到老師關照的那方。”雪望向那笑得苦澀的表情，總覺得朔茂話中有話。

“他應該，很恨我吧……”朔茂慢慢地說著，“畢竟是這樣的父親。”

“不是的！”雪急忙反駁道，“因為老師說過，朔茂大人教會他隊友的重要含義，他一定是以朔茂大人為傲的！”

“是這樣嗎？”突然激動的少女讓朔茂有些驚訝，繼而便恢覆了慈祥的笑容，“我現在才明白，先離去的那方雖說擺脫了責任得以輕松，卻將沈重的負擔留給了活下來的那方……”

男子轉過頭對著雪笑道：“能聽聽這樣糟糕的父親最後的請求嗎？可以的話，我希望他不會再體會這樣的痛苦。”

老師會因為我不在感到悲傷嗎？雪想著。

那個人並不適合悲傷的表情。

少女突然非常想看到那張笑臉，她想回去，想回去讓那個人永遠都笑著，就像夏日的太陽。

明明說好不會讓他再感到孤單。

“我明白了……可是……”

“果然你是個好孩子，卡卡西眼光不錯。”

朔茂拍了拍雪的後背，朝不遠處擡了擡下巴。

“有人來找你了。”

順著指示望去，雪在黑暗中隱約看到了十分懷念的身影們，震驚讓她不自覺站起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謝謝，那孩子就交給你了。”

沈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再回頭時餘音已隨著火光一同淹沒在了暗色中，方才還坐在原地的男子就像幻影般沒了蹤跡。

“朔茂……大人？”雪打量著四周，對這個不能用常理解釋的世界又多了幾分疑慮，只能向著原定的方向繼續前進。

眼前的微光指引著道路，雪按下狂跳不止的心臟，越來越清晰的人影向著她揮起了手。

“這不是火月嗎？”

久未聽見的呼喚聲讓雪原本還謹慎的小步伐變成了奔跑的大步，那是她做夢都想找尋的聲音。

“喲，火月。”

“哎呀，是火月。”

“好久不見。”

一向穩重的少女只覺得眼睛酸澀，腦中一片空白，腳下一躍便朝人影撲了過去。

“噢，變重了啊。”結實的手臂接住了飛撲而來的少女，元氣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是不是還活潑了不少。”

“發型也換了，看起來有女人味多了啊。”不安分的手像是找到了玩具，頗有興致地玩起雪的長發。

“怎麽哭了呢？一定是鶴田你弄疼人家了，對女孩子要更溫柔點，你這個筋肉笨蛋。”依舊沒變的冷嘲熱諷讓眼淚落得更為誇張，砸在地上接連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天爺，那個沒血沒淚的火月居然哭了！”

“我說你們，別逗她了。”年長的聲音傳來，像是為了安撫不安定的貓般撫摸著她的腦袋，然而生硬的動作能感覺出他的不熟練。

站穩了腳，雪狠狠擦了把眼淚擡起頭來，出現在面前的是即使夢中也不敢奢望的場景，讓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又有了覆發的征兆。

“分隊長……前輩們……”

出現在這個昏暗無邊世界中的，正是雪數年前犧牲的戰友們。

“誒誒，怎麽又哭了？”鶴田著急地抓起了腦袋上的短發，“木下快想想辦法啊，你不是對如何照顧女孩子比較有經驗嗎？”

“一定是看到我太激動了，真可憐，快讓哥哥抱抱。”說著木下真的伸出了手，作勢要給雪一個熊抱，卻被一旁的秋山擋開。

“你們的腦子裏塞的都是稻草嗎？她明顯還搞不清楚狀況吧，別讓她更混亂了。”

“抱歉，火月，讓你背負了沈重的東西。”九條小心地摸著酒紅色腦袋，少女的成長毋庸置疑地表現了出來，除去成熟的外表，那愈發外顯的情感讓她比起之前更像一個“人”。

少女的抽泣聲被隊友的關懷聲淹沒，讓雪不自覺產生了不想離去的依戀感。

“大家……”雪扯住了鶴田的衣角，想將不穩的聲調壓下，“會不會怪我呢？是我的錯……”

還未說完鶴田就暴躁地打斷了少女的問話：“我說，你別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們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的，區區一個後輩還妄想越俎代庖真的取代分隊長嗎？”

“誒，鶴田你這不會說話的毛病還是沒有變……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木下尷尬地用手肘戳開了鶴田，旁邊的秋山已經上前一步彎下腰看著雙眼泛紅的雪。

“鶴田的意思是，不管我們的結局是什麽，那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不需要你為我們負擔。你只要堅守自己的信念往前走就好。”

“啊，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鶴田以拳擊掌，恍然大悟地接到，收獲了木下與九條的白眼四枚。

“……”深深吸了口氣，雪終於停止了抽泣，許久未感受的“哥哥”們的包容，這是誰都無法取代的溫暖。

“其實……我已經是第五分隊的分隊長了……”

“誒誒？”鶴田驚訝地大喊了一聲。

“而且我打敗了那次任務的二人組。”

“真厲害啊火月！不愧是我們分隊的隱藏王牌！”木下笑道。

“秋山前輩的弟弟現在是我的下屬。”

“那個臭小子……要是敢對你動什麽歪腦筋不要給我面子往死裏打。”秋山一臉陰郁地抱上了雙臂。

“分隊長的孩子已經上忍校了，成績很好……”

也許這是雪與他人交談最多的一次，仿佛不知疲倦想要將數年間的空白填補上，將奪走的時間交還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頭上似乎隱約傳來了什麽聲音，卻聽不真切。九條的手再次放在了雪的頭上，像是做著最後的告別般笑得令少女不安。

“看來時間到了啊，真是遺憾。”

聞言其餘人也都退到了九條身後，與雪隔開了一條無法跨越的界線。

“分隊長？大家？”

雪想要伸手抓住眼前的人，卻怎麽也無法再前進。

“你還不是過來的時候，回去吧。”

“可是……”

“回去吧，還有人需要你。”

戰友們的身影像是逐漸化為了昏暗世界的一體，只隱約還能聽到鶴田“別過來太早啊你這個笨蛋！”的喊聲，但也很快消散在無邊的黑色中。

雪茫然地望向重新陷入黑暗的四周，對自己該何去何從不知如何是好，卻在這時遠處的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些許焦急，讓雪的心都揪了起來。

仔細辨認，那聲音呼喚的是“雪”。

“是老師嗎？”

雪擡頭望去，喊聲就像是引路的繩索，讓辨不清方向的少女找到了回家的路。

老師還需要我。

緊了緊拳頭，雪留戀地回身望了眼戰友們消失的方向，邁開了堅定的步子。

“想跑嗎？你之前可是已經把身子還給我了。”

冰涼的溫度從手腕上傳來，關節都因為突如其來的力道發出了響聲。

蒼白的臉龐從黑暗中浮現，不帶感情的聲音像是葬禮的鐘聲，那是之前分裂出的另一名少女。

“你的任務結束了，消失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當初寫分隊的隊友時越寫越喜歡，但是可以說從最初構思就確定他們的犧牲了，所以寫的時候也在糾結，到底要不要下手……最後還是，嗯堅定初心，全砍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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