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線搖曳在戰場中，日暈打在頭上為灰白的世界帶來了幾分色彩，讓人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身著黑色短裝的少女立於廢墟之間，披落的長發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那沒有表情的面孔被血漬埋在下方，唯有一雙黑瞳反射著些許光芒。

佩恩清楚地看到自己射出的石塊不僅打穿了少女的肢體，更準確地擊中了要害，以估算的力道怕是直接穿胸而過，如同破開柔軟的豆腐般――雖然原本是打算先把拷貝忍者解決了。

但是她身上並沒有噴出血液，即使傷口周邊滲出紅色大約也與黑色衣服融為一體看不出端倪。

這女忍可不是和自己一般是死者，看起來也不像醫療忍者。

“你怎麽還能活動？”

無所不能的神也看不清眼前這看似孱弱的女子，不禁開口問道。

是什麽支撐著她這樣戰鬥，他十分好奇。

然而少女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擡起手臂開始結印，速度雖不快卻規律有力。

“……我得感謝你。”

雪保持著結印的姿勢，緩慢地向佩恩走去：“本來還有些猶豫，但你做了最不該做的事。”

光是想像銀發上忍滿臉血汙，再也無法張開眼睛的場景，雪都覺得絕對不能忍耐。

佩恩觸碰到了她的底線。

“我只能……全力以赴了。”

臉上的亂發被涼風撫開，雪額頭上的汗珠沖刷著泥塵，從簇起的眉間滑落，胸前的手印已結完，維持著一個動作的少女體內突然迸發出可怕的查克拉，像是壓抑許久的惡鬼重見天日般狂嘯著要沖出這狹窄的容器。

還未擺脫虛弱的卡卡西只能在朦朧的視線中尋找著少女模糊不清的背影，不知為何他心裏有種預感，家裏那只會粘著自己撒嬌的野貓將會一去不覆返。

那種空蕩的情感在心中不斷掙紮著，但話至嘴邊卻只能勉強發出微小的聲音。

“不行……”

銀發上忍的阻止很快便被席卷在戰場上的狂風吞噬，消失得不見蹤影，隨即他便抵擋不住倦意陷入了昏迷之中。

瘦弱的少女身後突兀地竄出了數條巨大的鎖鏈，瞬間突破了防守牢牢纏上佩恩的手腳，巨大的查克拉量讓其無法動彈。

“漩渦一族的金剛封印嗎？”佩恩望著手上沒法掙脫的鎖鏈，卻和他所知的不同布滿一片血色。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嵌入體內，身上的查克拉流通渠道都被阻斷，身體開始難以操縱。

“你高看我了……只能算是改良版吧……”雪保持著結印的手勢，膝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彎折跪地，原本以她的查克拉量就不可能用出這招，然而現在只能孤註一擲。

成功率雖低，但已經別無他法。

體內的血液翻騰著，像是要反抗少女不顧後果的做法，讓原本就捉襟見肘的查克拉愈發供應不上。

察覺到封印的力量有所減弱，佩恩勉強從鎖鏈的拉力中騰出單手朝著快要無法站立的女忍攻擊。

雖然狼狽地避開了要害，肩膀還是狠狠吃了一記，雪甚至沒能穩住身形，而是狼狽地撲倒在地上，僅僅依靠雙手撐起上半身。

“那時候自來也老師本可以逃脫，但他還是選擇回來與我對戰。”冷眼看著地上掙紮的女忍，佩恩明白她只是做著無用功，就算封印了一個身體，也無法阻止他們的行動，更何況這個不完全的封印並不是不能解開。

“你也是，自來也老師也是，為了這個罪惡的地方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冷汗不斷砸在地上，少女始終咬著牙不肯切斷查克拉鎖鏈，握著石子的拳頭都滲出了鮮血。

“以前的我大概會回答你，這是命令……但是現在，我只是想保護一個人，想保護他所想保護的地方……為了這個目標不管怎樣我都會去努力。”

已經不僅僅是那個路燈下的承諾，她在意的人越來越多，她越來越明白守護一個地方的意義，那些教會她什麽叫快樂的場所，那些會對她露出笑容的人們。這是她的領地，只要有人侵入就必須全力撕咬。

雪按在胸口的手慢慢收緊，擠壓著體內的血管，身後的血色鎖鏈因為血液的躁動而開始扭曲，眼看佩恩就要逃離。

腦子裏那不尋常的聲音又開始響起指責著雪的作為，似乎因為之前的放任而愈發囂張起來，想要趁雪因為疲勞而松懈的時候爭奪身體的指揮權。

“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東西……現在這個身體是我的……”

虎牙咬破了嘴唇，被鎖鏈瘋狂蠶食體內的生命力，半躬著脊背無法起身的少女眼神銳利，沒有露出絲毫的怯弱頹敗。

“給我聽從命令！”

快要消失的鎖鏈隨著少女的威脅瞬間暴漲開來，原本壓抑在血液中的潛力一口氣釋放，那小小的身軀不知能榨出多少力量，驚人的壓迫感迅速籠罩了戰場。

血色的鎖鏈不斷地分支交叉，迅速陷進了佩恩全身，查克拉傳導被徹底截斷。

身上幾乎沒有戰鬥痕跡的男子終於頹然躺倒在地，擡起的頭顱望向一樣半跪在前方的少女說道：“……幹得……不錯……”便再也沒了聲響。

低頭大口喘著氣，雪按著膝蓋勉強站了起來，還未等松口氣就看到一個人影出現在眼前，她認出那是在雨之國把自己打傷的女忍小南。

“不用緊張，我沒有和你戰鬥的打算。”小南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女並沒有攻擊，而是屈身抱起了地上沒有動靜的“屍體”，還很是珍惜地拍掉了他身上的灰塵。

“想逃嗎？”雪右手按著心口，連說話都已不順暢，但那獸眼仍舊保持著警惕，生怕敵人越過她身後的禁區。

“……可憐。”小南看向少女的眼神帶著憐憫，轉身便抱著佩恩離開了視線。

廢墟之上已沒有敵人的蹤影，只有傷痕累累的少女站立其中，畫面稍顯單薄了。

“可憐？我嗎？”聽到小南的話，雪快看不清樣貌的臉上露出些許笑容，自言自語的語氣卻是少有的輕松，“我現在可是從未有過的開心啊……”

拖著步子慢慢向身後走去，埋在廢墟間的銀發是那樣顯眼，指引著已經幾乎不能視物的雪移動到了卡卡西身邊。

冰涼的手心觸碰到熟悉的面容，雪感到手下的溫熱與呼吸的頻率才終於放下心來。

老師還活著。

“雪？”

擡眸正看到少女的笑臉，即使被泥塵與血漬掩蓋，也遮擋不了那明媚的笑意。

看來小貓贏了。

兩人都狼狽得像是從血池裏打撈出來的一樣，卡卡西依舊感到了由衷的慶幸，能再看到少女的笑容比什麽都好。

然而雪並沒有給予卡卡西回應，只是伸手輕抹過他身上壓蓋著的重物，雙手微擡緩慢地結了個印，原本沈重的碎石梁木便立時被推到了一旁，砸起一片煙塵。

終於得到解放的身體因為疲勞仍舊不能動彈，卡卡西只能躺臥在石塊之上看著雪慢慢壓上了自己的身子。

少女染滿血汙的臉嵌著寶石一樣的眼睛，緩慢接近的貓科捕食動作別有一番風情，散下的亂發搔弄著露出的皮膚一陣癢意。戰鬥後的廢墟滿是血腥味與塵土味，與二人的汗液混合成致命的魅香。

這是本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的誘惑場景。

“等等，雪？”越來越近的距離讓銀發上忍不自覺地窘迫起來，就算再怎麽高興，現在這個狀況也不是親密的時候吧。

然而當雪雙手扶上男子的面龐時，卡卡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往時柔軟小巧的手指冰涼得嚇人，像是冬天的雪花一樣冷到了心底。

心跳不禁開始加速，卡卡西想起曾經在波之國時少女與自己說過的話。

“血舞之術，給物體沾上一定量的血，可以在短時間內對其進行操控，不同大小的物件需要不同量的血，過於大型的東西耗費血液過多就無法實現。”

剛剛移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重物時少女結的印好像便是“血舞之術”，按照她的說法要控制這樣的物件需要不少的媒介，又是哪來這麽多血？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卡卡西費勁地想擡起手阻止少女的行動，卻猝不及防地被雪扯下了面罩。

襲面而來的氣息打斷了思考，本就因為疲勞不太靈光的腦子被切斷了線路，一時不能理解此刻的狀況。

微翹的睫毛掃在臉上，一陣癢意，散下的酒紅色劉海在眼前劃過。

女孩子的唇瓣柔軟得讓人像是置身在雲海之中，就算是帶著濃濃的鐵銹味也如此美味。

果然就如祭典時，少女拿著的蘋果糖一般甘甜。

突然的襲擊讓銀發上忍來不及反應，這是他們第一次毫無阻礙地親密接觸，唇與唇的交融如同沈浮於虛幻，幾乎要忘記戰鬥還未結束，忍不住淪陷其中。

但是雪的異常還是讓卡卡西敲響了警鐘，他想挪開被封住的嘴，想仔細看看眼前的少女，卻不料臉上的雙手加重了力道，將他牢牢禁錮其中。

少女的虎牙咬上嘴角，刺激著銀發上忍微張開雙唇，然而迎接他的並不是舌尖的溫軟，卻是侵襲而入的血液，攜帶著狂野的腥味不由分說地直灌入喉嚨。熱度很快便席卷全身，原本枯涸的體力與查克拉像是被春雨滋潤了一般逐漸恢覆。

意識到什麽的卡卡西猛然睜開微閉的眼睛，已經能活動的雙手扶著壓在身上的少女向後推開些許距離。

唇上的溫暖離去時不知為何又有些空虛。

眼前映入的是蒼白如紙的臉，少女嘴角還掛著艷紅的血絲，顯得太過不真實。

“你……”

想說的話卡在咽喉，原本放下的心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急轉直下，卡卡西突然不敢將心底的話問出口，好像只要說出來，眼前的水月鏡花就會被無情打碎。

“抱歉，老師。”被推開的雪保持著笑意將扯下的面罩拉回原處，滑下的指尖無意中在卡卡西臉上留下幾道血痕。少女流轉的眼波滿是留戀，繼而將腦袋輕輕靠上男子的肩膀，就像往常撒嬌的動作。

軟毛拱在銀發上忍的頸間，原本應滿是暖意的動作卻有些生硬，就連聲音都飄忽不定，似乎要融入風裏。

“抱歉，我可能要食言了……”少女的道歉傳到耳邊，讓卡卡西不得不正視起現實。

觸碰到少女的手心張開滿是粘稠的液體，黑衣濕潤得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來，溫熱的鮮血伴隨著越來越微弱的話語聲掙脫了束縛從傷口中漫出，弄臟了銀發上忍的綠色馬甲。

望著滿手的血紅，卡卡西想，自己一定是在做著噩夢，但是卻無法醒來，只能手足無措地抱上了溫度越來越低的少女，想要堵上胸口穿透的傷口。

“你可是說好要一直陪著我的，暗部分隊長怎麽能食言呢？”

卡卡西語無倫次得如同弄壞了玩具撒潑的孩子，好像這樣無理取鬧就能挽回些許少女流失的體溫。

手下的傷口像是壞了閘口的河道，無論銀發上忍如何努力都毫無作用，甚至想像不出人類如何能流出這麽多的鮮血。

這一刻他才醒悟，佩恩攻擊的石子打穿了少女的內臟，雖然靠著自我治愈的方法暫時堵上了傷口，卻因為透支查克拉而讓傷勢進一步惡化。

“別睡……別閉眼……”

無助地攬著少女，手腕都在顫抖，拷貝忍者此刻就像剛上戰場的新人一般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連止血術該如何使用都要忘記。他只知道，自己寶貴的東西可能又要再次在眼前消失不見。

“我錯了……咳咳，老師……請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雪感受著身上的溫暖，攀著肩膀的雙手抓著男子的背部，生命流逝的不甘被保護了老師的滿足感蓋過，她現在卻是幸福的，這算是自己選擇的終點。

雖然，不能繼續陪著老師，還是有些許遺憾吧……

“對不起……”

感到肩上的雙手無力地垂下，緊閉的黑色眼睛再也無法閃爍光彩，卡卡西環緊了手臂，將臉埋在雜亂的酒紅色發間，想要將原本縮在懷裏都是滿滿溫暖而如今只剩涼意的瘦小身子圈進體內。

無人的廢墟旁偶爾會隨著風聲傳來戰鬥的餘音，打在還無法活動的銀發上忍身上，稍微有些冷。

“這麽不守承諾，我可是生氣了。”

調皮的風似乎將聲音都吹得顫抖得不著調，旋轉著繞上空中終究散於遠方。

作者有話要說：

*初吻福利【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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