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訓練場與記憶中並沒有太多差別，飛鼠在圍觀完熱鬧後隱入了樹林中，長滿青草的空地上布滿了因為打鬥翻起的草皮與撕裂的樹葉。

雪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拉起坐在地上的天天說道：“這樣就是兩勝了。”

“啊！可惡！不愧是我的勁敵教出的學生！果然厲害！我們還需要繼續努力！小李！等下就去履行承諾倒立繞村子200圈！”凱握著拳頭與小李大聲喊道，一旁的卡卡西連忙閃遠了些。

“真是的，都是小李沒認真。”天天抱怨著牽上雪的手站了起來，“不過小雪你還真是強啊。”

“可是天天！我怎麽能對女孩子出手呢！”小李掛著紅暈緊張地看向小櫻，臉上還留著被揍得烏青的痕跡，“但是為什麽，雪明明很強卻從來沒見過你出任務？”

“是啊，這麽說起來似乎平時都很少見你出現啊，分明很早就是中忍了。”天天整理著弄亂的衣服也想起，即使是同齡人往日幾乎沒怎麽見過少女，忍校時也從未有印象，尤其是這一年內，根本連人影都沒有出現，真是神秘得很。

“這個啊！那是因為她是……唔唔唔！”

“哈哈，什麽都沒有，你們只是不常碰到而已吧。”還未等凱說完，卡卡西已經眼疾手快捂住了差些說出雪身份的嘴。

無力糾結的雪只能捂著額頭走到卡卡西身邊，探了探身後的腰包掏出一顆蘋果糖遞過去。

“老師玩夠了就快回去吧，臉色還沒恢覆，小心再回醫院躺上幾天。”

“是、是，遵命。”將糖收在手裏，銀發上忍揚起笑容回道。

天天不放心去跑圈的緊身衣師生離開了訓練場，卡卡西與三名女孩子互相打了招呼後也分道揚鑣開來。

打量了下四周明處已沒有旁人，紀奈子湊近了雪的耳朵低聲問道：“吶，雪，你喜歡的人，就是銀發的忍者大人吧？”

“誒、誒？什麽！？”

少女像是被驚起的麻雀，瞪大了眼睛差些蹦離地面，這幅新鮮的反應在紀奈子眼中意外的有趣，頑皮的公主殿下索性趁勝追擊道：“太明顯了，雪難道沒發現自己面對忍者大人時與平時完全不一樣，特別可愛嗎？”

“饒了我吧紀奈子……”雪連連告饒，遠處看上去就是少女們普通的嬉戲打鬧，讓藏在暗處的分隊隊員們瞠目結舌：自家分隊長真的沒有雙胞胎姐妹嗎？

女孩子與甜點向來是絕配，紀奈子輕輕咬著三色丸子，讓糖分在口中慢慢散開，表情都不自覺洋溢起幸福來。暗部的隊員們已經被分隊長用手勢指揮著遠離了甜品店，三名少女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親密地分享著各自心中的小小秘密。

“……但是我還是不清楚該怎麽做，應該說連小櫻說的雛鳥情結與喜歡都不太能分得清。”雪小口小口地抿著紅豆湯，對眼前瞪著狼眼的兩名親友坦白從寬。

“這個感覺可真難說明。”小櫻撐著腦袋，將團子叼在嘴裏。

“嗯……那你有沒有認識與忍者大人類似的人，兩者的情感有什麽不同嗎？”紀奈子提議道。

類似的人嗎？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黑色的身影，那個紮根於自己成長軌跡的人，應該算是自己的第一位老師，雖然他並不讓自己用這個稱呼。

雪無意識地握住了胸前的獸牙，與那名亦父亦師的人從初次見面起就充滿了血腥味，自從三年前獲悉他的死訊後，關於他的記憶就像是風化了一般，已經記不真切。

“有……一個前輩吧……”獸牙的手感帶起了些許回憶，雪凝視著碗裏的紅豆湯，目光不知延伸到何處，“我說不清對他是什麽感覺，但如果要說……大約是可靠的長輩。”

“他與卡卡西老師的感覺相比有什麽差別呢？”

“差別嗎……？”雪突然發現，明明是一直相伴身邊近十年的人，卻說不清自己對那人的感覺，敬畏、恐懼、依賴亦或是服從。那人就像是一把沒有刀鞘的□□，只要接近便能感到他身上鋒刃的凜冽與血腥。

“……前輩教會了我如何在黑暗中生存，是一直想超越的目標……但老師不一樣，老師是明燈，是想要珍惜的存在。”

原以為很覆雜的事一旦說出了口，似乎又變得簡單了起來。

“我沒有體會過真正的親情，沒辦法分辨出與喜歡的區別，我只想……想一直一直與老師在一起，想一直看著老師的笑容……”少女低聲說著，臉上愈發滾燙起來，將自己的私心刨出來公布於眾原是如此羞恥的事。

雖說一直說著要保護老師，實際上不過是滿足著自己的私欲而說得冠冕堂皇罷了。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淹沒在街道傳進的聲響中。

擔心著朋友們會不會看不起這樣的自己，雪忐忑地擡起了頭，卻被一旁的紀奈子抱住了頭蹭了上來。

“哎呀真是太可愛了！戀愛中的少女真是人間至寶啊，這毫無疑問就是真正的喜歡了吧。”紀奈子似乎很滿意手上的“抱枕”，抱在懷裏不肯撒手，“其實雪不必太過自責呀，喜歡本就是一種自私的情感，這並沒有什麽錯。”

“……是這樣嗎？”

“不如說你還過於無私了一些。”小櫻嘆了口氣，這比自己年齡還大的少女情感上就是一張白紙，“有喜歡的人的話，當然應該想盡辦法把他拿下了。”

“我不太懂……”

“喜歡一個人只看著他還不夠吧，當然還要讓他一直只看著自己才行吧。”戳上雪的臉蛋，紀奈子用一種誘惑的聲線在耳邊說道，像是魔咒一般縈繞上心頭。

“讓他也喜歡上你，不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嗎？”

少女捧著碗，久久沒有作出回應，她從未想過這個方法，紀奈子的話讓她宛如醍醐灌頂。

讓老師也喜歡上自己，就能獨占老師的溫柔，就能與老師一直生活在一起了嗎？

像夕顏與疾風那般。

“可是……老師會喜歡我嗎？”在情感上完全沒有自信的雪根本想不出卡卡西會喜歡上自己的可能性。

“卡卡西老師對你倒像是養了只寵物一樣。”小櫻笑著給雪嘴裏塞了個丸子。

聽到小櫻的話，雪的腦袋喪氣地垂了下來，紀奈子則是憐惜地拍了拍她的亂發：“不是喲，雪還記得……那時的任務嗎？忍者大人知道你去充當誘餌以後的表情，可不是普通的擔心表情呀。”

“老師他？”雪只記得醒來後已經身在川之國，之後大家默契地沒有細說當時的情形，便也無從知曉細節。

“嗯，忍者大人當時的神色，就好像要失去什麽重要之物一般……即使如何掩飾，眼睛裏的情緒是不會騙人的。”

“……是這樣嗎？”雪撫上胸口，總覺得心中蕩起什麽奇怪的情愫，將紅豆湯的甜味都淹沒了。

少女們就著丸子與甜湯，在木葉午後的小店中享受難得的閑餘時光。

暗部護衛人員各自隱藏在甜品店外圍的樹上，盡職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無聊的細川借著樹蔭打起了手勢，與同事們聊起了天。

“你們剛剛聽到了嗎！那個分隊長，有喜歡的人啊！”

“就你事多。”江口面具下的白眼翻上了天，也回以手勢答道，“好好幹活。”

“你們就不好奇嗎！？這可是那個分隊長！”細川不死心地掙紮著，然而稻葉絲毫沒有理會動靜，唯有江口與他胡鬧。

直到神奈忍無可忍一人賞了一枚千本，兩人才停下了這種幼稚的行為。

日頭歪斜，身後的影子都被拉成了長長一條，離別的時間伴著黃昏一同來臨，三人回到約定好的地點與紀奈子的護衛隊匯合。

“這次回去以後我就不能再出來了，不過等婚禮的時候，你們一定要過來啊。”紀奈子整好了回程的行裝，在夕陽下與兩名好友告別後朝來路走去。

櫻與雪目送著好友消失在視野中，相似的場景，但三人已然走上了三條各自的人生道路。

雪打著手勢讓下屬們先行解散，與小櫻往回慢慢走著。橘色的天空中，泥路兩旁的鳥群撲騰著找尋森林裏的巣，少女望著成群結隊的黑影掠過眼前，心中灌滿了難以訴說的情感。

讓老師喜歡上自己嗎？

真是個艱難的任務啊。雪想了想卡卡西不離手的不正經書刊，也許書中的女主角就是老師喜歡的類型？

偷偷看了看自己貧瘠的身材，再反思了自己毫不女人味的性格，少女只覺得這個任務簡直可以登記上超ss級標準。

與綱手匯報了任務情況並遞交了兩份書面報告後，雪又整理了一會兒材料才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頂著滿天的星幕慢慢沿著熟悉的道路走去，明明是要回最眷戀的地方，少女卻特意放慢了腳步。

倦鳥都歸了巢，而自己真正該回到哪裏？

大約因為今天提到了久違的人，在這寂靜的深夜中，雪難得地想起了些許久遠的記憶。

紅色，滿眼的紅色，像是連黑白分明的雪林都染成了紅色。齒間還塞著野獸的毛發與皮肉，連鼻尖都是生肉的騷味。身上灑滿的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地上已經僵硬的猛獸的血，四肢都快沒了知覺，唯有右手的匕首緊握著。刀柄與傷口裂開的皮膚粘著在一起，仿佛是從手中長出來一般。

全身穿著黑色短裝的男人出現在面前，愉快的聲音幾乎被堵塞在耳道裏的血垢隔開。

“恭喜你活下來，現在可以收獲屬於你的戰利品了。”男人的聲音蠱惑著，那是最初的記憶。

摸著胸前的狼牙，雪突然不知道此刻自己在何處，又該做些什麽，就好像這兩年的時間都在做夢一般，一覺醒來又是無盡的血色。

“喲。”

區別於記憶中的聲音，帶著暖意，少女被喚回了神志。擡頭望去，路燈下的銀發上忍正舉著右手，依舊用那沒有幹勁的表情與自己打著招呼。

“……老師？”雪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卡卡西，不知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裏。

“任務結束了？”卡卡西摸著少女的頭發，兩人並行著朝宿舍走去。

“嗯，老師在這做什麽？”

“啊，無聊出來走走……”抓了抓銀發，卡卡西明顯敷衍地回答著。

“老師該在家裏休息才對。”

“抱歉。”月牙眼笑容比星空還要燦爛。

“老師……”雪側望著身旁的銀發上忍，像是想要確定這是現實一般伸出了手，“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沒料到雪會提出這個請求，卡卡西微楞了一會兒，繼而在少女收回前輕輕握上了有些涼意的小手。

“回去吧。”

是真實存在的啊，眼前的這個男人。

雪感受著手心的溫度，終於有了正確時間的實感，微微點了點頭：“好的，老師。”

一高一矮的身影穿梭在路燈與路燈落下的光圈中，少女握著比自己大上一圈的手，心裏滿是一個想法。

從明天開始，就從明天開始，一定要牢牢抓著老師的手，再也不想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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