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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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2)

夢裏,他緩緩走向眼前正在怔楞的人,他湊到他的耳邊,蚊鳴般的聲音響起:“我愛你,阿寧。”

微微勾唇,消失在了那場烈火中。

“不要!”郝滿寧猛的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唔…你醒了?真是的,不會喝酒就不喝嘛,搞得你醉了之後還要我送你回來。”坐在床邊瞇覺的人看見郝滿寧醒來就開始說他。

“我……醉了?”郝滿寧也有點不敢相信,他平常和朋友在一起很能喝的。

“醒酒湯我放餐桌上了,既然你醒了我也不過多打擾了,再見。”鄭谷起身就準備走。

郝滿寧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鄭谷轉過身來,有些發懵:“怎麽了?”

床上的人擡起頭與他對視,帶著墨綠的瞳孔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層氤氳:“是你嗎?”

鄭谷抽開手:“什麽?”

郝滿寧意識到自己也許認錯了,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不好意思。”

“……沒別的事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嗯。”

鄭谷離開的時候把門輕輕關了,有一瞬間他竟感覺松了口氣般,他順著被關上的門滑了下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和他相認。

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有點大了。

郝滿寧坐在床上,他呆呆地盯著地磚的某個地方,心裏不禁想著:“如果真的是他,那我就和他相認,如果不是,那就算了。可是……他的神情,他的樣子,很像很像他,甚至就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就算是過了十五年我也會記得……”

鄭谷回到家時已經淩晨四點多了,他癱坐在沙發上,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疲勞。

那種帶著點厭煩的疲勞。

“他最好不是他……”鄭谷用手臂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沙發上瞇了約莫三個小時,鄭谷緩緩醒來,他看向陽臺,天空已經變得明亮,他的身上也出了層薄汗。

鄭谷去衛生間洗漱,又去房間拿了浴巾折返衛生間洗澡。

冷水直直從他的頭頂上淋下,在夏天這麽洗很涼快。鄭谷就這麽站在頂噴花灑下,就站著不動,他的眼裏滿是可以溢出的焦慮與恐慌,這是他很多年都沒有感受到的了。

十五年前,他也有過這麽一次感受。

回憶——————

婦女正坐在餐桌旁拉著少年時的鄭谷勸他:“小谷,你就聽媽的,啊,咱就去那兒,學校那邊媽給你辦了休學。”

鄭谷猛的抽開被抓住的手離開餐椅:“我沒病!我不去那裏!”

“你沒病為什麽要喜歡男的?!男的喜歡男的,不就是病嗎?!女的和女的也是!你們真是的……”婦女隨後也站起來,說完鄭谷,又看向了鄭谷旁邊他的妹妹——鄭雅音。

“媽!我哥不去就不去唄!兩個人能相愛就已經是天賜的緣了,你何必要親手將這緣分給斷了呢?!”鄭雅音站在鄭谷身後,聲音響亮,吐字清晰。

女人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還說我!你和你哥一樣!都是怪物!都他媽同*戀!今天你們不去戒同所,也得給我去!”

兄妹兩人四目相對,他們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話語去回懟眼前早已被封建思想禁錮的母親。

鄭谷也不想多說什麽,拉著鄭雅音來到屋外的一處角落。

“哥……”鄭雅音聲音哽咽。

“沒事,我想想辦法,你既然不想去,就不去了,我想個招,就讓媽讓我一個人去,好嗎?”鄭谷安慰的撫上了妹妹的頭。

鄭雅音有些著急:“哥,你不是也不想去嘛,我們可以躲到很遠的地方,找一個愛自己的人,一起生活,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不好嗎?”說到最後時她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

鄭谷無奈的嘆了口氣:“哎,我們兩個其中一個必須要去,不去的話,媽指定要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要去也是我去!”鄭雅音擦掉眼角的眼淚。

“不行!你剛上高中,你有自己的新人生,你要考大學,你也說過,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不是嗎?”鄭谷的雙手抓住鄭雅音兩邊的肩膀。

“可你也剛上高中啊……”

“……我不打緊,大不了出來的時候去打工唄。”鄭谷撐起勉強的笑容。

兄妹倆只差了一歲。

最後,鄭谷和他的母親談了兩個小時左右,鄭母只能答應下來,當即便讓鄭谷收拾好行李準備走,而鄭雅音則會被小姨接走。

夏天的午後,他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他的母親和兩名自稱是所裏的工作人員,鄭谷路過一處人家門口時看見了裏面正蹲在地上玩沙子的小男孩,經過許可後,他進去和小男孩說了幾句話便又回去了。

鄭谷在裏面待了三年,他在裏面受遍了折磨,有時候甚至說錯一句話他都有可能會被拖去接受所謂的電療,再嚴重點會被關進一個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的房間,被綁在一張破爛不堪的椅子上,被鞭打,傷口上撒鹽,被強灌辣椒水。有一次他們把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硬生生的拔出來。

一只手指還不夠他長記性便隨即拔了中指和無名指的。

做完這些只是扔給他一瓶雙氧水就把他拖回了臟亂差的宿舍裏。

回憶結束——————

鄭谷在冷水的沖刷下用手輕輕的撫摸著那三根曾經被傷害的手指,慶幸的是它們早已長出了新的指甲。

“如果再被拔了,可能就長不出來了吧……”鄭谷松了口氣。

他裹好浴巾走了出去,頭發滴下的水滴順著背部滑落下來,鄭谷透過鏡子看見了自己背部深淺不一的那一條條的傷疤,那是鞭子揮下的傷,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最深的那條疤變得和普通傷疤差不多了。

鄭谷回到房間穿戴好準備出門去店裏工作,此時天已經大亮。

郝滿寧此刻坐在餐桌前,看著碗裏漸漸涼透的醒酒湯才回神,他將湯碗端起,喝了一大口,是他的味道……

他把空碗放進廚房的洗碗槽裏便又回了房間躺在了床上。雖然說陽光在晨間不算刺眼,而且三伏天的早上是有些熱的,但他還是將被他踢到一旁的薄被子蓋住了全身再一次睡著。

他又做夢了。

夢裏依舊是那個人,五官模糊,讓人看不清。

“阿寧,幫我拍張照吧。”那人站在海邊。

那聲音,好耳熟……

他站在前面,微笑著,夕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蒙上了一層金色的神秘色彩,他的眼底泛著光,臉頰微紅。

過了兩三秒,那人的身後又出現了熊熊烈火,烈火將他吞噬,卻沒有靠近給他拍照的人。

郝滿寧再次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他的身體輕飄飄的,他始終閉著眼,想睜眼看看這是夢還是現實,可他睜不開。

他便沒有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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