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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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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茜

松吉丸戴上烏帽子,正式取元服名秀國,觀禮的拼客紛紛上前道賀,墨即瑤與真三郎也與他寒暄了兩句,接下來是一場頗為豐盛的宴席,只是所有人都吃的食之無味,顯然他們或多或少都感覺到了城裏的氣氛不太尋常。

酒過三巡,真三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墨即瑤,然後便早早告辭。墨即瑤見狀,當即緊隨著也提出了告辭。

剛一出宴席的大殿,墨即瑤就看到正刻意放慢腳步,等待著自己地真三郎,不禁加快腳步追上,笑著道:“真三郎先生,不知叫我出來何事?”

真三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駐足回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殿中宴飲,搖頭道:“安土秀信這位豐州大名雖然故作無事,但據我仔細觀察,他為松吉丸戴冠時手其實是在略微顫抖地,除了元服儀式必需的戴冠之外,更是一直坐在椅上沒有站起過,恐怕身體出現了極大問題……安土秀信一倒,剛剛元服的松吉丸沒有威望,偌大安土家恐怕都會要陷入內亂。”

“現在漩渦還未成形,還是趁早脫身為好,我明天就會像松吉丸……現在應該說是秀國了,向安土秀國辭行,啟程返回示田國。”真三郎又看向墨即瑤,“墨小姐今日又被那千鐘河市盯上,更是該盡早脫身,此地已非合適的養傷之所。”

墨即瑤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她知道真三郎此言確實是在真心規勸,不禁沈思了片刻,才點頭道:“也好,明日我和真三郎先生一同辭行。”

……

一路思索著真三郎的話語,墨即瑤回到住處,有些畏畏縮縮的阿江見她回來,急忙緊張的跪伏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聽著可能的吩咐。

“別這麽緊張,我又不是吃人的猛獸。”墨即瑤不僅無奈地笑了笑,轉而問道:“吃過飯了嗎?”

“吃了。”阿江急忙回答,偷偷看了眼墨即瑤,“兩位姐姐幫我送來了白米飯。”

兩名被安土秀國指派來的侍女也恭敬地道:“小姐乃是客人,本家自然要負責您及您所帶仆從的餐食住行。”

墨即瑤點點頭,看向阿江又道:“我生性喜動,不耐久留一地,打算明天就像安土家辭行,你可以隨我一起,也可以留下來。”

阿江頓時楞住,兩名安土家的侍女也不禁面面相覷。

墨即瑤繼續道:“若隨我一同離開,之後便要餐風宿雨漂泊無定,生死之事更是無常,我沒有什麽帶孩子的想法,根本不會特意關照你什麽;你若是想留下來,我會向松吉丸……現在叫秀國了,我會將你托付給秀國大人,他大約會將讓某位武士收養你,雖然不可能令你成為大小姐,但衣食無憂地長大還是不難的,或許日後也能嫁給武士。”

亂世中的孩子早熟,墨即瑤相信阿江能夠理解自己的話語。

當然,墨即瑤並沒有提安土家可能出現的內亂,這樣的事情就算真的發生了,也不太可能波及到阿江這樣的小人物。

若真的波及了,也只能說阿江的運氣不好,這樣一個世道每時每刻都有人慘死,墨即瑤雖因憐憫從村子裏帶出了她,卻不會去管她一世。

呆楞了片刻,阿江擡頭看了看墨即瑤,雖然只是小小年紀,她卻明白這很可能會成為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不由得嘴唇數次微顫,卻最終都是欲言又止。

墨即瑤沒有在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阿江。

許久,阿江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深深一拜伏在地板上,細聲恭謹地道:“阿江願意留下來。”

將這句話說出,阿江心中滿是忐忑,伏在地上只覺得時間變得無比緩慢,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再次聽到了墨即瑤的聲音:“如此也好。”

墨即瑤搖搖頭,似乎正想要再說些什麽,卻忽然身子微微一頓,轉而道:“我需要獨處些時間思考點事情,你們先離開一段時間吧。”

“是。”阿江雖然不解,但還是急忙點頭稱是。

兩名安土家的侍女微微遲疑之後,也躬身應下,帶著阿江離開了這處小院。

待三人遠離,墨即瑤擡起頭看向了房梁的位置,笑著道:“閣下不請自來,還竊據在房梁之上,恐怕不是為客之道吧?”

墨即瑤說著,左手拇指已經抵住了腰間太刀的鞘口,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將之彈出,同時信了則在暗暗慶幸,若非她那還不能自由掌握的心之眼忽然起了作用,她根本沒有察覺到房梁上竟然藏著人。

見到自己被道破行蹤,房梁上的人也沒有再試圖隱藏,翻身躍下落在了墨即瑤身前,落地時竟沒有絲毫聲響,仿佛整個人都沒有重量一般。

“是你。”墨即瑤微微皺眉,面前的人面容清秀眼角略平,給人一種無比溫順的感覺,正是她清晨在櫻園遇到的那名少女。

只是此時,少女的臉色蒼白如紙,衣服明顯不太合身,而且已經被鮮血浸透,並且還在不斷滲出,似乎上身有著不輕的傷勢。

“你受傷了?脫掉衣服,我給你包紮一下吧。”墨即瑤的左手從刀具上移開,從少女的眼眸中,她看到了隱藏在溫柔與順從之下的濃濃麻木。

少女擡起頭看著墨即瑤,片刻之後才道:“我是潛入安土家的忍者,刺殺了安土秀信。”

“關我什麽事?”墨即瑤聳聳肩,渾不在意地反問道。

少女聞言不禁微楞:“你不是安土家的客人?”

“我幫助安土家消滅了盜匪和妖怪,所受的禮遇都問心無愧。”墨即瑤如此道,“你若是傷害的是個素不相識的普通人,我反而可能會殺了你,但安土秀信不同,他是亂世大名,在這戰國之世,大名們之間相互攻伐殺戮,根本不存在誰是無辜。”

少女不禁微楞,繼而自嘲地道:“我還以我們這種過街老鼠,人人都會得而誅之呢……”

“當世無義戰,你和那些戰場上的士兵在我看來差不多,都不過是大名爭霸的工具,沒什麽好得而誅之的。”墨即瑤搖了搖頭,“見人受傷,新生些許憐憫,不過如此罷了。”

說完,墨即瑤又問了一遍:“需要我幫你包紮嗎?”

少女直視著墨即瑤片刻,點頭道:“好。”

說完,少女褪下明顯不太合身的衣物,又解開了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繃帶,露出了無數血肉模糊的傷口,其中一道更是從左肩延伸到右腹,隱隱可以看見肋骨。

“傷勢可真重。”墨即瑤嘆息一聲,“我去多拿些幹凈的麻布。”

為少女小心包紮著傷口,墨即瑤隨口問道:“看你的面容頗為年輕,甚至稱得上稚嫩,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年齡嗎?”

少女微微遲疑了一下,才道:“我很小被巖守的忍者眾買去了,沒有名字,只有他們給的代號,叫‘茜’,至於年齡……”

茜思索了一下,才有些不太確定地道:“應該有十六了吧。”

“十六啊……還真夠小的,我十九都感覺自己還很年輕,有時間去多見識些不同的東西,結果遇到的人一個個比我還小,就都已經想要建立功業了。”墨即瑤笑著道。

茜微微沈默,側首看向為自己包紮的墨即瑤,忽然道:“都說武士的生命如同櫻花一般,短暫卻也絢爛。可是忍者的生命又像什麽呢?生於黑暗也歸於黑暗,仿佛最卑微的老鼠一般,活著時被人厭惡,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更不會被誰記得……”

“年紀輕輕猶未知生,就說什麽死呢?”墨即瑤暫時停下,看著茜道:“貧瘠巖壁間生出的野草,也都會努力向陽而生。卑微的野草尚且懂得如此,人更不應該輕易言死,何必去過分在意他人喜惡,為自己而活便足夠了。”

茜卻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野草尚且有名,我卻連野草都不如,只有區區的代號,有朝一日死去,就會被給予其他的忍者,來到這世間一趟,留不下一點痕跡……”

“你很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嗎?”墨即瑤忽然問道。

茜看了看墨即瑤,微微遲疑之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為自己取一個吧!”墨即瑤看著茜,笑著道:“你說的對,名字是一個人來過世間的證明,但卻並不一定要由別人賦予。”

“自己取?”茜不禁楞住,看了看墨即瑤,顯得有些猶豫。

“是啊,自己取一個,不用怕與別人重名,名字是一種來自他人的認同,與其主相連,就像我記下了你是茜,就算將來再遇到其他代號‘茜’的忍者,我也不可能會把她與你混為一談。”墨即瑤笑著道。

“名字是他人的認同,與其主相連……”

茜看著墨即瑤的笑容,忽然也笑了:“還叫‘茜’吧,不過不再是別人給予的代號,而是我為自己取的名字,只屬於我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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