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海夜

跟隨著黑羽秋彥走到山腳下，小夜子就看到了上山的石階道路，很是寬闊足以讓十餘人並行，在道路的入口處，一座巨大的朱紅鳥居豎立，鳥居上帶著許多風雨侵蝕的痕跡，石階上也多有裂紋，顯示著它們已經有了不短的歷史。

穿過鳥居，沿著石階上山，道路兩旁豎立著整齊地石質燈柱，被雨水打蝕出斑駁痕跡，甚至有不少燈柱已然有了殘缺，再加上一路上看到的一些年久失修的恢宏建築，讓人不難看出這座山曾經的興盛，還有如今的繁華落盡後的冷清。

行走在山中，小夜子近距離見到了之前在山外時便註意到的紅色葉子，才發現並不止樹葉，連生長著它的樹木都是紅色的，只是相比起樹葉的明艷，樹身的顏色要顯得暗淡深邃許多，更接近於一種黑紅之間的暗紅色。

撿起一根落下的樹枝這段，小夜子發現裏面的木質同樣是赤紅色的，而這種木質她剛好認得，雪姬送的那把刀，刀柄所用的正是這種木質。

心中微微一動，小夜子當即向黑羽秋彥問道：“秋彥大人，山中的這些樹我之前未曾見過，不知叫什麽名字？”

“這是火桐，夕見山中獨有的樹木。”黑羽秋彥看了看小夜子，如此回答道，事實上他初到山中時，也曾留意到這種顏色奪目的樹木，而問過這個問題。

“夕見山中獨有？”小夜子聽了，微微有些疑惑地問道，“這種樹其他地方沒有生長嗎？”

黑羽秋彥輕輕點頭，解釋道：“火桐只有在夕見山才能生長，一旦移植到其他地方，很快便會徹底枯死。”

小夜子聞言，輕輕點頭不再提問，在心中暗暗想道：“這麽說來，刀柄所用的木料，應該就是出自這裏了。”

墜在西邊的夕陽徹底沈入了山中，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前進，在抵達一片平臺之後，腳下的道路頓時分成了數條分支，通往了山中的不同地方，這裏的建築也都都有著精心的維護和修繕，顯然還在使用著。

一個孩子正在這裏閉著眼睛，伸出雙手摸索著，似乎是在玩鬼抓人的游戲，不小心撞到了黑羽秋彥的身上，疑惑地睜開了眼睛，在看到是他之後，頓時驚喜地道：“秋彥大人你回來了！。”

聽到這孩子的聲音，一些隱藏在石頭後面的孩子紛紛探出頭來，看到黑羽秋彥，紛紛跳出來驚喜地圍了過來，纏著要他講述在山外的經歷。

黑羽秋彥看著這些孩子，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容，他搖頭道：“明天再講吧，我還有些事要找海時。”

孩子們見狀，頓時都有些失望，一個稍大點的孩子這才仿佛想到了什麽，急忙道：“秋彥大人，我這就去找海時姐姐，告訴她你回來了！”

說完，那孩子順著一條道路跑了出去，很快就看不到人影了。

這時，有孩子發現了和黑羽秋彥一起的小夜子，不禁好奇地問道：“秋彥大人，她是來和我們一起玩的嗎？”

黑羽秋彥輕輕搖頭，笑著道：“這是小夜子，接下來會跟隨海時，成為山裏的巫女，並不是來和你們一起玩耍的。”

“她會成為海時姐姐那樣的巫女大人嗎？！”孩子們聽了頓時有些驚訝，看向小葉子的目光也變得尊敬起來，不難看出，他們對於黑羽秋彥口中的海時，應該是非常濡慕和崇敬的。

這時，黑羽秋彥似有所感，忽然轉頭看向遠處，就看到一道柔美的身影正款款走來，她那雙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眸，如同澄凈的湖泊，是那般的溫柔，仿佛可以映照人心，包容所有。

對上這雙眼眸的一瞬間，黑羽秋彥心中一顫，嘴角不自禁地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溫柔至極的笑容。

小夜子從來人身上回首時，正好從黑羽秋彥的側臉上，看到了這抹溫柔地笑容，莫名的，她只覺心中忽然一空，仿佛失去了什麽。

旋即，小夜子恍然驚覺，原來不知何時起，自己就已對這個男子動了心。

微微回憶了一下，小夜子覺得這縷莫名情愫的開始，應該是在黑羽秋彥提出，帶自己離開石舟家時，畢竟這麽多年來，對方是唯一能略微理解自己的人。

這點好感其實很微弱，微弱到小夜子自己都未曾察覺，但就算是微弱，卻也確實地存在著，或許也正是這樣，在黑羽秋彥教授劍術之後，她才沒有改成對方為“老師”，潛意識裏不肯承認師生的名分。

“看來我的心，並沒有原本所認為地那般死水一片啊……”小夜子在心中暗暗想到，再看向黑羽秋彥時，依然將那份屬於少女的愛慕放下，心中恢覆了平靜無波的狀態。

黑羽秋彥和海時隔空對視片刻，緩緩走了過去，輕聲道：“海時，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秋彥大人。”海時輕輕握住黑羽秋彥的手，溫柔地笑了笑，然後看了看小夜子，又看向黑羽秋彥，目光中透露出些許疑惑。

黑羽秋彥見狀，簡單將小夜子的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邊，然後介紹道：“小夜子，這是海時，夕見山中的巫女，你接下來會跟隨海時，學習如何去控制身體中的靈力。”

“我是紅林海時，小夜子，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叫我海時姐姐。”海時看著小夜子，笑著說到，她的眼眸中真誠而澄凈，仿佛有著包容一切的魔力。

這是一個氣質如水，卻比水更溫柔的女子，溫婉端莊柔美動人，那雙靜湖一般的眼眸中，仿佛可以映照人心。面對著海時那雙溫柔的眼眸，縱然小夜子天生缺少生人的感情，也不禁本能地心生好感，想要與之接近。

“海時姐姐，我是小夜子。”小夜子如此說道。

海時輕輕點頭，她看了看天色道：“天就要黑了，我們快點回去吧，也好為小夜子安排住處。”

黑羽秋彥點頭道：“海時，麻煩你了，我們過去吧。”

三人很快來到了一排靠近水邊的房屋，這裏正是海時的住處，她在自己的房間旁邊，打掃幹凈了一間屋子，鋪好被褥作為了小夜子的臥室。

等一切弄好，還是想了想，看向小夜子問道：“小夜子，你應該還沒有識字吧？”

小夜子聞言，輕輕點頭。

海時見狀道：“既然這樣，從明天開始我就先叫你認字，比簡單的講述一下巫女的修行吧。”

小夜子點頭，表示沒有異議，這時黑羽秋彥忽然道：“識字和巫女修行的課程，就放在下午吧，上午小夜子隨我練劍，現在畢竟是戰國亂世，劍術可不能懈怠了。”

海時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隨即同意了黑羽秋彥的安排，她看向小夜子又道：“小夜子，從今以後你便是夕見山的巫女，而非石舟家的女兒了，既然已經與過去做了割舍，便重新起一個名字吧。”

小夜子聞言微微一楞，旋即才反應過來確實有這樣的習俗，只是她從小被孤立，一時沒有想起，說起來她與石舟家的關系連淡薄也談不上，再加上現在的“小夜子”本就只是幼名，倒是沒有什麽好舍不得改名的。

小夜子輕輕點頭道：“請海時姐姐為我重新取名。”

“以後，你就叫海夜吧。”海時看著小夜子的眼睛，緩緩說道。

“海夜……海時的海，加上小夜子的夜嗎？”小夜子……不，海夜在心中暗暗想道，默默記下了自己的新名字，看向海時的目光，不禁更親近了幾分。

此世有一字通判的說法，武士起元服名時，會從親長的名字裏繼承一個通字，這樣的親長一般都是嫡親父祖。

夕見山的巫女自然和武士不同，但海時將自己名字中的一個字給予海夜，無疑也有著相似的含義，代表著她願意如親長般，包容她保護她。

……

“二代將軍當初的住處，就是這裏嗎？”墨即瑤側過頭，看了看蹲在自己肩膀上的朔望問道。

因為海夜那邊就要開始學習認字，終於能馬上要脫離文盲的墨即瑤，不禁就想起了二代將軍筆記的事情，直接抓起每天都要跑過去找自己玩耍的朔望，讓它帶自己來了這邊。

說到海夜，墨即瑤就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件事，在海夜因為黑羽秋彥有了海時而心中失落時，她卻只感覺到了幼稚好笑。從那一刻起，墨即瑤就明白了自己和海夜之間，雖然思維相同，但想法性格卻是截然不同的，而且可以遇見的是，隨著兩人以後經歷的不同，性格上的差異恐怕會越來越大。

“或許，這算是精分了？”墨即瑤有些好笑地想道，卻並沒有怎麽在意，她和海夜的自我認知都沒有問題，她們都是墨即瑤，只不過一人兩面罷了。

“咿呀~”小家夥聽到墨即瑤的詢問，點了點頭歡快地叫了一聲，聲音如同嬰孩的模糊學語，同時伸出前爪指了指面前的房門。

墨即瑤輕輕點頭表示知道了，上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屋子裏光線有些暗，她打開了窗子，終於亮堂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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