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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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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蘇司主的心思◎

如若這般, 這些事情當然是極不對勁。

以林瀅所認識的蘇煉之能,他又如何查不出這其中端倪?

阿蠻這個證人有如此多的疑點,可是這些卻都是半年以後方才查出來。典獄司不大像是查不出來,倒像是施展手段, 刻意將阿蠻種種疑點壓下半年。

這半年間, 事關玉辰王的猜測鬧得沸沸揚揚, 京城百姓無不津津樂道, 將那些玄乎其玄故事傳了又傳。

這豈不是讓玉辰王心灰意冷, 意興闌珊?

故而當初, 衛瑉也是對這位蘇司主並沒有什麽好感。

然而縱然心存如此偏見, 他當真與蘇煉接觸,蘇煉三言兩語,亦是令他不由自主的生出敬佩、折服之意。

那時蘇煉縱然傷重, 可猶自風采逼人, 熾熱張揚,令人不由得為之感染。

一想到了這兒, 衛瑉心裏就暗暗感慨,又生出幾分唏噓。

無論這位蘇司主是正還是邪, 他都是極富魅力的一個人。

他若想要吸引一個人,自然是十分容易, 且又讓人難以抵禦的。

甚至此刻,衛瑉述說當年舊事, 哪怕覺得問心無愧, 心底也不由得升起了一縷罪惡感。

這不單單是因為自己曾經喜歡過阿瀅,還因為自己內心仿佛並不願意如此揣測蘇煉。

但當年之事, 確實是如此。

這麽多年過去了, 也並沒有什麽反轉, 更沒有爆出什麽別情。

可饒是如此,被淡忘的反而是玉辰王。

彼時許多人都如衛瑉這樣想,甚至因蘇煉如此行事,令他一夕之間失去故交親友,可謂名聲盡毀。

如今蘇煉名聲是有些兇狠,可總歸有人說他幾句話好話。所謂敬畏,這畏懼之中自然還帶著三分的敬重。

歷代典獄司司主之中,蘇煉居然算是風評頗佳。

加之他容貌極美,又風度翩翩,惹得許多京中貴女暗暗仰慕,卻又怯於表白。

甚至如今蘇煉病養,還有許多人提他惋惜。

反倒是玉辰王,這些年也是淡出視線,也鮮有人提及。甚至對於林瀅而言,也不過是偶爾聽過只言片語。

旁人記得任天師,記得蘇煉,可卻偏偏淡忘了當年那位威風赫赫的玉辰王。

衛瑉之前並未留意,如今驟然想起,心底也不覺翻起了幾分的古怪。

他對林瀅說道:“衛家並不介意對蘇司主心存感激,而且人情也會放在心上。只要不違背衛家的行事準則,衛家上下必定願意報答。可是,這跟長久相處終究是不同的。”

如果林瀅只是跟蘇煉結交為友,衛瑉是絕不會說些什麽,就好似他從前,也是從未提及只言片語。

可是如今,衛瑉卻不由得說出了這些話。蘇司主淺交大約也不會有什麽,可如若深交,誰知道蘇司主那深潭一般的內心裏究竟有些什麽呢

阿瀅是顧公弟子,又會一手精湛的驗屍之技,而且如今還有朝廷敕封的品階與官職。這些都很了不起,也很不容易。可這些不容易,如若放在蘇煉這口深潭之前,也許什麽也不是。

他只是擔心阿瀅的處境,所以寧可枉做小人。

蘇煉對衛家有恩,他也是對林瀅說了這些話。

林瀅輕輕的,溫和說道:“衛小郎,我明白,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就好似衛瑉不提這些之前,她也會想到蘇煉之前在錦城,說說不定很快會相見。

那時候蘇煉說得十分篤定,而林瀅心裏也是升起了幾分的奇怪。

如今想來,蘇煉這些話卻好像是預言。

那時候京城裏還沒發生這些詭事。

那些血腥的,殘忍的詭事,似乎都是因為蘇司主的言靈,故而方才產生?

林瀅思之,心裏面異樣也越發加深。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言靈,只有刻意布局。

而且仔細想想,這些詭事對於蘇煉而言,也是有好處的。

因為如今這位蘇司主正自在奉命修養,雖未辭職,可手裏已經不沾活。

替他的牟子奇暫代蘇煉在典獄司的事務,可是這暫代以後會怎麽樣,誰都是說不準。

然而蘇煉不在,京城裏就詭事頻頻,此刻牟子奇必定也是忙得焦頭爛額,陛下想來也是對他十分失望。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會被請來京城,甚至還要入宮探問。

如此種種,都是對蘇煉十分有利的。

若從既得利益者的立場而言,如今這亂成一團的京城局勢顯然對蘇煉頗有好處。

林瀅想,可是他又為何會告訴我這些呢?

她想,蘇煉絕不會是一時失口。

不但如此,蘇司主必然清楚知曉,自己是個心眼多的姑娘。

他說一句不日就會再相見,那麽當然會知曉自己一定會留意,然後留心之後就會懷疑。

這就好似蘇煉刻意留下的一個謎語。

蘇府之中,蘇煉面上的白絹也是已經拆了下來。

他養了些日子,如今雙眸又可視物,眼前的景色也是漸漸清晰起來。

不過就算已重獲光明,蘇煉也並未如何張揚。他仍閑居蘇府,賞梅望雪,悠閑得緊。

京城雖是詭事頻頻,可是蘇府倒好似一派安寧,安靜得緊。

蘇煉謝絕了訪客,只由著院中梅花獨落幽雪,任這一片紅梅獨落幽雪。

驚濤駭浪,似也難擾蘇府的安寧。

又或者這京城之中的風浪,本就是因他而起?

能重新視物,蘇煉也未見有多歡喜,只當作尋常事。

他一向就是如此,氣定神閑,且又成竹在胸。

檐下風鈴輕響,他擡頭說道:“小晏,阿瀅既然快至京城,你替我送幾張帖子。他在京中,也還有幾位好友。”

雪花輕輕飛落,飄落在蘇煉的衣襟以及手指上,他手臂輕輕一動,便這般輕輕的抖落。

他一直善於謀算,於感情而言,亦是如此。

既決意向阿瀅吐露心意,那他自也是想要開花結果,結出一顆甜果子。

那時他親自給林瀅披衣,傾吐自己心事。

阿瀅縱然不去思索琢磨自己的情意,也會好奇自己為何會說不久便會再相見。

那麽如此一來,她便會總是想著自己。

這樣豈不是好?

如此想著時,蘇煉不覺握住了空中落下來一枚雪花。

這時節,馬車外卻有一人輕喚:“林姑娘,我家小姐吩咐我,送你些蜜餞果子解乏。”

林瀅心細,記性又好,只聽聲音就能聽出這小姑娘是同行淩妙清的婢女阿九。

近些日子京中邪異之事甚多,又恰逢蓮花教作祟,故而入京的貴族女眷許多都結伴而行。如此各府家丁護衛湊在一處,也是能以防萬一,更能增膽氣。

淩妙清就是同行的幾個姑娘之一。

她是工部侍郎之女,素有才名,也是王公名下的女弟子。其他幾個京中貴女與淩妙清自然相熟,也隱隱有以淩妙清為首的架勢。

淩妙清也果真一副領頭大姐姐架勢,對同行女子也頗多照拂。

就譬如說這解乏的蜜餞。

林瀅習慣了東奔西走,這長途奔波也吃得消。可對於那些很少走長途的京中貴女而言,卻也是一樁苦事。

馬車雖可代步,可坐著也沒那麽舒服。這木輪子不能減震,稍有顛簸就會起伏。幸喜京城郊外的官道修得還算平整,這些嬌客也尚不至於受太多的難受。

可一路奔來,想來這幾個姑娘也是身軀發軟,胸悶口乏。

這時節如若吃上幾顆酸果子,倒也確實能解乏提神。

淩妙清果然是處事周到,為人心細。

林瀅撩開車簾,接過阿九送來的果餅盒子,向著阿九道了謝。

她揭開了食盒,這盒裏幾般蜜餞果子,果真做得十分精致。

她不知曉這時節,正有人在淩妙清面前給自己上眼藥。

和淩妙清同處一車的,是鎮南侯府的女兒鐘靈珊。

鐘靈珊今年十六,卻出落得甜秀可人,百般伶俐,模樣十分討喜。

鐘靈珊是侯府庶出,不過卻頗得侯夫人喜歡,自幼養在自己身邊,也與嫡出無異。

侯夫人對鐘靈珊的愛惜也不僅僅在衣衫首飾上,平日裏宴會應酬,她也會多帶一個,讓鐘靈珊跟侯府的嫡出姑娘們一並露臉。

也因如此,鐘靈珊跟淩妙清也尚算相熟。

平日裏相處,這些京城貴女也並不把嫡庶之別寫在臉上。左右不過是做姑娘時候的玩伴,何必做出不慈之態壞了自己名聲?再者鐘靈珊為人素來機巧,本也很會討人歡心。

如今鐘靈珊卻向淩妙清抱怨:“妙清,你還送她什麽蜜果子。”

鐘靈珊面上有一種嬌憨、可愛的姿態,這使得她流露出一種天真的情態。

如今這副情態凝結在鐘靈珊面頰,亦使得她顯得語出真誠,情出肺腑,就連那些憤憤然都顯得是真心實意。

她說道:“你是不知曉,之前在錦城,阿嫣看在顧公面子上對她十分客氣,還將她引為貴賓。可如今錦城楊家卻因私販逍遙散獲罪,而且是典獄司司主蘇煉親自料理的案子。誰不知曉,這位林姑娘乃是蘇司主器重之人——”

鐘靈珊好似一副發現了大秘密的口氣,說道:“這總不能是巧合。”

這既然不是巧合,自然顯得乃是林瀅故意,說不準林瀅還曾入楊府做密探。

鐘靈珊手指輕輕攪著手帕說道:“你我是見過阿嫣的,那時她來京城住了幾月,和咱們也算相熟。她是個活潑體貼的人,可惜,卻是命不怎麽好。如今楊家如何定罪,上面尚無旨意。若將女眷流放,去什麽苦寒之地,阿嫣那花朵兒一般的女子又如何受得了?”

說到此處,她不覺小心翼翼瞥了淩妙清一眼。

鐘靈珊不由得說道:“只怕和這個林姑娘交好,沒什麽好果子吃。”

淩妙清不動聲色輕輕嗯了一聲,取了一顆蜜餞果子吃。

她慢慢嚼著,也沒回鐘靈珊的話。

鐘靈珊心忖林妙清總是端著一副架子,做出一副高貴姿態,大約也不會輕易接自己這些閑話。

可是她既心有這般盤算,也早有滿腹算計言語要道出來。

“再者,誰不知曉妙清你是京城第一的才女。你師從王公,是王公正經收的女弟子,由著王公給你啟蒙讀書,自然是滿腹經綸。可當年王公因與顧公乃是故交,所以曾在和縣小住過,也受顧公所托,教過這位林姑娘兩月。於是這位炙手可熱的林姑娘,不但是師從顧公,還是王公弟子。只怕,也是過於求名。”

鐘靈珊知曉淩妙清愛惜名聲,便專門挑淩妙清愛惜的東西來言語。

王公是當世大儒,他著書立傳,頗有名聲。

這樣的一個人,自然也是門生無數,桃李遍天下。

不過王公的女弟子只有一個,便是眼前的淩妙清。

這世上能有幾個聖人?一個人如若獨一無二的東西被旁人染指,又怎會痛快?

只恐淩妙清也是痛快不起來。

淩妙清倒是嗓音十分軟和:“既然王公當初肯教導於她,那麽阿瀅自然有值得教導之處,想來也不僅僅是看著顧公顏面。”

鐘靈珊飛快說道:“可她既是顧公所教,也應當愛惜自己。她卻放下身段,跟蘇司主你來我往,似乎有些私情。妙清,記得當初陛下為蘇司主說親,也曾挑中了你。可惜,蘇司主卻是婉拒——”

當她說到此處,便果真看到淩妙清面頰之上泛起了一縷惱色,她知曉淩妙清果然是繃不住了。

蘇司主容貌絕艷,許多京城女子都動過心。淩妙清一向眼高於頂,能被她看中之人應當不多,蘇煉顯然也極有可能的一個。

而且淩妙清喜不喜歡蘇煉其實並不重要。

也許淩妙清未必想要嫁給蘇煉,只是不敢如蘇煉一樣敢直拒。可一個人性子如若要強,就不大喜歡拒絕,這樣的人會把拒絕理解為嫌棄。

更何況別人還會拿兩人進行比較,而蘇煉的選擇,仿佛就是淩妙清不如。

一股惱恨之色在淩妙清面頰之上滋生,她驀然望向了鐘靈珊:“你說楊家遇禍,林姑娘如何不堪。可既然這樁案子是蘇司主辦的,你既然同情阿嫣,為何卻不去怪罪蘇司主。”

“是不敢嗎?”

淩妙清嗓音裏已經帶著淡淡的嘲諷。

鐘靈珊驀然面頰脹紅。

淩妙清是個長袖善舞的人,她本來並不願意跟鐘靈珊這般說話。

可到了如今,淩妙清確實有幾分生惱。

她微微一笑,將鐘靈珊的手掌握於掌中,說道:“你雖是庶出,不過也有一個疼愛你的嫡母,也算有些福分。你那母親,倒也是和善心慈,為人極好。據聞鎮南侯夫人娘家有女章檀,被許給六皇子為側妃,你的消息自然比我靈通一些。”

淩妙清壓低嗓音,做出一副好奇樣子:“聽聞如今六皇子惹了些是非,不知是或不是?”

鐘靈珊驀然面頰通紅,確實是她那個嫡母讓她來使絆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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