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關燈
第143章

◎你不是!◎

林瀅確實被餘姑的行為吊起了胃口, 心下不覺頗為好奇。

這餘姑身死,也不知曉究竟留下了什麽東西。更要緊的是林瀅跟餘姑並不是很相熟,餘姑又為什麽會將東西指定送給自己。

畢竟餘姑雖是為自己覆仇,若說這其中無人安排, 林瀅也絕不會相信。

李玉珠是有人精心打造出來棋子, 偏巧餘姑又與她混跡一道, 甚至機緣巧合下入了趙府, 得到了接近雲華郡主的機會。

這一切的一切, 都是顯得十分之巧, 話本小說也沒這麽巧。

如此嚴絲合縫, 環環相扣,這其中必定有一道綿密狠辣的毒計。

這梧州境內,怕是有一個善於布局的陰狠之人。

匣子打開, 裏面有兩封卷軸, 一枚錦囊。。

林瀅手指抽出了一枚卷軸,緩緩展開。這枚卷軸紙頁泛黃, 塵封已久,卻是一封官府卷宗, 記載的是一件十三年前的案子。

這個案子裏,幾個拐子冒充南方過來的商人, 趁機搭訕寨中一個叫林氏的婦人,欲圖拐帶走兩母女。不過在這拐帶的過程中, 卻被林氏的丈夫戚進發現, 進而聲張起來。

寨丁發現了這樁事情以後,便一擁而上, 將這幾個拐子打死, 並且將屍首送至官府, 澄明實情。官府得知,也並未如何追究。

彼時梧州山匪頗多,民風剽悍,民間拐賣婦女孩童也時有發生。那麽發生這樣子的事情,官府通常也是含糊過去。

檔案之上也不過是寥寥幾筆,記錄得並不詳細。

不過林瀅翻閱過後,還是圈住了幾個重點。

首先便是這個案子發生地是在月水寨。之前晁錯投靠蓮花教,乃至於動用私兵,對月水寨進行屠寨。

晁錯這個屠寨的兇手找到了,可是屠寨的原因卻未能知曉。

晁錯是手握屠刀的行兇者,可是連他自己也未必當真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再來這幾個人商人是南邊來的商人,並非本地人氏,所以可以隨意拿捏這幾個商人身份。

林瀅不知曉餘姑用的是什麽法子尋來官府的檔案,然而她縱然看了,也並不是很明白餘姑用意。

帶著滿腹疑惑,林瀅又抽出了第二枚卷軸,這般緩緩打開。

這一封案卷記錄的是一個兇殺案,是一個四年前的案子。

也是在月水寨,戚進和其妻林氏被發現死於家中,十五歲的女兒珠珠卻是不知所蹤。

珠珠?林瀅瞧得太陽穴跳跳。

十五歲的珠珠不知所蹤。而李玉珠雖不姓戚,名字裏卻是帶了一個珠字。

偏巧餘姑又是李玉珠的婢女,而餘姑又將這兩封案件卷宗送到了林瀅面前,由不得林瀅聯想篇幅。

而且這位珠珠失蹤了半年後,梧州一個女神醫卻是聲名鵲起,名揚梧州境內。

林瀅也不覺得是自己多想,這分明是餘姑在瘋狂暗示。

但餘姑縱然這般暗示,林瀅也不會隨便就接受這這份暗示。

總之就是梧州城內套路多,林瀅當然也覺得應當謹慎一些。

她仔細看第二份卷宗,因為發生了兇殺案,所以梧州官府也多記幾筆。

林氏是中毒身亡,至於戚進,則是被人刺中要害而死。

根據寨民所言,戚進人品不佳,對自己妻子時有虐待的痕跡。想來是林氏不堪虐待,故而刺死戚進之後,進而服毒自盡。

至於兩人女兒失蹤,那也必然是親眼目睹此等場景,受了驚嚇,故而急急離開。

別的什麽,這卷宗之上也就沒什麽記載了。

林瀅窺見,也不覺輕輕一皺眉頭,只覺得這些記載也未免太簡陋了些。

戚進夫婦是外來人,在月水寨並沒有什麽親眷。這案子既然有了一個結論,自然就再沒誰進行追究。

可惜月水寨已經滿寨盡屠,若非如此,說不定林瀅還能問出幾分端倪。

這些心思流轉間,林瀅心尖兒卻也是禁不住微微一顫。

莫非正因為如此,月水寨方才滿寨盡數被屠滅?

念及於此,林瀅也不覺遍體生寒。

不過林瀅也不好妄加判斷,將這個結論當作真實。

此事實在太多謎團,簡直是令人覺得撲朔迷離。

接著林瀅註意力就放在那枚小小的錦囊上。

此枚錦囊之中不知曉藏有何物,也不知是否能解開自己的疑竇。

林瀅這樣想時,腦內忽又升起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如若餘姑想要告訴自己什麽,何不直白一些,幹脆給自己留一封書信?

如若餘姑寫得清楚明白,也不必林瀅在這兒妄加猜測。

可餘姑並未如此,反而好似做了許多多餘之舉。

若餘姑信不過自己,何必留下這些訊息?還是,餘姑擔心這趙府之中,實則另有礙事之人?

那縷縷念頭浮起在林瀅腦海之中,林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錦囊拆開,一枚小小的白玉戒指就滑落在林瀅手中。

玉是好玉,通體瑩潤,宛如羊脂一般,顏色十分好看。林瀅雖並不如何懂玉,但單單看這玉顏色,已知曉其必定是價值不菲了。

這玉戒設計十分精巧,戒面其實是一枚小印,上有婉美二字。

林瀅指尖兒捏著這枚戒指,心下泛起了淡淡異樣,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她心尖兒流轉,便似要破土而出。

她只覺得有些熟悉之感,可是為什麽呢?

林瀅驀然想到了什麽,便向碧蟬討了一張宣紙,一方印泥。

她將這戒面沾染了紅紅的印泥,然後便印在了宣紙上。如此再看,看著便顯得有些眼熟了。

私印上刻字,不是刻的是官職,就是名字,再不然就是一個人的字。

婉美二字無姓氏,應當是某人的表字。

林瀅自從跟溫青緹相熟,兩人關系一直不錯,也一直便有書信往來。

溫青緹是個端方秀美的女郎,也受過最良好教養。

林瀅無字,溫青緹平素以阿瀅相稱。但她給林瀅寫信,最後就會落一個端正的私章,私章上就有溫青緹的表字。

溫青緹的私章也是刻在戒指上,沾染印泥後印上去。

這款式卻和眼前的白玉戒指一模一樣,只是字不同。

溫青緹曾經跟林瀅提及過,說溫家的女兒到了一定年紀,就會讓族中長輩賜字,然後再做一枚戒指,也是一枚私章。

只是此物並非配飾,溫青緹從未人前戴過。

林瀅想到青緹給自己信壓下的落款,和眼前戒指樣式一模一樣,當皆是溫家所制。

也就是說,這枚戒指是屬於一個溫氏貴女,字婉美。

林瀅之所以判斷這個人是女子,是因為溫家唯獨女子才做這種玉戒私印,男子的私印皆是四方小印。

若當真字如其人,那麽這個戒指的主人,應當是個十分溫婉可人的女子。

只是溫氏貴女的私印,又緣何會落在了餘姑這個野醫手中?

林瀅微微沈吟之際,卻見一道身影風風火火趕來,赫然正是衛瑉!

衛瑉也是一夜未睡!不過他人年輕,又十分的精力充沛,偶爾熬夜一下,也沒什麽打緊。此刻他非但不露疲態,反而隱隱有些亢奮。

林瀅關切讓他稍作歇息時,衛瑉也是搖搖頭,只說無妨。

衛瑉說道:“蘇司主讓我等隱匿行蹤,前去追捕這些叛匪首腦。”

須知趙愈接掌梧州以來,一些月夷叛匪卻也並未被順利清剿。

加之蓮花教作祟,這兩股勢力糅合一處,竟勾起一道合二為一。

據聞前族長一脈雖被趙愈屠族,卻仍是有漏網之魚。而這樣的月夷叛匪漏網之魚,如今更是加入蓮花教,還被封為一方渠帥。

待衛瑉攻入總壇之際,卻見若幹教眾屍首,皆是服毒而死。

看著倒好似以為大勢已去,故而絕望自盡,不肯落入朝廷手中受苦。

這其中,還有典獄司重點關註的,和交南密探暗中勾結的李玉珠!

李玉珠是手握匕首,舉起自裁。

衛瑉趕到時候,李玉珠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

典獄司對外聲稱已然大獲全勝,匪首伏誅,可是實則重傷的李玉珠卻已經悄悄被帶回了趙府。

衛瑉總覺得,這件事情好似沒那麽簡單。

李玉珠做了個夢,夢見之前裴懷仙回到了月水寨,說著要帶她離開。

那時節,裴懷仙將一瓶藥塞到李玉珠的手裏,讓李玉珠暗暗將藥下在林氏的食水裏。

那時她手握著藥瓶,掌心卻是在發顫。

不錯,她內心一直在罵那個老賤人,心裏也一直討厭這個老賤人,甚至盼望這個老賤人趕緊沒了才好。

可是到了真讓她下藥時候,她卻害怕起來,手掌心也盡數是汗水。

裴懷仙皺眉看著她,好似對她有些失望。然後裴懷仙從李玉珠手裏將這個藥瓶給拿出來。他自行抖動,將藥粉倒在了茶壺裏。

每日上午,那女人做完事情,必泡一壺青草茶喝,倒是頗為講究。

那時她癡癡的看著裴懷仙做這樣事情,她整個人都好似呆住了。

藥雖然並不是她下的,可是她卻並沒有阻止,甚至從來沒有恨過裴懷仙。

那麽這藥跟她下的,又有什麽區別?

那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恐懼之中,她躲回了自己房間,合上了房門。

她聽到了房門外的動靜,接著就聽到了那女人用一貫溫婉的聲音在喚自己:“珠珠,珠珠——”

自己沒有應,只用牙齒咬緊了自己的手臂,將自己的手臂生生咬出血。

她那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想什麽,只知道想要離開這兒。

她的裙子上有血,這樣的血跡並不是因為她受傷,而是因為她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女人。

然後她聽著那個女人輕輕的嘆了口氣,忽而間,她的淚水嘩啦啦的流下來。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她在瑟瑟發抖!

然後就是外面弄出一些動靜,接著就是倒板凳,重物落下的聲音。

那聲音先前聽了還在,可再過了一會兒,也就沒有了。

然後,她聽到的是裴懷仙溫和的嗓音:“珠珠,已經沒有事了。”

她從房間裏出來,然後她就看到林氏躺在了地上,已經是直挺挺的死了。

那藥極烈,發作又快,林氏也來不及呼叫。

裴懷仙伸出手,慢慢的擦去了她滿面的淚痕,說道:“沒有事,這些都過去了。以後,你什麽都會不一樣。”

自己這位情哥哥說出來的話好似有一種特別的魔力,令她仿佛覺得心神俱安,好似真的一切都已經過去。

就好像戚進回到家裏時,裴懷仙那時候要殺了戚進,可自己看在眼裏,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回憶就在這裏結束,接著她便醒過來。

當李玉珠醒過來時候,她只感覺自己渾身都痛,口中還有一股參片的藥味兒。

她又想到了自己母親的死,她對自己說這些不用在乎。

可是,弒母的罪惡難道能真正不在乎嗎?

就好似裴懷仙指示旁人逼迫自己自殺,她下意識沒有選藥,而是選的匕首。

一想到裴懷仙的薄情,一股鋪天蓋地的恨意便頓時湧上了李玉珠的心口,使得李玉珠呼吸重些,接著就是傷處傳來的一縷痛楚!

然後李玉珠就看清楚自己處境,她看到了一張絕不願意看到的面孔。

是林瀅!

之前李玉珠見過林瀅,那時候李玉珠也是一副十分大方的姿態,顯得溫婉通透。可是那些不過是假象,如今李玉珠的真面目卻是露了出來。

她厭憎無比的看著林瀅,眼睛裏盡數是濃濃的厭惡。

縱然林瀅並沒有得罪她,可是李玉珠已經是恨透了林瀅的存在。

她恨一些擁有幸福的人,更恨那些擁有自己想要幸福的人。

更何況比起趙月、衛馥,她根本就是更恨林瀅。

一些出身好的女孩子比她過得好也罷了,為什麽一些貧家女,也能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憑什麽林瀅能是顧公弟子,還能得到蘇煉得另眼相看。

她不知道林瀅看她眼神有一絲微弱的感慨,甚是唏噓,因為李玉珠並不知道自己此刻臉色有多難看。

是油盡燈枯,回光返照之相!

李玉珠已經活不成了。

當然若不是因為李玉珠的身子是如今這副狀態,那麽此刻她也不是好好在床上躺著,而是被押去大牢受刑。

所以才會是林瀅來問,看看李玉珠口中能說出什麽。

李玉珠此刻充滿仇恨看著林瀅,吃力說道:“我,什麽,什麽都不會跟你說。”

她自然什麽都不會說,這並不是因為她如何在意裴懷仙,甚至背刺後還能無怨無悔。

而是因為,比起裴懷仙,她更恨雲華君主、趙愈、趙月,還有面前的這位林瀅。

她還知曉裴懷仙另有計劃,到時候必定要將梧州城鬧得個沸反盈天,殺個血流成河!

她不能便宜自己仇人。

一種仇恨頓時也是壓住了另一種仇恨,使得她並不想出賣裴懷仙。

林瀅嘆了口氣:“什麽都不會跟我說?這麽說來,那便是確定有個秘密,而且你也不是真正的梧州逆黨首腦了?”

李玉珠目瞪口呆,她極惱恨的看著林瀅!

而林瀅卻是認真的端詳著李玉珠。

她這樣看著李玉珠,心中驀然泛起了一個念頭。

那就是自己第一次見到李玉珠時候,就覺得李玉珠是出奇的精致秀氣,宛如江南水鄉女子。

她還不止一次內心你感慨過,李玉珠好美一張皮,好狠一顆心。

可是現在,林瀅卻是忽而有了一個想法。

一個讓她自己也很震驚的猜測。

如若如此,難怪餘姑給的東西如此含蓄了,也許有些話,終究是難以啟齒。

林瀅斟酌詞語,不覺緩緩說道:“你是月夷族族長血脈?我看過客棧裏的詛咒祭祀,傳聞唯獨族長一脈之血,才能召喚蛇神。”

李玉珠吃的,得意說道:“不錯,我是,我是阿瑤女兒!我,是回來覆仇的。”

聽到了李玉珠這麽說一瞬間,林瀅卻覺得一股可怕的寒流直沖自己天靈蓋。

這是一件多麽惡毒、可怕的事情。

她戴手套從證物袋中取出那枚白玉戒指,對李玉珠說道:“這是你送給餘姑的?”

李玉珠驀然一顫,面色卻是冷冰冰:“不要的東西,隨手,隨手送給賤婢的。”

那枚戒指,曾經是在那個女人首飾盒裏面,那個女人似乎十分愛惜。

離開那個家時候,她什麽也沒帶,可是鬼使神差,卻摸走那枚戒指。

那是她唯一帶走的東西。

此時此刻,她聽著林瀅對自己說道:“你,並不是阿瑤的女兒。”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哈感謝在2023-04-08 23:22:21~2023-04-09 21:39: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時疏星、藍劍心魄 10瓶;源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