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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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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魔也不過如此◎

青天白日, 一道輕盈身影輕縱跳躍,飛快從人前飛掠而過。只這般淡淡身影,尋常路人也只覺眼前一花,並不能看清楚是小晏。

小晏手中的刀, 是白玉刀柄, 刀柄上還纏繞了一枚血鈴。

就是這把刀斬殺了姜逸, 取走了姜逸年輕又墮落生命。這把刀, 是他連殺兩個蓮花教的渠帥所獲得的。

血鈴來至於姜逸一案中出現的沈道士, 而刀則是另一位蓮花教渠帥的殺人之物。

如此殺人奪寶, 更帶給小晏某種亢奮, 因為這是對他能力的一種肯定。

沈道士自然已經死了。他受不得典獄司的拷問,顛三倒四的說了一些話。典獄司用了一些藥,也問出一些東西。到最後這沈道士已經沒有用了, 便讓小晏親自動手, 送其歸西。

怎麽說這位善於鼓弄唇舌的沈道人也是個蓮花教渠帥,自然應當讓此人死得稍稍體面些, 不要弄得那般難看。

能死在他這位晏副司手下,也不算辱沒了這個人。

不過這些邪物終究是有些上不得臺面, 故而小晏只有執行非人前任務時候拿出來。他每次用之殺人,都油然而生一縷亢奮。

這會讓他感覺自己人在叢林之中, 如此狩獵捕獵,感受著一股子充沛的活力。

有時, 他覺得自己就是只野獸, 其實很享受這些樂趣。

典獄司裏像他這樣的野獸其實很多,只是由著蘇煉一身病身所壓制, 故而包括小晏在內的許多人才知曉守規矩。

他還賢惠煮個餛飩什麽的。

包括如今他前來, 也是蘇煉之命令。

就像這樣——

他輕輕擡頭, 林瀅和衛瑉的身影已經是映入了他的眼中。

其實小晏一直盼望蘇煉對林瀅是有些情意的,因為小晏內心深處畏懼於他。如若司主對這位林姑娘有些多餘的情意,那麽蘇煉便多了幾分活人氣。

那麽也許,自己對蘇煉的畏懼也會淡上幾分。

少女婀娜的身影映入了小晏眼中,卻是清澈如水,又蘊含了明媚的活力。她雖非什麽絕色,卻有一種無比靈動的韻味。

他還以為司主會喜歡這樣的女子呢。

可惜啊,司主的心思總是難以猜透的。

然後他的手握住了白玉刀柄,眼中殺機吐露,然後手臂輕輕一揮。

伴隨他的手臂揮動,便是殺意盈來,接著就是一抹血色微吐。

小晏手中的白玉雪刀輕輕的劃破了對方咽喉,對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已經殞命。

然後霸刀的刀氣變得輕柔且溫和,輕輕托著對方身軀,使得他無聲落在了屋頂之上。

小晏唇瓣動動,無聲說道:“第十四個。”

這是他一路跟隨林瀅,為這位林姑娘解決掉的第十四個殺手了。

在陳濟的一番教訓之後,梅花會眾人終於知曉不要在鄞州城引起大規模的械鬥。

於是大動作沒有,低調殺手們卻是陸陸續續趕來。

一波接著一波,是趕著去送死啊。

陳濟能駕馭河流流動的方向,卻未必能約束全部的水流。這個存在於世族不知曉多少年的梅花會,始終也是自負且殘忍的。

衛瑉長時間沒有得到休息,此刻他忽而覺得自己可能神經質了。

他擡頭敏銳的向四周張望,似乎是想要捕捉到一些什麽。

可是衛瑉目光所及,卻什麽也沒有,也並沒有捕捉到什麽危險。

他容色有異,林瀅也是有所察覺,不覺有幾分擔心:“衛小郎?”

衛瑉一甩頭,緩緩說道:“沒什麽。只是,我仿佛又聽到了鈴聲。這半日斷斷續續,我好似已經聽到了十來響。”

可是自己跟林瀅並沒有遇到什麽危險。他都懷疑是因為自己睡眠不足,因而造成的幻聽了。

林瀅不覺輕輕的皺起了秀眉,她並不覺得衛小郎出了什麽問題,又或者是有幻聽之類。

然而此時此刻,林瀅暫時也無法窺探出真相。

暗處的小晏也似微微一笑。

小晏手中提刀,幾點鮮血順著雪亮刀身上淌落,猩紅色的血就這般潤入地面。

這些心思流轉間,小晏的唇瓣仿若發出了一聲極為微妙的嘆息。

此刻林瀅已隨衛瑉來到了鄞州的訊房。

並不是每個州府都養有訊房的,訊房傳訊主要靠鴿子。可養訊鴿不容易,而且投遞也會出一些問題。所以關於重要的情報,官府最妥帖做法還是紅漆封筒,人力快遞。

那麽以鴿子傳訊的訊房頓時也成為雞肋,實用性也是大大的降低了。如此一來,許多州府也幹脆廢了訊房,不再開設。

但人家鄞州有錢,不在乎這三瓜兩棗的,這訊房也花錢養著。

衛小郎自然也覺得,這花錢養著的訊房,指不定成為漏網之魚,能向外傳出一些訊息呢。

而且衛瑉是經武堂的武生,雖無官職,卻已有品階。他亮出身份之後,自是讓訊房管事的吏員畢恭畢敬的迎接,並且順利傳訊。

這一次衛瑉學得乖覺了,刻意傳訊給衛家。

便算是林瀅,也覺得說不定能將鄞州一些消息傳出去。畢竟兩人來到訊房,也並沒有受到什麽伏擊。

只不過那只鴿子方才飛出,就被小晏的一片手掌握住,捏在手裏輕輕撫摸。小晏輕巧的摘掉了衛瑉所書訊息,他殺人如麻,可如今輕撫鴿子的動作卻很溫柔。

就像他殺人沒什麽感覺,可那日斬殺姜逸的那匹馬,小晏心裏卻是有些不舒服。

他摘下了消息之後,那鴿子撲騰翅膀,這般展翅飛向了天空,被小晏饒了一命。

林瀅隨衛瑉光顧了訊房之後,就帶著衛瑉去了鄞州存放資料的架庫閣。

可巧這次又是餘老頭輪值,如今林瀅算是鄞州城名人了,搞得餘老頭態度也發生了變化,變得十分的熱情。

他不但將林瀅領入了架庫閣,還很有談性,絮絮叨叨的跟林瀅說話。

“唉,想當初興哥看上去豪氣、大方,誰不說他的好呢?誰知曉他居然這般人面獸心,居然是這樣的人。他癱了這許多年,還教唆自己孫兒殺人,可真是害苦了自己一家子。”

林瀅一邊翻閱資料,一邊貌似漫不經心似的跟餘老頭隨便聊聊。

“再過幾日,就是陳溫兩家聯姻之喜,這位陳濟陳公子不但名聲在外,如今還要小登科了。看起來,可真是風光無限。聽說他童年受了些劫難,因奉天之亂流落在外整整兩年,然後方才歸來。唉,他當初歸來之際,陳家必定是對他憐惜非常。”

林瀅也深谙一些套話技巧,像餘老頭這樣的人,你若向他盤問,他性子也小,必然是惜言如金,必定不肯多說。

可你若逗起這個人話頭,他指不定會多說幾句,說不定還會說些別人不知曉的八卦。

果然餘老頭說道:“林姑娘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要不怎麽說多子多孫是福呢?這戰亂時期,生下的兒女容易夭折,自然要多生幾個,以確保家族的繁衍。文望公有妻有妾,別說妾生的庶子了,就是正房任氏所生的嫡子,也並不僅僅是陳濟公子一個。”

這窮人家夫妻還要多生些孩子,期待某一位脫穎而出,能帶飛全家呢!更不必是陳氏這種鄞州世族。

又不是養不起,為何不生?

再者戰亂時期,幼兒夭折率更高,陳濟也絕不可能是陳維的獨子。

可是陳維如今其他兒子卻沒有了姓名,無論是正室所出也好,妾室所出也罷,他們在陳濟的光輝下已然是黯然失色,再無光輝。林瀅來到了鄞州,都不知曉陳濟哥哥或者弟弟們的名字。

這時節,陳維已經離開了溫家。他面色如常,可也許溫青緹的誤入終究令他心湖升起了一縷波瀾。

所以他難得令仆人送來一壺酒。

酒水微溫,他倒了一杯,慢慢的喝下。

酒意微湧,陳濟難得想起了過去的事,想到了十一年前,自己剛剛回到陳家時候種種。

那時他眼睛受了傷,已經有了一些問題了。

那麽對於陳氏而言,這個歷劫歸來的孩子,便已經有了缺陷。

況且這個孩子在外兩年,也就是說,這兩年來他教育已經有所缺失,他已經落後別人了。這雖然不是陳濟的錯,可是這已經是現實。

那麽陳濟看上去,已經缺乏競爭力,未來看著也已經不能有什麽前程了。

許多人在背後如此議論,有人腔調裏帶著同情,可這樣同情裏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別樣味道。

就連架庫閣的老吏,都知曉當初陳濟處境不妙。所以陳濟歸來時,溫青緹那全心全意,真心歡喜的笑容是何等寶貴和純粹。

換做旁人,他必然會心生慶幸了,慶幸自己順利成為陳氏的公子,從此一生榮華富貴,吃喝不愁。

但陳濟卻並不是喜歡滿足的人。

他若安分守己,便絕不會踏足這樣的道路,做出這樣事情。

那年江鉉是真正陳濟公子長隨,後來發生奉天之亂,江鉉匆匆帶著陳濟、陳雀逃走。因為彼時平氏食古不化,又或者有著幾分不合時宜的傲氣,因此並不願意離開身生之地。

戰亂時期,一切從簡,便由江鉉那時候的長子江鶴服侍陳氏兄妹。

江鶴將這兄妹二人照顧得十分盡心。

真正的陳濟性子也不錯,雖然有些淡淡的傲氣,可其實為人並不壞,待人其實也很真誠。

這李代桃僵之計,其實一開始並不是一件處心積慮的陰謀。

那時江鉉對陳氏確實十分忠心,生活在那樣一個可怕父親的陰影下,陳氏對他的器重使得他生出一種自己被肯定了的感覺。

一開始,江鉉確實是想要照顧好真正的公子陳濟。

甚至那日遇匪,還是江鶴穿上陳濟衣服,騎馬將追兵引開,以此使得陳濟公子與家人平安。

江鶴因此頭部受傷,眼疾也是那時候落下的。

可當他跌跌撞撞趕回來時,被保護的陳濟偏生死了。

真正的陳濟被幾口流箭射中,不支身亡。他身體都開始發冷,江鉉還發呆怔怔守著,仿佛並不能接受這樣事實。至於小雀,一旁的小雀都哭得嗓子都啞了。

沒有保護好主子,江鉉不知曉自己會落得什麽樣得下場。

然後他擡頭,看到穿著陳濟衣衫浴血歸來的兒子,江鉉忽而微微一怔。

那一刻,一個惡魔的念頭頓時在江鉉腦海裏浮起,他覺得這是上天給江家的一個機會。一個十分大膽的念頭湧入他的腦海,為什麽自己的兒子不能是陳家的貴公子呢?

他有一個兇殘成性的父親,喜愛的妻子偏偏是不容於大眾的胡女,幾個孩子自幼養在外邊,自己甚至不敢將孩子們接回鄞州城。

而現在,卻有一個機會送到了他的面前,可以讓懂事的長子擺脫這樣泥沼,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甚至兩人面目都有幾分相似,都是俊俏的瓜子臉。

他這個兒子還很聰明,很會模仿真正的陳濟,好幾次扮陳濟引開別人的註意力。

在這之前,江鶴已經跟陳濟相處了大半年了,對陳濟一舉一動很熟悉,也跟陳濟聊了很多事。

為什麽自己的兒子只是任人踐踏的汙泥,不能成為主子呢?

當這個念頭浮起在江鉉心頭時候,江鉉一顆心頓時燒得火熱了。

這件事情唯一的破綻,也就是小雀了。小雀年紀還小,可能很多事情並不懂,可是這個小女孩兒,是親眼看到自己親哥哥是死了的。

只要扔了小雀,那麽這樣的計劃就能完美無缺,必定能夠成功了。

這非分的惡念一旦升起來,就再難遏制下去。當這個計劃浮起在江鉉腦海裏時,他不過盤算半日,就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乃至於做出了禽獸不如的行徑。

那就是,江鉉選擇將小雀扔掉。

魔也不過如此!

如此一來,就沒有人妨礙江鉉來做一個夢了。

那時江鶴受傷頗重,躺了三天三夜,一直發燒。

可等他醒過來,他的父親告訴他,自己就是陳濟了。

表面上看來,這一切都是父親的計劃。生出這個念頭的是江鉉,扔掉小雀的也是江鉉。可是如今的陳濟知曉,自己並不是那麽清白。

他自幼就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再者那時候他已經是半大小子,他已經懂得很多事情,而且已經很能幹。

如果他不願意不配合,是沒有人能夠勉強他的。

到最後,他還是接受了這個計劃,並且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認真回憶記憶中的真正陳濟,學習他的一些表情和習慣,使得自己更加像他。

他做出這樣駭人聽聞竊取別人身份的事,這樣的人,又怎麽會甘願成為一個富貴閑人?

他必然想要做一番大事!

想到了此處,陳濟手掌狠狠握緊,竟生生將掌中酒杯握碎。

那碎瓷片紮破了陳濟的手掌,使得鮮血與酒水夾雜交織著淌落。

所以他不會後悔跟溫青緹說的話,哪怕他是喜歡溫青緹的。

此刻架庫閣的老吏正在繪聲繪色講這位陳濟公子的傳奇故事。所謂打臉的劇情是要先抑後揚,觀眾要先不爽了,之後旁人意料之外的打臉才是足以令人津津樂道,讓人回味。

那年陳濟年方十九,他一個有眼疾的青年,卻在鄞州世族之間舉行的射花會上射箭奪魁。

他箭法如神,只要旁人告知他方位距離高度,便算不用雙眼測度,亦能準確無誤的射中靶心。

於是話題炒得火熱。

那時候陳濟已經開始嶄露頭角,於是終於夠到如今地位和名聲。

此刻林瀅已經抽出了陳濟的個人檔案,裏面詳實記在了陳濟的仕途升遷。

陳濟十五歲入經武堂,學習了兩年後,入仕為官從從九品的執戟校尉做起,後有些遷升,也不過是在從八品的校尉和副尉上打轉。

直到陳濟十九歲後,當他比武奪魁之後,陳濟當官兒升遷速度卻是一路開掛,事業也是一飛沖天。

本朝天子喜歡改年號,陳濟在射花會上以精妙的箭法奪魁,那是元德二年的事。根據陳濟的履歷來看,他元德二年以後,資源就突飛猛進,官職也是越來越高。

這自然不是什麽巧合。

那次的射花會上,陳濟必定惹得誰的註意,因此得到了一些特殊的照顧。

如果讓林瀅推測,林瀅會覺得可能那時候陳濟已經加入了梅花會,並且得到資源,並且因此受到照拂了。

所謂風好正借力,吹我如青雲,陳濟顯然尋覓到一條好路子。

但陳濟年紀輕輕,已經順利謀權。那麽上一任看這一切的

陳濟搞死的這位梅花會主人究竟是誰呢?

林瀅想要把這個人給尋出來,因為這個人必定是個關鍵人物。

不過每年死的人那麽多,出身於鄞州四姓的人亦是不少。

單看死人銷戶的記錄,怕是並不能尋出端倪。

林瀅腦子裏靈光一動,便去翻閱鄞州修神造廟的記錄。

這鄞州世族之中若有一個大人物死去,說不得會以他名義重塑金身,供奉於廟宇側殿,以此受些香火



但官府對民間如何拜佛也是有一定規則,首先並不能私自修廟,更不能私下鑄神。

可見民間你也不能隨便拜佛,隨便祭祀。

這些都需要跟你官府報備,否則你所祭祀來路不明的申明,那叫私下祭祀淫祠。官府不知道也還罷了,知道了是會強拆的。

武德二年後,確實有且只有一人被鑄像祭祀,對方很可能是上任梅花會主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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