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瀆神【10】 ◇

◎“剛剛還很‘兇’呢。”◎

玖酒輕飄飄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他沒有再繼續抓著夕霧那纖細的手腕了。

可是，在玖酒松手之後，夕霧卻趁機得寸進尺般地又向他靠近了一步。此時的她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麽危險。

“夕霧。”玖酒再一次開口念了她的名字。他的聲音分明又輕又淡, 可是其中卻似乎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意味。

夕霧勾了勾唇角, 好整以暇地擡眸看了他一眼。她漫不經心地晃了晃纖長手指之間捏著的那枚碎片，神色輕佻又散漫。

她指尖隨意的動作與畫面之中搖曳的海棠花枝交相輝映, 白皙的手指如玉般光潔又瑩潤, 緋色的花瓣仿佛是從她的指尖一點一點地綻放開來一般, 一時間竟然讓人有些分不清楚……幻境與現實的交界到底在哪裏。

而玖酒則是微微地斂了斂眸子。他不閃也不躲，緊緊地盯著夕霧手中的那枚碎片。

當他與畫面之中那雙泛著瀲灩水光的眸子對視了一眼之後, 玖酒便緩緩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他將晦暗不明的深沈視線從夕霧那白皙的指尖一點一點地移到了她的臉龐之上——此時此刻, 她的唇畔處還掛著一抹惡劣的笑意。

見玖酒似乎不再對此感到窘迫之後, 夕霧便像是在陡然間失去了興趣一樣。她興致缺缺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可就在這時，玖酒忽然間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夕霧的手腕, 幾乎讓她動彈不得。

夕霧有些茫然地擡眸看了他一眼。

“怎麽不讓我……再多看幾眼呢？”玖酒垂著眸子，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他那向來清冷又平淡的語氣裏竟然帶上了一絲極具侵略性的蠱惑意味。

夕霧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她的眸光清澈如水，似乎能夠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所有藏匿於深處的陰暗與潮濕一般。

玖酒甚至可以在那雙墨色的琉璃眸子裏看見他自己的身影。

他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夕霧腕間柔軟的肌膚, 在她那片雪色肌膚之上帶起了一連串酥酥麻麻的細微癢意。

夕霧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她沒有選擇去掙脫玖酒的桎梏，也沒有去管他手上那明顯有些出格的冒犯動作。

她只是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笑, 仿佛……她會縱容玖酒的任何行為一般, 就像玖酒會無條件地服從她的所有要求那樣。

“當然可以。”夕霧輕飄飄地開口回答道。她任由著玖酒用力地抓著自己的手。

而玖酒把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他幾乎要緊緊地貼到她的手上了。

此時此刻, 玖酒仿佛在隱隱約約間產生了一種幾可亂真的錯覺——其實，他可以不必壓抑自己的內心。

她會縱容他所有僭越的冒犯之舉。

……

玖酒在恍惚間似乎又與夕霧對視了一眼。她的臉上滿是顯而易見的盈盈笑意。

少女眉眼彎彎地看著他。哪怕此時他正緊緊地拽著她的手腕, 她也並未出言斥責他, 反而依然是輕飄飄地勾唇笑著。

玖酒的心跳陡然間漏了一拍。

夕霧那充滿蠱惑意味的勾人笑容仿佛是最後一根稻草一般, 直接壓垮了玖酒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脆弱內心。

他搖搖欲墜的理智一瞬間便斷了線。

大概是真的在一時間失了神, 玖酒竟然下意識地做出了他曾經幻想過、卻又很快就被他壓在了心底的……過分行為。

他直接吻上了她腕間那片瑩白如玉的柔軟肌膚。

少年的薄唇帶著微涼的冷意，輕輕地覆在了那一片欺霜賽雪的溫熱肌膚之上。

雖然玖酒是在一時沖動之下才做出了這樣冒犯的行為，但是，他的動作之間卻滿是小心翼翼的虔誠與溫柔之情，仿佛是在對待著一件世間罕見的稀世珍寶一般。

夕霧不由地斂了斂眸子。

而玖酒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一路吻上了她白皙的指尖。

她手指之間捏著的那枚碎片之上泛著些許淺淡的瑩潤光芒。盡管不甚刺眼，可卻足以讓玖酒從現在神志不清的迷離狀態之中猛然驚醒過來。

這時候，他才堪堪反應了過來——自己剛剛到底做出了怎樣出格的事情。

玖酒有些慌亂地偏過了頭，似乎是完全不敢直視自己方才犯下的“罪行”一般——她玉白的指尖之上仿佛還殘留著一抹似有如無的緋紅色彩。

可夕霧此時卻顯得有些不依不饒了起來。

她漫不經心地松開了自己的手。然後，她指尖捏著的那枚碎片便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碎片之中的畫面裏依舊泛著迷離又朦朧的旖旎色彩。但玖酒此時已經沒有心思去擡眸看了。

因為……夕霧忽然間擡手掐住了他的下頜。她的力道很輕，就仿佛是小貓抓撓一般，毫無威脅性。

可對於玖酒來說，這無異於是一場針對自己的審判——她是否覺得他的行為太過於出格了？

她要斥責他嗎？

她會怪罪於他嗎？

玖酒的心情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最終到底將會走向何等的結局——她牢牢地掌握著他的命運。

如果她厭惡了自己，那麽，玖酒不知道他要如何說服自己接受眼下這樣的局面。

他可以接受自己只能夠遠遠地看著夕霧，可望而不可即，但是，他完全無法接受——自己被夕霧厭惡、記恨。

“抱歉……”玖酒的唇瓣微微動了動，他想要開口向她道歉，可是，除了“抱歉”之外，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他根本無法為自己辯解。

因為……他確確實實冒犯了她。

並非什麽無意之舉，他當時就是“故意”的。哪怕只是一時失神而為之，但……那也是抱著一顆不軌之心。

這無可辯駁。

因此，玖酒只能頗為心虛地垂著眸子，不敢與夕霧對視——他害怕自己會看到她眼底那不加掩飾的厭惡之情。

清冷又俊俏的少年惴惴不安地垂著眸子，纖長又濃密的睫羽微微斂著，看起來竟然顯得有些……我見猶憐。

而夕霧卻是極為強硬地擡著他的下頜，迫使著他不得不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我說了。”夕霧漫不經心地開了口，“不必向我道歉。”

“我沒有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她似笑非笑，語氣甜膩又勾人，活像一只惑人心神的艷麗精怪。

玖酒的瞳孔驟然放大了一瞬間。

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自己那愈演愈烈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然而，夕霧似乎並不想這麽簡單地就放過他。

她松開了自己那只掐著他下頜的手，然後，她擡手撫上了他的唇瓣。

少女的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摩挲著自己冰冷的唇瓣。

夕霧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就如同於在招貓逗狗一般，散漫又輕佻。但是，玖酒卻並沒有覺得自己是被侮辱了，反而像是受到了什麽極大的恩賜似的。

他的身子僵硬著，看起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夕霧重重地碾磨著他的唇瓣，讓那薄薄的唇瓣漸漸地泛上了一抹顯而易見的嫣紅色彩。

玖酒一動也不敢動，任由著夕霧肆意地“欺負”著他。

也許，她是在“報覆”自己剛剛的行為？

玖酒小心翼翼地想著。

他完全不敢多想，也不敢去奢望一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現在……怎麽這麽乖啊？”夕霧勾了勾唇角，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說著，她還惡劣地用力按了按玖酒的唇瓣，似乎是想借著這樣微不足道的微弱痛意來懲罰他一樣。

“我……”玖酒有些慌亂地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夕霧的指尖輕飄飄地制止了。

“剛剛還很‘兇’呢。”夕霧歪了歪頭，語氣聽起來平靜又淡然。她輕飄飄地咬著“兇”這個字，既像是在指責他，又像是……嗔怪。

玖酒的心臟不由自主地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夕霧的一言一行簡直就是踩在他的心尖之上“放肆”。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玖酒想要克制住自己心底不斷蔓延開來的燎原之火，可是，夕霧卻一直在縱容著他。

她難道不知道——人類大多都是“貪得無厭”的生物嗎？盡管他身為神侍，卻也改不了自己骨子裏的劣根性。

“你不會怪罪我嗎？”玖酒啞著嗓子開了口。

“小酒。”夕霧朝著他輕輕地眨了眨眼睛，“我當然不會怪你。”

“是嗎？”玖酒喃喃自語著。

“既然如此，那麽，我可不可以做得更加過分一些呢？”他擡起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夕霧的眼睛。他那雙清清冷冷的墨色眸子裏盛滿了執拗又晦暗的深沈之色。

顯而易見，他在得寸進尺。

在夕霧親口承認了自己不會怪罪於他之後，他便陡然間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玖酒一直以為自己這個人沒有什麽執念——侍奉在神明大人的身邊，便是他此生唯一的使命了。

可現如今，他才恍然間意識到——原來自己與其他人之間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他貪得無厭又不知滿足。

他並非什麽克己覆禮的端方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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