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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心悅,臣服【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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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心悅,臣服【28】 ◇

◎“本宮的樂師,輪不到旁人置喙。”◎

祁書影神色淡淡地端坐著, 他修長又白皙的手指懸於琴弦之上,指節分明的手十分靈巧,堅韌的絲質琴弦在他的彈撥之下微微顫動著。他半斂著眸光, 雖是以樂師身份為旁人奏樂, 卻自有一番傲人風骨,讓人看得賞心悅目。

他看似一直在心無旁騖地撥弄著七弦琴, 可是他眼角的餘光卻一直極其隱晦地落在不遠處寧昭長公主的身上。

祁書影本來想婉言謝絕宮中演奏的邀約, 可是, 他得知了……寧昭長公主她也會前來參加賞花宴。

從前,他不願意為她撫琴。

現如今, 她不會再繼續逼迫著他為她奏樂了, 可他卻有些……不甘心。

所以, 哪怕是違背本心入宮為那些權貴子弟們彈奏七弦琴,他也希望寧昭長公主能夠聽到他彈奏的曲子。

而當祁書影發現寧昭長公主真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時,他的心跳還是猛然間漏了一拍。

幸好他早就將這首樂曲牢記於心, 幾乎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即便現在神思不屬,他依然能行雲流水地彈撥著琴弦,分毫不差。

夕霧毫不避諱地擡眸看向祁書影, 她灼灼的眸光裏帶著些旁人看不懂的莫名情緒。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副對祁書影讚賞有加的模樣。

而祁書影也確實極為擅長彈奏七弦琴, 撥琴弄弦之間, 裊裊樂章動人心弦, 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等到他停止演奏之後,其他人仍舊沈浸在樂曲之中, 久久不能自拔。他們剛剛甚至都忘記了繼續議論祁書影與長公主之間的恩怨情仇, 轉而全身心地欣賞起了祁書影演奏的曲子。

哪怕有傾國傾城的舞女們在房間中央羽衣蹁躚、回風舞雪, 可坐在眾多樂師中間的祁書影依然是一枝獨秀般地熠熠生輝, 讓人完全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大家沒有去看舞,反而是一心一意地賞樂,倒是有些舍本逐末的意味。

曲畢,伴隨著舞女們飄舞的水袖從空中緩緩落下,其他人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有個膽大妄為的紈絝子弟喝醉了酒,醉眼朦朧地開口嘲諷道:“祁書影,之前你自詡清高,甚至不惜直接拂了小爺的面子,如今還不是要乖乖入宮當個樂師,為小爺奏樂?”

祁書影就站在那個紈絝子弟的不遠處,他將那人極盡貶低的話語聽得一清二楚,可是他的神色依舊沒有產生絲毫的波動,就連半分眼神也沒有分給那人。

而那人見祁書影無動於衷,心底倒是生出了幾分無名怒火。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手中還舉著半杯酒,似乎是想要好好地羞辱一番祁書影。

祁書影其實完全能夠預料到這樣的場面,他得罪過不少達官顯貴,如今被旁人刁難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無妨,他不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嗎?

從自己家道中落的那一刻起,他便見識到了所謂的“人情冷暖”。踩高捧低、欺軟怕硬,大抵是這世上亙古不變的規則。

“祁書影。”

就在祁書影神游天外之時,一道婉轉又悅耳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響了起來。

這道聲音對於祁書影來說實在是太過熟悉,以至於他幾乎是立刻就擡起眸子看向了那個方向。

“過來。”夕霧並沒有去看祁書影,她只是隨意地垂著眸子,神色淡淡,聲音裏卻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

她的語氣分明高高在上,可祁書影卻生不起半分厭惡之心,他的心底反而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絲絲縷縷的歡喜之情。

他沒有絲毫遲疑,一臉平靜地向長公主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個想要挑釁祁書影的紈絝子弟見狀,一時間楞在了原地。本來有些神志不清的他稍微清醒了幾分,頗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祁書影挺拔的背影。

畢竟,人人皆知,寧昭長公主和祁書影有著不小的舊怨。現如今,長公主這般舉動,莫不是想要當眾羞辱祁書影?

其他人的視線也都或多或少地在寧昭長公主和祁書影兩人的身上打轉。

所謂……冤家路窄,大抵如此。

祁書影不卑不亢地走到了夕霧的身旁,緩緩站定。他不知道長公主想要做什麽,但是,無論怎樣,他都不會拒絕她。

夕霧慢慢地掀起眼簾,似有如無地打量了祁書影一眼,然後,她狀似隨意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緊接著,她猛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將祁書影用力地往自己的懷裏拽了一下。

猝不及防之下,祁書影忽然間跌進了夕霧的懷中,與她幾乎是緊緊地相貼在一起。

祁書影的瞳孔驟然間放大,他完全沒有想到長公主會對他做出這樣的舉動。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時候,他的耳尖上已經漫上了一抹緋紅色彩。

眾人也都怔楞了片刻,顯然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奇怪的發展。

長公主卻仍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她一只手輕輕地環在了祁書影的腰間,另一只手則依然抓著他的手腕,沒有松開。

她纖長白皙的手指虛虛地搭在他的腕間,然後,那染著嫣紅蔻丹的指尖一點一點地順著他的手腕,慢慢地向他的手掌處游移著。

祁書影的心臟似乎也跟著夕霧的動作一點一點地跳動著。

最終,長公主的指尖輕輕地覆在了他修長的手指間。她就那麽細細地端詳著他的手,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打量之意。

“祁公子的手……還是一如既往地適合撫琴呢。”長公主的聲音很好聽,似清泉撞石、如珠玉墜地。

祁書影的心臟跳得很快。

他本該感到恥辱的。若是旁人對他說出這話,那麽,這般評價於他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麽誇獎,甚至於是一種羞辱——他也有著自己的錚錚傲骨。

可是,寧昭長公主不一樣。

祁書影的眸色深了深。

他的手很適合撫琴……

很適合為她撫琴。

……

夕霧低下頭,垂眸看向勉強靠在自己懷中的祁書影,又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本宮的樂師,還輪不到旁人置喙。”

她並沒有多看那個紈絝子弟一眼,可她語氣中的森森寒意和明顯的警告意味還是讓那人惶恐不安了起來。

原來……原來寧昭長公主突然開口喊住祁書影,是看不下去他即將面臨的處境。

祁書影的心尖顫了顫,他的心底又彌漫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情緒。

曾經,她將他從劊子手的刀下救了出來。如今,她又將他從旁人的羞辱中救了出來。

寧昭長公主……

祁書影抿了抿唇,神色莫名。

“砰”。

忽然,一道響聲打破了這一幕旖旎又荒唐的場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大將軍宿寒的手上沾滿了斑斑血跡,而桌面上則多了一堆酒杯的碎片——宿寒剛剛竟然一時失手將自己手中的酒杯一把捏碎了。

他的臉色又沈又冷,周身似乎都纏滿了陰翳之色。

緊接著,宿寒便一言不發地起身離了席。

眾人紛紛猜測,大將軍他是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寧昭長公主這般放肆的荒唐舉動,所以才憤然離席的。

夕霧只懶懶地擡眸看了一眼宿寒轉身離去的背影,便意興闌珊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祁書影,本宮很喜歡今天的曲子。”她低下頭,在祁書影的耳邊輕聲細語。

而祁書影的身子僵硬著,不敢胡亂動彈。他的身後便是長公主柔軟的身軀,稍微一動就會讓他們之間的接觸變得更加緊密。

他有些擔心自己的自制力是否足夠經得起長公主的“考驗”。

其他人此時已經開始暗自揣測了起來。寧昭長公主喜怒無常又囂張跋扈,哪怕是已經與她分道揚鑣的人,她也絕對不容許其他人侮辱他。

還真是霸道啊。

不過,寧昭長公主現在這樣狎昵的舉動,對於清高孤傲的祁書影來說,又何嘗不算是另外一種羞辱呢?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祁書影的心跳到底有多麽快。

長公主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拿著她碰過的酒杯,親自給他餵酒。

祁書影十分順從地喝下了一整杯酒。不知道是飲了酒的緣故,還是旁的什麽原因,他的臉頰上暈出了些許淡淡的緋紅,看起來倒顯得更加“秀色可餐”。

念青低著頭站在長公主的身後,表面上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可實際上,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手背處青筋暴起。

他的心底滿是對祁書影的嫉妒之情。

坐在長公主身邊的顧斂更是神色僵硬。他知道寧昭長公主素來“水性楊花”、放蕩不羈,但是她大庭廣眾之下這般直白地和旁人卿卿我我,還是讓他心中憤憤不平了起來——更何況,不久之前,長公主才剛剛和他那般親密地接觸過。

看來自己所扮演的所謂“紈絝子弟”,比起寧昭長公主的荒唐程度來說,還差得遠了些啊。他想。

而裴晏離那日曾經“親眼”看見過寧昭長公主和祁書影的親密舉動,如今再看見這樣相似的場景,倒是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們兩人那日交織在一起的旖旎畫面。

他的眼底劃過了一抹深深的暗沈之色。

祁書影一介罪臣之子都可以,他又為什麽不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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