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八章:恐千夫指,寄女吳地(3)

關燈
望月知道蔡邕有正室,因為蔡邕經常在她面前念叨,也知道蔡邕有個未謀面的孩子,但不知是男是女,她也盼著有一天,能跟蔡邕回到蔡家莊,在五娘側旁侍候,也算是被認可了,她為蔡邕生育的兒女,也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出入於各種廳堂。百年之後,她望月也埋進蔡家祖墳,人活一世,也算是有了歸處,

現在一聽,跳崖女便是五娘,先是一驚,突然便有一種負罪感。

這時,在正堂用餐的昭姬,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蔡邕和望月著急跑過去,一看,原來是家裏養的貓咪,聞到了飯香,又見主人不在,撲的一聲跳到矮幾上,誰知後蹄踏空,一個趔趄,撲通一聲,從矮幾上掉到昭姬懷裏。

昭姬冷不防的被嚇得仰倒在地,擡手遮面,一聲慘叫:“娘親救我!”

蔡邕忙上前扶起了女兒,攬在懷裏,心疼的安慰:“娘親在,娘親在。”

望月一看到昭姬這個姿式,突然想到昨晚上那一幕,是恍然大悟,悄悄扯了蔡邕,示意他到一旁,有話要說。

蔡邕沒理會,只顧安置女兒繼續進食,然後,才隨望月到背處。

望月低聲而肯定的說:“怪不得我看她面熟,昨天傍晚,她來過我們家門口……”

蔡邕嚇了一跳:“這話就怪了。”

望月悄聲說:“昨天傍晚,你回到家,從我手裏接過女兒,我在你身後去關院門,門外站著一位蒼桑的婦女,這女孩就在那婦女身後跟著,只是當時梳著男童的發髻。”

蔡邕吃了一驚,難道說五娘從學館一直尾隨自己,看到了望月和貞姬?一時接受不了……

蔡邕不敢往下想了,心裏是鉆心的疼痛。給望月說了那婦女便是妻子五娘,也就是跳崖人。

望月驚呆了,明白過來,忍不住嚎啕大哭,又恐怕堂室的昭姬聽到,一頭抵在蔡邕懷裏,哽咽說:“都是我的錯,該死的是我,我是卑賤之人,姐姐是千金之軀,該死的是我……”

望月這一哭,蔡邕的心更碎了,他一把抱住了望月母女:“都是我伯喈的錯……”

二人只顧著在黑暗中傷悲,小貞姬難得見父母一起擁著她,雖置身黑夜,卻歡快的劃拉著一雙小嫩手,呀呀的說著她自己才懂的話兒。

屋室的昭姬,很小心的進食。

這陌生的環境,讓昭姬心中的恐懼揮之不去,她腹中雖空,卻沒有食欲,只進少量的食物,便丟了筷子,無助的環顧左右,見父親和陌生女人突然消失,堂室之中,只有油燈搖曳,便向門外張望,只見夜色無邊,貓又在暗處不時的詭叫幾聲,昭姬便突然想起了中午的惡夢,她心中的恐懼,便陡然膨脹,比在荒野被母親牽著手躲藏時還害怕,便呼救:“娘親!娘親救昭姬!”

蔡邕忙松開望月母女,用衣袖收拾了傷悲和眼淚,幾步來到昭姬跟前,只見女兒丟了筷子,一臉的恐懼,便問:“昭姬,飯菜不合口?”

昭姬突然哽咽:“昭姬要尋娘親!”

蔡邕一怔,無言以對。

跟在蔡邕身後的望月見狀,忙上前給丈夫解圍:“你的外婆癱臥在床,你母親留下來侍侯外婆,你母親等外婆痊愈便回來了。”

昭姬警惕的望著望月:“你是何人?”

望月一怔,無言以對。

蔡邕見狀,忙上前給望月解圍:“她,她,她是房東,父親租住在她的家裏。”說罷,已出了一頭汗,見昭姬還要繼續問下去,便搶在她的話頭前,反問她:“昭姬,母親帶你來到這上虞城,都去了哪裏?為何不直接去學館尋父親?”

昭姬想了好久,說道:“天黑進了城,尋到個胡同口,然後跟著一個身高有些像父親的男人走,一直走到一個胡同裏,又一直等那個像父親的男人進了院,才出來,又在街上走得我睡著了,母親抱我住下了。”

蔡邕明白了,心兒已四分五裂。當初讓朱雋給家裏捎家書,主要是告訴五娘和蔡谷,自己現在安好,讓他們不要牽掛,他沒想到,中原正兵荒馬亂,五娘還會帶著女兒尋過來。

一時,蔡邕有些惱蔡谷不攔著。

惱怒蔡谷之餘,還有個更棘手的問題,那就是,今晚上,女兒昭姬,睡在哪裏?

最合適的辦法,就是讓昭姬與望月同床睡,他蔡邕另睡它室。

可是,望月現在是房東,他蔡邕是租客,租客的女兒當然也是租客了,這租客與房東同床共榻,不太妥當。

思來想去,蔡邕便把房廈下的小竹床搬進下間,鋪了褥子,放好棉被,安置昭姬先去休息。他又回到餐幾旁,與望月相對而坐,二人也和昭姬一樣,腹中雖空,卻沒有食欲。

望月:“老爺有何計算?魏媽明天來做活,見到長女……”

蔡邕:“我已計算妥當,明天城門一開,我帶昭姬赴吳地,只將她先暫時寄養在邯鄲兄那裏,待上虞城風平浪靜,再定奪。”

望月:“吳地?那麽遠,合適嗎?”

蔡邕:“事到如今,沒有別的萬全之策,也只有如此。”

這個晚上,蔡邕沒有與望月同床共枕,而是在昭姬睡的竹床側畔,鋪了竹席,墊上褥子,躺在女兒旁邊。

對女兒來說,這是個陌生之地,她這個年紀,最懼怕黑夜,沒有了娘親在身旁呵護,蔡邕怎忍心讓女兒獨處黑夜。

夏夜,斷雲流月,清風驚鵲,涼爽肆意,沁人心脾,好不舒服愜意。

可這個晚上,除了小貞姬睡的很香甜,每個人的心裏都是悲泣無際,幾乎一夜無眠。

三更時,蔡琰聽見父親翻轉身體,知道他沒有入睡,便叫:“父親。”

“嗯。”

“不租住此處,可好?”

蔡邕一驚:“為何?”

昭姬沒有言語。

蔡邕追問:“宿住學館?”

“否。”

“那租住此處最合適,離鬧市偏遠,圖個清凈。”

“住在上官外婆家,可好?”

蔡邕無言以對。

“娘親說了,上官外婆家的宅院在虞城最大,我夢裏也見到了,確如娘親所言,上官外婆家甚是闊綽,我們一家人,住在上官外婆家,再也不要分開了,可好?”

蔡邕聽見,喉嚨發緊,鼻子發酸,那雙深井似的雙眼,又開始汩汩的流淌著巨大的傷悲。

曾經相約到白頭,世道無常隨波流。只有夢中回故鄉,妻女相聚消憂愁。

離家千裏客,戚戚多思覆。天寒知被薄,憂思知夜長,夜長無邊思斷腸。有酷似故人的望月在身傍,憑添慰籍度時光。沒想到五娘性子烈似鋼,沒有間隙的餘地容商量。

若知五娘竟舍女棄命,由他們姐弟二人發配去。

昭姬見父親不言語,又固執的問:“父親,住在上官外婆家,全家人再也不分開了,可好?”

蔡邕壓抑著悲傷,極力緩和著語氣,說道:“睡吧。”

昭姬知道父親這是不同意她的提議,小小年紀的她,竟如成年人一般,發出稚嫩而又長長的嘆息聲,不再言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