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望月也出城看跳崖人了。

按理說，望月抱著不滿兩歲的女兒，出城很辛苦，不應該去湊這個熱鬧。但望月有妊之後，蔡邕心疼她太辛苦，給她找了一個幫工，名叫魏媽。

魏媽是魏朝君的宗嬸，年輕的時候，丈夫被小人蠱惑，參加了許昭的叛軍，在與官府的作戰中，大概是因為人實在，沖鋒在前，不幸身亡了。

後來，許氏叛軍被藏旻，陳夤，和孫堅，這三股力量協同討伐，給平定了。那魏媽的丈夫是叛軍，陣亡也是白陣亡，官府不追究他家裏的連帶責任，已是萬幸了。

魏媽年紀輕輕的，守了寡，也沒有再嫁，靠做幫工零活，讓年少的兒子讀了幾年書。魏朝君與魏媽的亡夫是同宗，見她兒子曉理懂事，又讀書認字，便引薦他到縣府為差役，後來又成家添子。

魏媽熬寡，熬到了兒孫滿堂，該享清福了，可她的命不是太好，兒子在一次出城捕盜時，中了盜匪的圈套，為公殞命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魏媽本就悲痛欲絕，年輕的兒媳卻不願守寡，給魏媽撇下了一個幾歲的孫子，改嫁他人了。

兒媳撇子改嫁，對於魏媽來說，是雪上加霜，好在有孫子這個希望，魏媽就像當年撫養兒子一樣，接著撫養孫子。

丈夫和兒子，都死於壯年，但丈夫是因為參加叛軍身亡，輕於翼毛，兒子是因為捉拿為害一方的盜匪殞命，重於千鈞。正因為兒子的死重於千鈞，是為公而亡，縣府給了一筆不菲的撫恤金。

孫子八九歲時，同齡人都入蒙學了，魏媽尋到魏朝郡，請他給孫子尋個讀書的地方，正趕上蔡邕建學館，魏媽孫子便成了蔡邕的學生。

望月有妊後，蔡邕心疼她太辛苦，托魏朝君尋個女幫工，魏朝郡便推薦了魏媽。

魏媽本來正在一家食坊做擇菜燒茶的幫工，一聽說學館蔡先生家尋幫工，立即辭了食坊的擇菜燒茶幫工，情願免酬給蔡邕家做幫工，只想讓蔡邕用心教誨她的孫子。

蔡邕一向體恤疾苦，得知魏媽的身世後，不但免了她孫子的學習束脩，還付給魏媽更豐厚的幫酬。

魏媽家也在上虞縣城，她白天到蔡邕家做幫工，晚上回家陪伴孫子。

蔡邕從學館回家的早，魏媽會等蔡邕到家，再離去。蔡邕如果摻上別的事，回家的晚，魏媽會先蔡邕之前離去。

今天上午，風和日麗，望月抱著女兒貞姬坐在堂室門裏，魏媽坐在堂屋外的廈下給貞姬縫制單衣。

這初夏的天氣正適宜，風兒爽而不燥，天氣暖而不熱，院裏的樹木散發著滿身的綠，算上小貞姬，這院裏共主仆三人，魏媽嘮著家常，給望月說些上虞城的陳年舊事。什麽許昭叛軍如何稱帝，被滅之後的叛軍餘眾又如何為盜為匪，上官家的人如何突然消失，空留下一處大宅子，上官家的女兒上官宛香，靈柩如何運回，被葬在東城外的山峽處，盜匪又如何冒充商人，帶著一個貌美的小夫人，租住在上官家的大宅子裏，後來又如何被全窩捕抓，又如何被押到江邊砍頭的等等。

當然，魏媽不知道望月曾經是花夫人，末了還說：“一百多名盜匪，押到舜江沿岸被砍頭，百姓無不拍手稱快，太解恨了，我的兒子就是因為捕捉那些盜匪，才殞難的……”

望月裝做聽得津津有味，心裏卻感到後怕，若不是蔡邕當時救下她姐弟倆，也不知是如何個結局呢，怕是保住活命，也難免收獄或流放，哪裏能坐在這裏享安逸。

魏媽正嘮話，望月正聽，突然，左鄰右舍喧嘩起來，胡同外的瘦街上也跟溢了鍋似的，人聲沸騰，都在說什麽上官宛香的女兒回來了，還說什麽有人跳崖飛天了。

魏媽正好將小貞姬的單衣縫制好，折疊好，放在室內筐裏，說道：“夫人，待老身出去打聽下出了何事。”

望月也正有此意，不待魏媽話音落定，趕緊點頭準許。

魏媽出了胡同，到了瘦街上，只見男女老少都相繼奔出家門，她一打聽，有人說城外有人跳崖了，還有人說是上官宛香的女兒回上虞來了，和在家裏聽到的一樣。

這麽多人都湧向大街，到底是出城去看跳崖人？還是去上官家宅子看上官宛香的女兒？

魏媽為了弄清楚，又順著瘦街，隨著人流來到大街上，發現整個上虞縣都沸騰了，紛紛議論，說有個樵夫一早上山砍柴，見有一婦女跳崖了，後來又飄向了天空。眾人議論著，向城門湧著，是川流不息。

有婦女跳崖，與上官宛香的女兒啥關朕？

魏媽對跳崖女沒興趣，死人的事情，死者家屬悲痛欲絕，外人卻當成娛樂去圍觀，讓死者家人情以何堪。相當年，他兒子為公殞難，屍體運回城，好多人圍觀，雖說為捕盜而死，死的英明壯烈，虞城人理應至敬，可有些圍觀者，仍是看娛樂的神態，讓她這個亡者母親更加傷悲。

不過，魏媽雖對跳崖女沒興趣，卻對上官宛香的女兒有興趣。又一打聽，原來跳崖女便是上官宛香的女兒，有些難以相信。

本來是個傳奇故事，現在成真實了。

魏媽娘家，不是上虞縣城人，她嫁到上虞城魏家時，上官家已成空宅，關於上官家的故事，她也是聽婆家人說的，上官宛香的靈柩運回來埋葬時，她正做月子，沒有親眼所見，現在聽說上官宛香的女兒千裏迢迢從中原奔至上虞來跳崖，本來不好事的她，也不由得好事起來。趕緊回到蔡邕家，一五一十的給望月匯報她打聽到的一切：“夫人呀，這傳奇中的人，突然現身了……”

末了還說：“夫人，這也太傳奇了，上官宛香亡在中原，卻要葬在故土上虞，她的女兒，又不遠千裏回到上虞跳崖尋死，這上官家，是祖墳中了邪，或是宅院中了邪？怎就生出這樣的邪事？夫人，全上虞城的人都去觀看了。”

魏媽的話外之意是說，全城的人都去觀看了，夫人是否考慮去觀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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