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講述的繪聲繪色，宵衣聽得津津有味，二人都替黃歇遺憾，遺憾他沒有聽門客朱英的勸告，落了那樣的結局。同時又都感覺被人追殺離她們很遙遠，雖說不時的聽到有黃巾餘眾出來禍害人，但她們一路上走的是官道，乘的官渡，黃巾軍早被平定了，現在的賊寇，即便出來禍害，也是偷偷摸摸尋偏僻之野，不敢靠近官道和官渡。

宵衣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問：“那李園呢？他殺了春申君，要做甚？”

五娘：“要做甚？當然是為了取代春申君，掌管楚國。”

“唉！”宵衣嘆息。

五娘：“黃血的故事，是以黃血被李園殺死而終結，據說黃血的家人為了躲避李園的追殺，逃到漢津定居，沒想到便是此處。大概是為了便於過江逃亡吧。””

宵衣：“怪不得漢津渡上到處都是黃血後人。”

……

坐在宵衣懷裏的昭姬見二人駐步不行，只顧聊些她聽不懂的事情，便不耐煩了，催促道：“為何不前行了？”

宵衣：“天晚了，明天渡江了再前行。”

昭姬又問：“離父親居處還有多遠？”

宵衣正要回答“很遙遠”，五娘怕女兒失望，忙說：“快馬加鞭，很快便到。”

昭姬便抱怨：“娘親一直說快馬加鞭，很快便到，可一直未到。”

五娘和宵衣都被這話逗笑了。

宵衣附身親了口昭姬，說道：“我們家昭姬可不是那麽好騙的。”

昭姬有些生氣：“可你們二位，一直合夥騙昭姬。”

五娘和宵衣大笑起來，正準備策馬折回，這時，東邊有一個模糊的黑點，正快速的向這邊移動。

主仆相視一望，皆不知那是人是獸，晚輝正在急消，二人恐有險情，便急速策馬，依原路返回。

可剛返行一裏多，一個灰影一閃而過，超越了她們。二人急看，原來是一位頭戴鬥笠的灰衣人，只見他輕步漫走，卻能徒步行走在她們主仆二人的馬前，五娘和宵衣怎麽策馬也超越不過他。

他大概便是剛才那個快速移動的黑點了。

五娘很是驚奇，因為她之前曾聽丈夫蔡邕說過，有次從京城返家時的傍晚，崗野之途中只他一人，前方突然出現一個戴鬥笠的徒步者，那徒步者在前方幾十步之遙行走，夫君騎馬怎麽也無法趕上那徒步者。現在，她自己也遇到了這種怪事，還都是在傍晚，還都是戴鬥笠之人，莫非是同一個人？

宵衣一直記著渡口津吏的提醒，以為那灰衣人是盜匪之類，早嚇得臉色灰白，讓五娘停下來。

五娘正極度的興奮，沖前邊的鬥笠人喊道：“請問行者從何處而來，要到何處而去？”

那鬥笠人應聲而止，閃在一旁。

五娘和宵衣勒馬不及，前沖了數步，才停下馬。

那鬥笠人漫步到她們跟前，上下打量著五娘和宵衣。

五娘和宵衣也打理那鬥笠人，只見他是一位身骨結實、精神矍鑠的老者，面目眼視皆透著慈仁。

這樣的年紀，與剛才的飛行簡直扯不上邊，五娘知他是個有身手的人，便在馬上揖禮：“老伯好身手！這是去往哪裏？”

那鬥笠人說道：“我是東邊暗渡的船主，要到西邊官渡的酒肆裏沽酒。”

一聽說他是暗渡船主，五娘又極度的感興趣，隨口說：“原來是船家，敢問船家，這個時辰渡江，船家願意載否？”

鬥笠人說：“遇上有緣人，別說這個時辰，即便子醜之時，也願意載渡。”

宵衣聽他說是暗渡船家，雖打消了疑懼，又聽他說子醜之時尚願載客渡江，懷疑他是黑船，便冷笑一聲說：“為財吧！”

五娘忙替宵衣圓話：“船家莫在意，她說的財是指高昂的渡酬。”

鬥笠人搖頭：“有緣人渡江，分文不取。”

五娘笑了：“不知我們與船家有緣否？”

鬥笠之人：“天地之廣大，渺渺；塵世之紛攘，熙熙。本人與三位素昧平生，卻萍水相逢於這荒野之中，不知前生的多少相聚，才修來此時的緣份，你們渡江，可分文不取。渡江之後，可指點安全途徑，順利到達要去的地方。”

他這番話，如市井商販賣嘴皮子一樣，五娘和宵衣如同聽戲一般，只是五娘沒表現出來，宵衣卻不然，在她眼裏，這鬥笠之人就是黑船家，憑他走路的功夫，上了他的船就別想活著下來，所以，她鄙夷的冷笑一聲，說道：“倒貼錢我們也不乘你的暗渡。”

五娘雖不信那人的話，倒不敢輕視他，反而覺得他言辭詭異，藏有玄機，便在馬上恭敬的揖禮，說道：“多謝船家好意，我們在那邊官渡客坊訂了客房，明日辰時乘官渡過江。”

那船家嘆息一聲，說道：“世人初生，皆是無知，是在師者的教誨、智者的建議下增智成長的，采納正確的建議，絕境中的人能柳暗花明；不采納正確的建議，輕者受損，重者喪命。而給予正確建議的人，未必是親朋，往往來自於素味平生的旁觀者，因為旁觀者清。戰國四公子中的春申君因為沒有采納門客朱英的建議，落得棘門被斬……”

宵衣不屑：“船家的意思是說您自己的建議正確了？繞了這麽大圈，終歸還是給自己攬生意呢。”

那鬥笠人有些失望，也很無奈，便取下頭上鬥笠，遞於宵衣，說道：“這鬥笠送給你懷中小哥，天長路遠，以後可遮毒陽，擋暴雨。”

宵衣不屑的搖頭。

五娘探身，接了那鬥笠，揖禮謝過，說道：“船家去渡口沽酒，我們回渡口客舍，正好同行。”

那船家很樂意的點頭。於是，便順道同行回到渡口。那人也不用五娘問，自顧自說：“幾年前，那暗渡來了一個相貌怪異的人要過江，看他樣子似有隱情，不敢乘官渡，非暗渡不乘，可那私家暗渡，常有過江客人莫名其妙的失蹤，我唯恐那怪異人也會莫名其妙的失蹤，便授予他自保之計，結果，那怪異人倒是安全過江了，可那船家卻莫名基妙的失蹤了，船只順江水漂流了數裏，卡在江邊石縫數日，無人認領。我本不是船家，為渡有緣人，便收拾了船只，接管了那暗渡，凡有緣人過江，分文不取……”

五娘聽他說到相貌怪異之人，突然聯想到了自己的丈夫，便問：“那怪相人身高幾許？”

灰衣船家：“身軀挺拔偉岸，足有八尺。”

五娘：“他何年渡江？”

灰衣船家：“幾年前吧，具體時間記不準了。”

五娘憑感覺認為那人是自己的丈夫，激動起來：“他如何的怪相？身邊攜帶了何物？是幾人同行？”

灰衣船家：“他天庭出奇的飽滿，華蓋濃秘，雙目如深井，山梁筆直，人中深長，地殼如雕刻的一般，背著一個麻布包，裏面似乎是竹簡木牘……”

宵衣聽了這番話，比五娘還激動，問道：“那怪相人的役從呢？是何長相？”

灰衣船家搖頭：“怪相人獨身，並無役從相隨。”

宵衣的臉色一下子暗淡了。

五娘也意識了周成已遭不測，否則，他是不會舍棄主人的。所以，便不敢再向那灰衣船家打探怪相人渡江的事了，只顧策馬前行。

那灰衣船家雖陡步漫行，卻能與策馬的五娘和宵衣同行。

回到渡口，五娘翻身下馬，正要邀請灰衣船家共進晚餐，以感謝他救丈夫一命，卻見那人一閃身進了旁邊的酒肆，很快又沽酒出來，好像與五娘不相認似的，徑自離去。

隨著夜幕的降臨，那些個占卦先生，攤販，腳力和短工，或奔向附近的家，或奔向離津渡稍遠些的簡陋客坊，熱鬧的漢津渡也安靜下來。

當晚，五娘和宵衣卻無眠，只有昭姬睡得很香。五娘聽到宵衣的抽泣聲，伸手一摸，滿面的濕淚，急忙攬緊了她。

第二天早起，主仆三人收拾好一切，用了早食，便坐在渡上等開渡。當然，周圍等官渡的不止她們主仆三人，而是黑壓壓的一片。辰時，順利渡了江，繼續南行。

但在渡江時的船上，有位大商賈稱津吏長官為黃津長，當時，五娘和宵衣便相視一望，皆會意，意思是，這津長也是黃歇後人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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