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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喜得高徒,托友捎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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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虞,蔡邕先把顧相及仆人直接帶到學館,安置好主仆二人住下,又安排他們如何立鍋做飯,便將顧相叫到跟前,說道:“你既為我徒,姓隨父,名字要隨為師,為邕。”

顧相驚恐:“顧相怎敢與師尊同名?”

蔡邕略一思索,就地取一硬枝,在地上寫下一個雍字,說道:“雍容尊貴的雍,同音不同字,這便是你的名。”

顧相趕緊給蔡邕行大禮,謝賜名之恩。

天色已近傍晚了,蔡邕這才提著兩件禮盒,踏著暮晚,回到了有望月的家裏。

一進胡同,就見自家的廚房正冒著炊煙,知道望月正做晚飯,盡管是悶熱的夏晚,他的心裏,卻清涼清涼的。

現在的家裏,只有他和望月兩個人——望月弟弟在得到他的允許後,去會稽轄縣投奔舅舅了。

現在的望月,對蔡邕敬重的就差頂禮膜拜了。

初隨蔡邕時,望月很看不上蔡邕的相貌,更看不上蔡邕說話時的慢條斯理和直通勁,盡管弟弟一再稱讚蔡邕很博學,但她的耳畔還回響著花天心的甜言密語,眼前還浮現著花天心在大堂上扯她衣服的生死離別,心裏便只有花天心。

一個月相處下來,望月發現,蔡邕不僅博學,筆技琴瑟更是絕妙。盡管她不懂得筆技琴瑟之妙,卻喜歡聽,喜歡看。

特別是蔡邕撫琴,能讓望月一會感覺走在落英濱粉的傍晚,一會感覺飛翔在九宵雲天。

一次,蔡邕伏案給本地一位逝者寫碑文,望月一旁研墨,終於忍不住了,既炫耀又羞澀的說:“奴家也會背些詩辭。”

蔡邕見她的神情是想賣弄學問,便止住筆,讓她背來聽,她便很陶醉的背起來,背得很是滾瓜爛熟,卻沒有一首正確的,都是兩首或幾首拼湊在一起的,只是拼湊的很順嘴,背起來朗朗上口罷了。

背過之後,她很期待的望著蔡邕,等他稱讚,因為她每次給花天心背,花天心都會稱讚她一番,稱讚她是世間罕見的才女。

蔡邕不茍言笑,卻不得不忍住笑,知道是那個花賊子教她的,既沒有稱讚她背的滾瓜爛熟,也沒有指責她背的詩是胡亂拼湊,只是將她背出的拼湊詩句,分別折開,將正確完整的詩句吟給她聽,然後很祥細的解釋了那些詩的意境。

望月先是不信,蔡邕便找出詩經,翻開給她看,再一首一首的念給她聽。望月很聰明,蔡邕只糾正一遍,她便能按正確的背出來,雖說背得不再滾瓜爛熟。

相處不到一個月,望月便對蔡邕的博學深信不疑。再想起那花天心,只覺得他個花賊子只會哄人罷了,只會偽裝成大學問罷了,連真實姓名都不知道,若論博學,蔡邕就好比一望無際的大海,他花天心只是早晨樹葉上的一抹潮濕。

慢慢的,望月看蔡邕,越看越順眼,越看越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就像蔡谷看蔡邕一樣,世上只有蔡邕是最耐看的。能在蔡邕身邊度過春夏秋冬,就是經歷了被強盜劫持的磨難,也是值得的。

昨天早起,蔡邕要去吳縣拜訪友人,因為相距百裏,臨走時囑咐望月,只在那裏停留一夜,第二天傍晚不會耽擱回來吃晚飯。

現在一看見廚房上的炊煙,蔡邕就知道這是望月在忙活晚飯,想著她煙熏火燎、濕透衣衫的辛苦樣,便加快了步子,幾步走到門前,急切的拍響了門環,很快便聽到有人咚咚的跑過來,蔡邕的心,也隨著咚咚的腳步聲,咚咚的跳個不停。

望月並沒有直接打開院門,而是隔著門縫向外窺探,看清了是蔡邕的高大身影之後,呼隆一聲拉開了房門,喘著氣,淺淺的一拜,閃開路,很激動的望著蔡邕。

蔡邕跨步邁入,她隨後掩了院門,上了門栓,幾步追上蔡邕,接了他手裏的禮盒,盡管天氣很熱,她還是將身體依偎著蔡邕:“奴家昨晚夢見老爺了。”

蔡邕笑而不語,二人依偎著,向石榴樹下的兀幾走去,那上面正放著一盤洗好的瓜果。

望月將禮盒放在兀幾上,端了盆清水放在蔡邕面前,蔡邕正要俯身洗面,突然聽到廚房裏傳出一種奇妙的聲響,擡頭看望月:“這是什麽聲響?”

望月一笑:“奴家蒸菜籠,把檐下那截桐木給燃了,它便發出這種聲響。”

蔡邕一聽,目瞪口呆,那可是他的寶貝,是他南逃途中得到的一段能制琴的精良酮木。於是,蔡邕的長鶴腿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廚房,從竈火裏拉出那根桐木,雙手去撲打燃燒的火苗。望月追過來,不知所措的看著,不知蔡邕要做什麽。

待火苗撲滅,蔡邕的雙手滿是燒泡,還哧哧的冒著白煙。

可把望月嚇哭了,一聲驚叫,便站立不穩。

蔡邕忙抱住了望月,用舌頭舔著望月跟角的淚,雙手卻不覺得痛。

望月緩過驚,心疼的抱著蔡邕那只被燒傷的手,埋怨說:“一根木頭,燒了就燒了,難不成比老爺的肉還金貴。”

蔡邕:“不是金貴不金貴,它是制琴的良木,我在南下時碰到它,背了近千裏,過長江時還差點丟命,都沒舍得棄掉它,最近幾天正準備制琴呢,你把它燒了,我一路背著它南下,豈不白背了。”

望月一聽,愧疚得無以覆加,看那架式,恨不得殉情來彌補。

蔡邕想來幾句溫安慰她,又不會夫妻間的甜言密語,他知道望月最喜歡聽自己吟詩,便一手覽著望月,一手撫摸著那根差點被望月燒掉的木頭,隨口吟道:

“歷松岑而將降,睹鴻梧於幽阻。高百仞而不枉,對修條而特處。蹈通崖而往游,圖茲梧之所宜。信雅琴之麗樸,乃弁伐其孫枝。命離婁使布繩,施公輸之剞劂。遂雕琢而成器,揆神農之初制。盡聲變之奧妙,抒心志之郁滯。”

望月:這是哪部詩經的辭句?

蔡邕:非詩經也,乃邕即興所吟。

望月一臉的難以置信,難不成真是傳說中的博學之人。

蔡邕就出口成辭賦最拿手,他見望月敬望自己的眼神,越發的賣弄,隨手取過旁邊的紗團扇,一邊給望月送涼,一邊吟詠:

“裁帛制扇,陳象應矩。輕徹妙好,其輶如羽。動角揚徵,清風逐暑。春夏用事,秋冬潛處。”

望月便成了最幸福的人,幸福得無以覆加。

有時候,壞事壞到最後,能壞成好事。 她和弟弟去會籍投奔親戚,遭遇強盜,可謂是壞到了黑暗的深淵,卻被那花賊子看中,教她識字讀詩,當時她還天真的以為是上天眷戀,讓她遇上一個好夫婿,沒想到最後卻差點被他連累受斬。剛跟蔡邕時,她還滿心的委屈,絲毫也沒有因為蔡邕救了她和弟弟而感激。可她怎麽也沒想到,蔡邕才是真正的在博學者,那花賊都是騙她的。

也許之前的遭遇皆是為了遇見眼前的博學老爺吧。望月幸福的想。

此時此刻,蔡邕也覺得能擁有望月,從流放到現在,所經歷的所有磨難,都值得了。

經過這麽多的波折和磨難,蔡邕總算在上虞安定下來。

方縣令每隔個月餘,便會宴請蔡邕,再把上虞的高德名士邀請相陪。

每有空閑時,方縣令也會私下拜見蔡邕,蔡邕自然會讓望月做幾樣可口的美味招待這位縣令學生。

在一次蔡邕招待方縣令時,方縣令隨口問:“在這上虞,師尊可還有需求麽?”

蔡邕一聽,張口要說,可話到嘴邊,欲言又止。

方縣令見狀,知道蔡邕還有求於自己的事情,只是怕給自己添麻煩,難以開口,便說:“師尊如有吩咐,盡管講來,學生現在為一縣之長,會盡力而為,他日若不為上虞縣令,即便師尊有需求,學生也想為師尊效力,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話倒是實情,讓蔡邕想到了泰山郡為縣令的呂伯奢,他在給自己那封舉薦曹操的書信中說,趁著有一縣之長的權力,將昔日的恩情報了,省得以後想報,又無能無力。

現在又聽方俊這樣說,便想將藏在心裏的心事給了了,可他又不知從何說起,嘴張了幾張,最後都沒有張開口,又張了幾張,問方俊:“你見過鬼嗎?”

方縣令一怔,有些莫名其妙,見蔡邕一本正經,不像是逗他這個學生玩的,便說:“師尊有事,盡管講來。”

於是,蔡邕便將心裏的疑慮講述給方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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