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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師尊護徒,將軍被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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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廣說罷,喘歇了一會兒,又說:“雙方正處在勢頭上,誰摻合等於去送死。送死也是白送死,於事情無任何補救。”

然後,便緘默不語了。

剛才還瞪大雙眼,神情激揚的胡廣,一下子沈默了,情緒也由早上醒來後的極度興奮,一下子變得極度低落,早餐也用得很少,只是說竇武在找死,為啥還不趕緊撤了,先保命要緊。

午時,洪執事神色異常的進來,稟報說:“大人,宮變之戰結束了。”

“誰勝誰敗?”胡廣立即睜大了雙眼。

蔡邕更是凝聲屏氣的傾聽。

洪執事:“宦者大獲全勝。”

胡廣:“竇武和陳蕃等人呢?”

“皆被誅了。”洪執事一臉的木然。

胡廣滿面的悲痛,僵滯的坐著。

蔡邕別提心裏多悲痛了,覺得愧對呂強所托,間接的又愧對被惡宦所誅的陳蕃和竇武等人。所以,他那巨大的悲痛之上,又壓了一重巨大的愧疚。

突然,僵滯的胡廣端坐不穩,搖晃起來,眼看就要歪倒,一旁的侍役忙給扶住了。

蔡邕也起身撲了過去,洪執事也圍了上來,三個人將胡廣一番捶背拍胸,左搖右晃,胡廣這才續上了氣。

他慢慢睜開眼,長出了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事以密成,語以洩敗。怪誰呢?是他們自己找死,自己去找死,別人奈若何。”

然後,胡廣很吃力的望了望身邊的三個人,最後將目光停在蔡邕身上,他僵滯的面容突然很欣慰的笑了,少氣無力的說道:“早過了飯時,為師不留你用飯了,外邊的宮變已結束,安全了,歸去吧,省得你叔叔掛念。”

蔡邕猶豫著,師尊又沖他點了點頭。蔡邕這才起身,起了碗溫茶,給師尊飲用。

胡廣伸手接了,輕輕抿了幾口,將茶碗還過去,又沖蔡邕點了點頭。

蔡邕這才起身揖禮,卻步告退而出。出門的時候,洪執事追了出來,在階下十幾步之外追上蔡邕,揖了禮說道:“蔡先生如果有閑,能否多來看望我家大人?”

“無閑也要多來看望師尊。”

“那我洪良多謝蔡先生了。”

“洪執事何故這樣囑咐?”

“我家大人的子嗣皆走在大人之前,若不是太老夫人需要大人贍養,恐怕我家大人早不留戀這塵世了。自太老夫人過世,我家大人似乎無有任何牽掛了,倒是常常牽掛您,說您不知防人,不谙官場謀略,不適合官場,只適合一輩子做學問,他還說,他一個兒子都沒了,不想連您這個高徒也留不住。”

蔡邕鼻子一酸,雙眼突然潮濕了,點了點頭,揖辭而去。他出了師尊宅邸,讓周成乘車回去了,他心緒紛亂,想在街上溜達溜達,他想看看,宮變之後的洛陽大街,與宮變之前的洛陽大街,到底有什麽兩樣。

可溜達了一圈,一直溜達到平陽門,又順著平陽大街溜達到了太學,並未發現有什麽兩樣。

洛陽市民仍然安居樂業,商人仍然忙碌著謀利,官吏的車駕仍然在街上來來往往,太學生仍然利用歇課時間走出太學購物。

整個京城,依舊是宮變之前的繁華和熱鬧。

蔡邕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陳蕃、竇武和劉淑被天下人稱為三君,是天下人必學的楷模。可就在今天,三君之中有二君,為天下人誅宦反而被惡宦所誅,這天下並未因之而有絲毫的改變,哪怕有個路人對陳蕃和竇武的死哭上幾聲,陳蕃、竇武等士人也算死有所值,

蔡邕突然想起了師尊說過的那番話:“即使你獻出全家性命也無法阻擋的事,就不要浪費全家的性命去阻擋了。”

蔡邕心情悲痛的在太學門外徘徊了一會兒,又到他租賃的庭院看了兩眼,然後又順著平陽大街往回走,快到平陽門時,迎面碰上呂執事。

“伯喈!”

呂執事一看到蔡邕,先是目瞪口呆,繼爾是欣喜若狂,然後是撲將過來,勢不可擋的撲過來,攔腰抱住了蔡邕,口中呢喃著:“伯喈,伯喈,沒想到你還活著,這是真的嗎?”說著,開始渾身上下摸索起蔡邕,把蔡邕摸得很惱火。

蔡邕本來愧疚呂強,沒有說動師尊去救陳蕃、竇武等士人。見呂強這樣動作,很是莫名其妙,這平陽大街之上,人來人往,他一個身軀高大挺拔的儒士,與一個面容皎好、白裏透紅、不肥不瘦、身才適中的宦者抱在一起,成何體統,怕是都解釋不清了。

於是,蔡邕趕緊推開了呂強,責道:“呂執事這是為何?”

呂強已喜極而泣,又挨近了去拉扯蔡邕,又被蔡邕推開。呂強這才意識到了失態,忙說:“就你的耿直性子,以為你萬一求不動胡太傅,自己會直接追隨陳蕃、竇武等人去了,我這心裏就別提多愧疚了,愧疚的呀,是噬臍莫及,直打自己的臉,你看看,這臉都打腫了。”

說著,伸臉給蔡邕看。

蔡邕居高臨下的一瞧,呂強的臉往日都是粉騰騰的,這會兒變成紅騰騰的,比往日還鮮騰了不少。知他說的是實情,便將他扯到街邊,小聲問:“昨天午時,竇將軍還處於強勢,怎麽到了今天,就被誅了?他兒子侄子都手握兵權,還滅不了幾個惡宦?”

呂強左顧右盼了一番,低聲說道:“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那幾個惡宦手握玉璽,能以太後的名義矯詔,到處叫嚷著竇大人謀反,並矯詔少府周靖行車騎將軍,率五營軍去討伐竇大人。再加上當時,張奐將軍剛剛率軍回師,不明狀況,被惡宦利用,奉命與周靖率領的五營軍共同討伐竇大人。到了深夜,王甫率領虎賁、羽林、廄馬芻、都侯、劍卓戈士共一千多人,殺出朱雀掖門與張奐和周靖的五營軍匯合一起。今天早晨,兩軍還對陣闕下。可惡宦持有聖上的璽書,竇大人在他們嘴裏成了反賊,惡宦可是以聖上的名義討伐反賊的,軍士逐漸增多,那惡王甫見狀,便離間竇大人的軍士,開始對竇大人的軍士喊話:‘竇武謀反,你們都是禁兵,應當保衛宮省,為什麽跟著反叛的人呢?先投降的有賞!’這番喊話可壞了大事,到了中午,竇大人他們所率的軍士幾乎散光了。你想呀,竇大人所率軍士即使不散去,也不是張奐屬下的對手,何況散去了,就更不沾邊呀,竇大人想逃又無處可逃,便和侄子一起自吻了。竇大人的宗親、賓客和姻屬皆被抄家斬首。”

“那陳蕃大人呢?”

“陳大人聽說竇大人在朱雀掖門與惡宦對峙,也率領屬官和學生,一起拔刀沖進承明門,振臂高呼:‘大將軍忠誠衛國,宦官造反叛亂,怎麽說竇氏不守臣道呢?’那惡王甫當時帶羽林軍從宮裏出來,正好聽到陳大人的那番話,便斥責陳大人:‘先帝剛剛去世,陵墓還未修成,竇武有什麽功勞?而兄弟父子三人封侯?另外,他從掖廷宮弄走很多宮女,飲酒作樂,一月之內,搜刮宮省財富以億計。大臣如此,這是臣道嗎?你是國家的棟梁,徇私枉法,結成朋黨,還到哪裏捉賊?’於是,便下令逮捕了陳大人,扔到北寺獄殺掉了。據說剛才陳大人的家也被抄了,家屬將被流放比景去。宗族、門生、舊部屬估計皆免職禁錮。”

“那太後呢?”

“被軟禁在南宮的雲臺。”

蔡邕聽了陳蕃、竇武等人的悲壯慘死,頓感天旋地轉,他高大挺拔的身軀,站力不穩,左右搖晃起來。

呂強見狀,趕忙去扶:“陳太丘倒是幸免於難了,他還保住了一些名士。”

陳太丘就是竇武征詔的穎川名士陳寔。

蔡邕只好以呂強為支撐:“哦?卻是為何?”

呂強像抱華表柱一樣,緊緊抱著蔡邕,仰首低語:“張讓父親死後歸葬穎川,除了陳太丘,一郡名士無人往吊,張讓感念陳太丘,是極力保全他性名,陳太丘也借機保全了一些竇將軍和陳蕃大人的學生。”

蔡邕任由呂強抱著,心裏掠過一絲欣慰。

此時,洛城滿夕陽,風煙連虛空,在大庭廣眾之下,在人來人往的平陽大街上,高大挺拔的蔡邕,緊緊抱著面容皎好、白裏透紅、不肥不瘦、身才適中的宦者呂強,任憑路人圍觀,誰也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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