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廣說著說著，是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

一旁的侍役趕緊給胡廣捶背順氣。

蔡邕趕緊端起幾上茶盞，餵了師尊幾口溫茶。

胡廣這才緩過氣來，問蔡邕：“適才說到哪裏了？”

蔡邕：“宮變，竇大人與陳蕃大人有生命之危。”

胡廣：“誰若參與，不是厚此薄彼，便是厚彼薄此。那就別往跟前湊，任他們強勢去吧。”

蔡邕：“師尊，竇大人若如此，且不顧他，但陳蕃大人呢？他此刻正有生命之危……”

胡廣：“不是他陳蕃，竇大人尚不會有今天之下場，這罪魁禍首便是他陳蕃。竇大人只不過為他殉葬而已。”

蔡邕：“陳蕃大人也是三君之一，被天下人稱頌。聽人說，他曾經為師尊屬下，一直以弟子之卑敬重師尊。此刻，他正遭受生命之虞，師尊德高望重，學識淵博，中官也素來敬重，可否向中官通融，保全陳蕃大人性命，由他為庶民去吧。”

胡廣搖搖頭，嘆口氣，說道：“陳蕃在此次宮變中能保全性命，那才是他的造化呢，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他若在這次宮變中喪命，那可是天意，是他咎由自取，自食其果。為師可不敢違天意。”

蔡邕：“學生愚鈍，求師尊解惑。”

胡廣：“當年，據說先帝欲冊封田氏女為後，是陳蕃串連大臣極立反對，一致舉薦竇氏女為後，高德仁慈的先帝總是顧全大局，情願委屈了自己，采納了陳蕃的舉薦。陳蕃在竇氏面前，自恃有功人。先帝登仙，新帝登基，竇氏輔政，才多長的時日，大局還沒有穩定，陳蕃先跳出來要誅宦。誅宦就誅宦吧，拉幾個惡劣宦者給誅了，殺一儆百便可。但坊間傳聞，陳蕃上奏給太後的誅宦密奏名單上，足足有百人之多。邕呀，宦官也是人。那些宦者，大都出身貧苦，為了糊口，為了家人，殘身進宮，侍奉聖上及皇室，心裏本就痛苦，又要低人一等。他們立了功，理應享受應得的封賞。先帝登仙，竇武召集重臣決策新帝時，曹節做為宦官領袖，參與了決策，事後曹節率領中黃門，虎賁及羽林軍一千多人，千裏迢召迎新帝，人家也是有功之人。這新帝登基不到一年，你陳蕃和竇武就策劃誅滅人家曹節。誅就誅吧，人不知鬼不覺的誅掉，可他們倒好，弄得滿天下都知道了。據說陳蕃上奏太後的誅宦密奏，事先給好幾個大臣都過目了。密奏的內容很是強勢，還說讓太後將密奏呈給曹節等宦者過目，要讓那些被誅的宦者知道他陳蕃如何痛恨他們。邕呀，瞧瞧他陳蕃這口氣，瞧瞧他這氣勢。啥叫密奏？密奏密奏，幾個大臣事先過目的密奏，那還叫密奏嗎？故意使被誅宦者知道密奏上的內容，那還叫密奏嗎？那是他陳蕃找死。當時，為師知道了此事，就知道他的雙腳已踏上了黃泉路。”

胡廣說到這裏，很悲痛的閉上雙眼，仰頭長嘆：“唉！自己找死呀，大意過頭呀，以為太後臨朝稱制，天下就是你竇武的，拿誅宦當兒戲，隨意亂說。你隨意亂說，人家被誅者可不當兒戲，人家當真了。啥叫官場險惡？啥叫笑裏藏刀？啥叫口是心非？翻翻典籍，看看遠古至今的官場，親兄弟還自相殘殺，親父子還能兵戎相見。你陳蕃和竇武，卻如此拿官場當兒戲，自己找死，天也救不了……”

胡廣說到這裏，突然哽咽不成語。

蔡邕也哽咽：“學生明白，這為官之道，還要有一顆鐵打的心。”

胡廣點頭：“嗯，你懂便好。”

蔡邕：“學生告退！”

胡廣瞪眼向蔡邕：“告退？告退了去哪裏？”

蔡邕如實說：“回去習練筆技。”

胡廣：“外邊正暴發宮變，你出了這個門，萬一被卷入宮變呢？”

蔡邕：“學生剛才領會了師尊的教誨，不會參與。”

胡廣：“有的事情，一旦撞上，由不得你做主了。今天呀，你還是先在為師這裏待著吧，等外邊的爭鬥分出勝敗，局勢穩定了，你再歸去。”

說著，胡廣又吩咐身邊的役從說：“去讓洪執事派人去給蔡大人送個口信，就說邕兒在老夫這裏，莫要牽掛。”

役從出去完成了使命，折回來向胡廣稟報：“大人，洪執事已派人去給蔡大人送口信了。”

胡廣滿意的點了點頭，令他給蔡邕安設了席位。

看這陣式，是要把蔡邕留下來了。

蔡邕心裏無奈，卻唯唯聽命。向師尊揖了謝，然後入席就坐。

胡廣：“難得碰上這種熱鬧，你也不用去東觀應值，安心在為師這裏待著，正好陪為師嘮叨嘮叨。”

“學生尊命。”

胡廣很欣慰的打量著蔡邕，語氣也溫和了，問道：“剛才你說什麽來著？習練筆技？”

“正是。”蔡邕點頭。

“憑為師對你的了解，你一旦習練了筆技，假以時日，定會成為大家。因為你對才藝的悟性，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多謝師尊的盛讚。”

“太學有一位授業大師，姓曹名喜，他的筆技，是當下一絕。”

“學生也久聞他的大名。”

“待為師尋個機會，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曹大師。”

“多謝師尊引薦。”蔡邕欠身給師尊揖了個大禮。

“邕呀，再有天賦，再有悟性，有了大家的指點，提升的速度會如虎生翼一般。”

“師尊說的極是。”

“最近漢書續補的如何？”

“已接近尾聲。前番師尊交給徒兒的博綜舊儀，立漢制度，徒兒以為志，載入漢記。”

胡廣很欣慰的點頭。

蔡邕：“《禮樂志》又增，孝武帝封禪岱宗，立明堂於泰山汶上。”

胡廣：“嗯。”

蔡邕：“永平初，詔書下車服制度，中宮皇太子親服重繒厚練，浣已覆禦，率下以儉化起機。諸侯王以下至於士庶，嫁娶被服，各有科品。當傳萬世，揚光聖德。臣以為宜集舊事儀註本奏，以成志也。”

胡廣點頭：“甚善。”

蔡邕：“《輿服志》上增，孝明帝作珠之佩，以郊祀天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