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武一張口，太後便打斷他：“大將軍莫再說那誅滅二字，大部份宦者都是各負其責，各司其職，盡職盡責的本份人，他們掌管著宮中大不事宜，盡心服侍著主子。如大將軍所言，若將宦官全部誅殺，宮中豈不亂成一鍋粥。無論誅滅多少宦者，最終必須有人代替其職，免不了再從民間貧苦人家中選召宦者，可一次選召幾百名宦者，淡何容易？宮中若沒有了宦官，皇權如何彰顯？”

竇武：“太後，現在天下人最痛恨中官，太後可是天下人的太後，不只是那些個中官的太後，太後為了維護中官，竟違背天下民心？”

太後當然不願違背天下民心，聽父親如此說，她猶豫了片刻，嘆息一聲，無奈的說道：“大漢的老規距，世代相傳，大將軍須按大漢的老規距來處理眼前事，只應當誅殺有罪惡的宦官，難道可以全部廢掉嗎？”

竇武又覺得他的太後女兒也說得合情合理，但一想到陳蕃的焦慮著急，還有他輔政以來的誅宦之心，忖度一會兒，說道：“先帝登仙之前重用的那十多名中官，肆意弄權，最當誅殺。”竇武說著，列舉了管霸、蘇康等兩名宦官。

太後：“難道說被先帝重用就該被誅？他們何罪之有？”

竇武：“太後，現在天下人皆知本官要誅滅宦官，卻一直無有任何動靜，本官以後還有何面目輔政朝堂，還有何面目取信天下。太後啊，當初，先帝本欲立田美人為後，是眾朝臣極立反對，並極立舉薦太後為先帝皇後的，沒有滿朝文武的大力舉薦，哪有今天的太後臨朝攝政，更沒有本官輔政朝堂。現在，天下人皆恨中官，太後理應順民心，隨民願，即使不誅殺全部中官，本官適才提名的那兩位，是必須要誅滅的。”

太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反駁。

沒有搖頭反駁，那就是被他這個做父親的說動搖了。

知女莫若父。

竇武見太後女兒不反駁他了，便開始敘述管霸和蘇康二人的罪狀：“管霸掌管宮省，極度奢侈，蘇康掌管掖庭宮，瞞上欺下，以本官之見，先拿這兩位弄權的中官開刀……”

竇武說這番話的口氣，好像他殺的不是鮮活的人，而是雞鴨豬羊。至於說他長期居住禁中，在宮中的一切花銷用度都要經過管霸去批示，夜宿皇宮召秀女侍寢還要經過蘇康的批示，他這位大將軍實在覺得不方便，而管、蘇二人又是資深中官，他竇武殺了管、蘇二宦，換上自己的心腹中官，卻只字沒有向太後提及，只說順應民心。

太後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當初是陳蕃向先帝劉志大力舉薦她為皇後的，現在陳蕃急著殺宦官，那就按父親的建議，殺兩個吧，否則，確實沒法給天下人一個交待，更主要的是沒法給陳蕃一個交待。

再就是，先帝登仙後，她竇太後殺了田聖，準備再殺掉先帝的張貴人時，就是管霸和蘇康苦苦阻攔，才沒有得逞。現在父親提出了殺掉管、蘇二宦，至高無尚的皇太後猶豫了好久，最終卻點頭準許了。

有了太後的點頭，竇武第二天便下令斬首了管霸和蘇康，而不是陳蕃所焦慮建議的是曹節、王甫、趙夫人和長樂宮的女尚書們。

斬了管、蘇二宦之後，總算殺了兩個宦官，給天下人一個交待了。

陳蕃眼見著竇武做事偏了方向，有壞大事的節奏，又趕緊夜拜大將軍府。可這個晚上，大將軍仍然不在大將軍府，又讓竇府打發人速去皇宮請大將軍竇武回府。

竇武一聽是陳蕃求見，陳蕃是他竇家恩人呀，恩人深夜求見，趕緊回府，相見揖禮之後，趕緊設座擺茶。

陳蕃還是一樣焦慮著急，說道：“大將軍，弄權者是曹節和王甫，迷惑新帝和太後的是趙夫人和長樂宮女尚書們，應當他們先與斬首。可大將軍只斬首了管、蘇二宦，等於打草驚蛇，如不盡快誅滅那些弄權中官，恐怕情勢會惡化到難以收拾的局面。”

竇武：“如太後所言，斬首了曹節、王甫、趙夫人和長樂宮尚書，那趙夫人和尚書們的職位，自會有人代替，你我皆不能保證這代替其職之人，優於前者，萬一劣於前者呢？”

陳蕃：“既然斬首劣者，大將軍擇優者代替其職便是。”

竇武為難：“宮中宦官幾百人，一下子殺掉，宮中上上下下不能正常運轉，再就是，一下子將宦官殺掉，這民間還有誰家願意送孩子進宮為宦？以本官之見，還是慢慢的殺，今殺兩個，明殺兩個，溫水煮青蛙，分批誅之，接下來，本官決定殺掉王甫和曹節，正思量這二人的罪狀呢，等有了二人的罪狀，立即下令斬首。這樣慢慢殺，不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那些為惡的中官給除凈了。省得一次性殺掉動靜大，讓宦官有防範。”

陳蕃：“殺中官又不是殺朝臣，還要有罪名？哼，隨便定一個罪名便是。”

竇武：“千萬使不得，這可是被載入史冊的。當初，梁冀那麽殘暴惡狠，抄斬李固、杜喬等忠烈，還要讓馬融寫罪狀坐實他們的罪名。我們諸位，個個是賢德之士，要誅滅矯肆弄權的中官，難道以莫須有的罪名嗎，豈不落後人口實。我建議先讓黃門令魏彪上書永樂宮尚書鄭颯的罪狀，有了鄭颯的罪狀，我們把鄭颯抓捕起來，讓他揭發曹節、王甫、趙嬈和永樂宮女尚書們的罪行，這樣，誅滅中官和永樂宮女尚書，也是師出有名，不落天下人的口實，不被載入史冊，我們也是為大漢社稷的穩固著想。”

竇武現在是輔政大臣，朝中一切事宜，皆由他父女二人說了算。現在他說要先抓那個永安宮尚書鄭颯，那就先抓那個鄭尚書吧，總比這麽拖著沒進展強。所以，陳蕃無奈之下，也只有讚同竇武的這個建議。

宮中所有宦者皆屬黃門令監管。第二天一早，竇武的侄子竇靖將黃門令魏彪召到署部，讓他上奏永樂宮尚書鄭颯的罪狀，誰知魏彪死活也不願誣陷永樂宮尚書鄭颯，竇靖沒辦法，趕緊稟報叔叔竇武。

掌管宮省的管霸和掌管掖庭宮的蘇康都被斬首了，你黃門令還執拗個啥。於是，竇武立即下令將魏彪的黃門令一職給撤了，換上他自己的親信山冰來代替。

這山冰，是竇武在女兒進宮之後，開始培養的心腹，他一為黃門令，自然不能讓竇武失望，立即上奏永安宮尚書鄭颯的十大罪狀。

鄭颯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宮衛給抓捕起來，扔到了北侍獄，竇武派尹勳和山冰去拷問鄭颯，讓他揭發曹節、王甫等中官們的罪狀。

當初，梁冀逼迫馬融誣陷李固、杜喬等朝臣，只是威脅誘迫，並沒有動刑。

但這位鄭尚書一被扔進北寺獄，也真有骨氣，只供出曹節和王甫二人的罪狀，再不多供一個人，至於說永樂宮的宦吏，張嘴便說他們無有絲毫的罪過，還稱讚他們恪盡職守，忠於太後。

只供出曹節的王甫，離陳蕃所列名單可相差甚遠。

好吧，你鄭颯嘴嚴實，就大刑侍候。於是，他很快便被打得皮開肉爛，昏死過去。

將鄭尚書打昏死並不是尹勳和山冰的目的，目的是讓他咬出一幫資深中官，好給定罪誅殺。所以，鄭尚書一昏死，二人趕緊從冰庫中調來冰塊，將鄭尚書給冰醒。

鄭颯醒來後，望著眼前的山冰和尹勳，冷冷一笑，說山冰：“你退下褲子看看自己，也是無根之人，與我鄭颯乃是同類，同類理應惺惺相惜，可你卻為了一時之利，竟對同類如此狠毒，定會遭報應的。”

那山冰一聽，頓時感到面紅耳熱。

鄭颯又望向尹勳，悲絕的一笑，說道：“你也是有名的仁義之士，依我看，也是空披著賢德的外衣，假仁假義罷了。人在做，天在看，我笑賢德仁義太假了……”鄭颯說著，是仰天大笑。

尹勳一下子心虛了，也頓時感到面紅耳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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