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死讓姜岐悲痛萬分，他便一個人跑到深山老林裏，以養蜂牧豬為生，像個野人一樣生活，再也不出來了。

後來，當地人發現姜岐養蜂能取到了一種很甘甜的蜜膏，紛紛向他請教，姜岐也不保守，誰來請教他都教，結果當地人全部學會了養蜂取蜜，兩年之後竟然成為一門農業技藝開始流傳下來。

喬玄逼姜岐出仕沒成功，沒想到卻使上邽縣發展成養峰取蜜的農業技地。而喬玄他本人也因為姜岐母親的死而愧疚，事後便主動托病辭職。

但是，像喬玄這樣剛正的人，那些公正朝臣是不會讓他在家享受清閑的，喬玄還沒托病兩個月，朝廷又公車征他為司徒長史。

司徒長史是個副職，是輔助司徒處理公務的官職。因為在司徒長史任職出色，緊接著又遷任將作大匠，後又出任度遼將軍。

喬玄在度遼將軍的職位上三年，這三年期間，他保境安民，擊敗鮮卑、南匈奴、高句麗的所有侵擾，可謂是戰功顯著，班師回朝之後，被任命為河南尹。

河南尹相當於河南郡太守，但河南尹是在帝王腳下任郡守，朝廷為提高河南郡太守的地位，其長官不稱太守，而稱尹，故河南郡的太守被稱為河南尹。

河南尹掌管洛陽附近的二十一個縣，其中就包括河平縣。

喬玄久聞蔡邕博學辯琴的盛名，任河南尹之後，便舉薦蔡邕為河平縣最高長官。

這河平縣地處偏僻，蔡邕雖去做縣長，卻逃不掉路途的顛簸和兇險，於是，蔡邕決定只帶周成赴任，並不帶家眷。

周成是周旋的長子，上過經學堂，這一年十九歲。

河平縣隸屬河南郡，而河南郡的署衙就在京都洛陽。蔡邕赴河平縣上任之前，須去河南郡府拜見河南尹喬玄，然後領詔接令，方能赴任。

蔡邕有了上次的奇遇，此番進京接詔接令，他不選擇三六九這些吉日起程，偏偏選擇了陰歷大十五，希望經過少室山時，能再有一番奇遇。

五娘不明蔡邕的心中事，一聽說夫君要選擇十五起程，立即阻止：“不差那一天，可推到十六，吉日起程，咱也圖個大吉大利。”

蔡邕也不做過多的解釋，有些事，你揭曉了真相，反而引來更多的麻煩。真相不可怕，麻煩最可怕，與其招來可怕的麻煩，不如只字不吐。於是，便說：“什麽吉日忌日，周武王出兵伐紂時，是在兵家最忌諱之日，軍隊過河時，遇上河水上漲；過山道時，遇上山體崩裂，出兵三日而五災至，一路所遇皆是不吉利的現像，連屬將都紛紛勸說周武王回兵，結果，一月之後的甲子日早上到達商都朝歌，晚上便攻克商都，取代了商朝。”

五娘：“人家是帝王之命，是吉人天相。”

蔡邕：“夫人，你的夫君也是吉人天相，每一天皆是吉日，時時刻刻皆是吉時。”

五娘不高興了：“夫郡較的什麽真兒？那麽多日子，為何非要選擇大十五起程？”

蔡邕：“於邕來說，十五便是大吉日。”

五娘：“初一和十五乃是祭祀鬼神的日子，你執意十五起程，就不怕沖撞了鬼神？”

蔡邕：“鬼神也是惡者恒惡，善者恒善。邕非惡人，不懼鬼神。”

……

夫妻二人是你一句，我一句，鬥起嘴來，這是大婚以來，夫妻倆的第一次鬥嘴。

五娘是口齒伶俐，說的句句在理，蔡邕本來語遲，自娶了五娘，夫妻倆日裏夜裏的語上往來，蔡邕的語遲也被五娘給沖跑了不少。這會兒夫妻倆鬥嘴，五娘說理，他對理，最終是五娘無話可說。

五娘知道無法阻止夫君大十五起程，有些失落的打量一番蔡邕，很不服的自嘲一笑，說道：“也是，夫君身軀偉岸，貌相奇異，怕是鬼神也要敬之，即使沖撞了鬼神，也不會怪罪。嗯，甚善，五娘不再擔心夫君會沖撞鬼神了，倒是……那京都洛陽，宦海雲煙，繁花似錦，階柳庭花，萬一有誰家美嬌娘像鬼神一樣敬君慕君，君再把持不住，這兩情相悅，一拍即合，才是五娘最擔心的。”

一旁的黃宵衣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出口，忙捂嘴出去了。

黃宵衣是五娘的陪嫁丫環，身為女孩，她雖未入過學堂，但近朱者赤，在五娘身邊待久了，雖不像周成那樣熟讀四書五經，卻也是個識文斷字的女孩。

蔡邕一聽五娘說出那番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然後解釋說：“邕在京都師學數年，正是弱冠少年郎，如日出東海，鮮嫩嫩一修竹挺拔的身軀，當時也沒見有誰家青衣肯托情給你的夫君。每逢逛街，倒是吸引不少視線，爭相圍觀，皆是看稀罕湊熱鬧的，沒見有誰家女子願與你的夫君來親近。加冠禮之後，母親托京城親戚為你的夫君說媒，托了幾年，也沒個結果，母親臨終也沒如願。若不是五娘厚愛，和蔡谷一樣雙目朦朧，花了眼，看順了蔡邕，你的夫君恐怕現在還是單身……”

五娘也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又圍著蔡邕來回打量，就像商人估價商品似的，說道：“此一時，彼一時。往日夫君乃一求學士子，又乳齒未退，未加冠禮，更無名無爵，誰家女子肯托付終身？現在便不同了，夫君也是河平縣長了，又如此年輕，博學儒雅，精通妙律，聞名當下，當年那中官不就是聽說夫君有辯律的奇能，才極力舉薦的。五娘也是女人，最懂女人愛慕何樣男子。夫君這樣的年齡，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名氣，也算是功成名就，飛黃騰達了，可是最招女子愛慕的男人。”

這番話說得蔡邕很受用，他得意的笑了：“夫人莫要雲山霧海的亂想，你的夫君心裏只有五娘，若不是河平縣山高路遠，路途之上吉兇未蔔，定會攜五娘一起赴任。不過敬請放心，若安定下來，即刻派人接五娘去團聚。”

五娘：“莫岔話題，我們可是在辯論女子最愛慕像夫君這種人的。”

蔡邕：“邕心中只有五娘，不會負心移情。”

五娘不依不饒：“那就給五娘發個小毒誓吧！”

蔡邕便笑：“發什麽誓，邕只憑一顆心，足亦覆滅任何誓言。”

五娘生氣：“不發誓，莫不是心虛？”

“邕是否心虛，鬼神自知。剛才你還說鬼神，我今兒可給你說清楚了，這鬼神可是無處不在的，此刻你我周圍就有鬼神……”

黃宵衣趕緊左顧右看。

五娘便說她：“傻丫頭，被你嫁姑爺騙到了不是？”

蔡邕：“邕會諸多技藝，偏就不會騙人，只是你我凡胎肉身看不見而已……”

五娘：“若對五娘真心，發個小誓就如此為難嗎？把鬼神都扯出來了。”

蔡邕：“誓言是不能輕易出唇的，據說人一旦發了誓，周圍的鬼神便會備案在冊，然後故意去擾亂發誓之人的意志，誘使發誓人去應驗誓言。”

蔡邕說這番話時，突然一陣莫名的心痛，隨即便是一臉的鄭重和肅穆，因為他想到了那個晚上，那位楊兄說他躺在魯國王宮橫梁上欣賞周樂。說不定此刻周圍就有靈物看他們夫妻磨嘴皮兒呢！

趙五娘卻被蔡邕的正經給逗樂了：“夫君不發誓是吧，那五娘發誓。嗯……如果有一天，夫君移情於別的女子，五娘就……”五娘一時想不起發何誓言，便若有所思起來。

蔡邕見狀，趕緊伸手去捂五娘的嘴。

五娘一扭臉，掙脫了蔡邕的手。蔡邕便張開懷抱去擁五娘，五娘嘻笑著閃開，蔡邕正著臉色去追逐，五娘躲閃著，並快速的環顧一下屋室，然後仰頭望著房頂，用手一指，大聲說道：“夫君若有一天負心移情，五娘便從這東山上跳下去！”

蔡邕見五娘的誓言已出唇，突然僵住了，滿面的痛苦不堪。

明知五娘是隨意的胡言亂語，他內心深處卻莫名的疼痛起來，臉色也變了，與剛才跟換了個人的，用手一指五娘，生氣道：“住口，不吉利的言辭莫出唇！”

五娘怔住了，難以相信的望著蔡邕。

蔡邕上前便擁緊了五娘，親吻著她的秀發，聲音哽咽而呢喃的說道：“不吉利的言辭莫出唇，切記。”

五娘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大婚之後，被蔡邕寵著，順著，夫妻相敬相親，她倒沒覺得與夫君心心相印。適才被夫君責怪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就在夫君的心裏包裹著，她與夫君的心，疊裹成一顆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