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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龍馭上賓,美人歸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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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剛抓捕之後,竇武這麽理直氣壯的為黨人求情,劉志肯定不會顧忌他這個岳丈的臉面。但此一時,彼一時,已經半年多時間了,王甫已求情在前,竇武求情在後。再就是,劉志現在對黨人的惱怒,也不是那麽旺盛了。聽岳丈這樣說,也不氣惱,而是溫和的說道:“說來聽聽。”

是呀,你來為黨人求情,總得說出些理由吧!

竇武本來是抱著冒死之心勸諫的,可劉志回應他的態度和言辭,似乎並無怪罪之意,便接著說道:“陛下,監押在北寺獄的那幾百名士,皆是立忠秉節,志在維護王室的俊才,都是國家可靠的棟才,朝廷的好助手。微臣認為,陛下不應該抓捕他們,理應貶黜中官,再根據中官的罪行查處懲罰,剝奪對他們的特殊任命,並重新起用監押在北寺獄中的幾百名士……”

見岳父激昂陳辭,不但為那些黨人求情辯護,還要求查處中官們的罪行進行懲處,劉志只是聽,聽了之後,沒有任何表示,而是把話題扯開,談論起朝事來,很關心的詢問竇武所在署衙之事。

竇武一看劉志這陣式,感覺沒戲了,起身揖禮告退。回去之後就遞上了辭職奏折。緊接著,與竇武賈彪共同密議的一幫朝臣,也都相繼遞交了辭職奏折。

這可是要架空劉志這個一國之君呀。

劉志是個論理的人,也是個能審時度勢的人。如王甫所說,那幾百名黨人,殺又殺不得,一直關押烤打也不認罪。劉志也覺得,新年將至,那些黨人即便沒低頭認罪服軟,可鎖鏈加項、忍受嚴刑,承受煎熬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岳丈都上陣為他們求情了,得不到滿意的答覆回去也辭職了,可惡的陳蕃也剝官為民了,現在已有十幾位朝臣遞了辭職奏折,天下士人又一直為那些黨人聲援。

到了眼前這份上,再不釋放那些黨人,可就被動了。

於是,劉志召來劉禦史及幾位近臣,一番商討,決定再來一次大赦天下。既然大赦天下了,那些黨人自然也要赦免。也就是說,劉志並沒有下令赦免黨人,而是黨人沾了大赦天下的光了。

但劉志特別下令,別的獄囚獲釋,出獄走人便可,幾百名黨人出獄,名字一定要留冊在案,終身不得步入仕途為官。

劉禦史頒布大赦天下的那一刻,劉志那顆負重的心,也釋然了,也放下了。說實話,自岑晊殺人事件以來,抓捕黨人之後,殺又殺不得,放又不甘心。劉志的心上,無時無刻都在承受著泰山之重,壓力之苦。

被抓的黨人在獄中的日子不好過,皇宮的劉志,也沒好過多少。

看起來,時間最強大,它能將你心上的不甘,一點一點磨去,一直磨到你甘心為止。劉志心裏的不甘,就是被這半年多的時間給一點一點磨去的。

赦免了幾百名黨人,負責監押問審的王甫,覺得是他向皇帝求情的結果,不住的向出獄回家的李膺講述他是如何哀求皇帝為黨人求情,這也等於賣了人情給他李膺,至於說他李膺所撐握的中官親屬的罪證,當然也會讓大風刮走,銷跡於無蹤。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為黨人獲釋歡騰。比如說侯覽、張讓、趙忠等中官,一聽說赦免那些黨人,一下子慌神了。

特別是張讓,殺兄之仇,他可是吃過李膺的大虧;還有侯覽,他可是親眼目睹了張泛者全家被殺的慘狀;再就是趙忠,當年他父親的墳墓被朱穆掘開,暴屍荒野,讓野狗和禿鷹吃得屍骨不剩。所以,凡是吃過大虧的中官,一聽說赦免黨人,全跑來哀求劉志收回黨人的赦免令。

侯覽更是苦口婆心的勸說劉志:“陛下,熒熒不滅,炎炎奈何;涓涓不壅,將成江河;綿綿不絕,將成網羅;青青不伐,將成斧柄……”

還是牢修奏折上那一套話。

劉志是個論理的人,他最熟悉的策略,便是折衷求和。見侯覽、張讓、趙忠等人哭哭啼啼,阻止赦免黨人,他劉志並不端帝王的架子唬他們,而是和言悅色的說道:

“朕聽說,不毀壞老鷹產在樹上的卵,鳳凰才會聚集在樹上。犯了誹謗之罪的不誅戮,然後才會有良心進策。所以,古人說:‘高山大川隱藏毒物,河川湖澤容納垢物。美玉藏匿瑕點,國君忍受辱罵。’想必那些黨人,經歷了半年多的牢獄煎熬,早已經噬臍莫及了吧!”

這些中官們一聽,傻眼了,知道劉志心意已決,再勸無用,也不做白費氣力的事情,只有睜著倆淚眼,看著黨人被赦免。

頒布大赦天下令的當天早朝,盡管天色陰暗低垂,刮著陰冷的北風,劉志卻精神暢快,他步履輕松的邁進朝堂,本以為滿朝文武一看到他進來,會齊刷刷的跪拜不起,三呼他英明,稱讚他赦免黨人的高德仁慈。可是,他一跨進殿堂,卻傻眼了。

只見偌大的朝堂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幾位朝臣,還一多半都是中官。

劉志以為時刻未到,一問時辰,正是上朝時間。劉志這就納悶了。往日的朝堂,幾百名文武大臣,齊刷刷的按尊卑林列,今兒這是怎麽了?

正在這時,王甫從殿外進來,他低頭躬身,快步小翔,穿過偌大的朝堂,徑直來到劉志的尊位席案之前,揖禮深拜,稟奏說:“陛下,那些黨人已全部獲釋。”

劉志此刻對黨人獲釋沒有興趣,只對殿堂執事說:“如此之多的大夫缺朝,即使是遞了辭職奏折,也要看朕準不準辭職吧!”

殿堂執事忙趨步上前,揖禮深拜說:“陛下,缺朝的這些大夫並沒有辭職,而是告假去迎接獲釋的出獄黨人。”

劉志一聽,他那顆釋然的心,突然跌進了萬丈深淵。

王甫似乎還有話要說,他又揖禮深拜說:“陛下,您瞧這陣式,幸虧沒有殺掉那些黨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呀!”

劉志一怔:“此話怎講?”

王甫:“在獄外迎接獲釋黨人的車輛,足有幾千乘,大部份都是公車。將北寺獄外邊的道路給堵賽得水洩不通,車主多是朝臣名士。如若殺了那些黨人,他們還不架空朝廷嗎?”

劉志嘴上沒說,心裏卻說。現在他們不是已經架空朝廷了嗎。

這一刻,劉志的心,冰涼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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