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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山上奇遇,山下救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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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吃了一驚,急忙轉過身,只見他之前蹲靠的地方,好像卷臥著一個人。蔡邕以為他是山上那些異人所變幻的,激靈一下出了身冷汗,小心說:“當然,能碰上諸君在月下相聚,也是晚輩我三生有幸;特別是那位扈前輩的妙律妙音,如陽春白雪,晚輩聽得如癡如醉,此刻,耳際還是一片宮商……”

那人本來是卷臥一團,聽了蔡邕的話,很努力的坐起來,微弱的聲音裏竟滿是笑意:“閣下弄錯了吧?什麽妙律妙曲?我實在聽不懂,我的意思是,你能否把馬匹借給我,留下貴姓尊名,他日我飛黃騰達了,定會數倍重謝。”

蔡邕一怔,知道自己誤會了,對於他提出的要求,卻很為難。

離蔡家莊還有一百多裏之遙,家父正病臥床榻,盼兒心切,這可如何是好?

蔡邕稍做權衡之後,便說:“實在抱謙,家父病危,晚輩趕路要緊,除了這馬匹,別的什麽都可給予閣下。”蔡邕說著,將身上錢袋子摸出來,扔向那人:“這是所有錢幣,悉數給你吧。”

那人一把抓過錢袋子,很寶貝的抱在懷裏,很是激動,雙手撫摸著,又說:“這錢雖是好東西,卻不解近渴,您身上可有充饑之物?”

蔡邕忙取下身上包裹,翻出幹糧袋子,打開,拿出一個餅,留給自己,剩餘的又重新包好,小心翼翼的走過去,離幾步之遙,便站定了,躬起腰身,伸出一雙長胳膊,將幹糧袋子遞過去,說道:“喏,省著些食用,可擋個三五日。”

那人好像突然有了力量,呼的探出身,劈手奪過幹糧,雙手哆嗦著打開,摸出一塊餅,好像幾百年沒吃過食物一樣,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蔡邕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返回坐騎跟前,從馬身上摸到了水壺,取下來,正要遞過去,那人咀嚼著食物,說道:“不用了,我剛才已飲過那壺中水了。”

蔡邕的雙手卻沒有收回:“我一日便可到家,您或許用得著。”

那人正咀嚼的起勁,聽蔡邕一說,忙探身伸手,接了水壺,順勢喝了一口,稍作喘歇,問:“您貴姓大名。”

蔡邕:“姓蔡名邕,請問閣下貴姓大名。”

那人:“我是賤命,不提也罷;他日相逢,必報蔡先生重恩。”

蔡邕:“何言報?您剛說過,積德行善,天佑福祚,您他日若遇人求助,也像我此時相幫您一樣,便是報答了我。”

那人很傷感的嘆息一聲,稍作停頓,又問:“蔡先生適才說家父病危,這是要回家去?”

蔡邕:“正是,在下在京都師學,家父染病,回家探父。您要去往何處?為何流落此地?”

那人停頓了一會兒,才支吾著說:“我要去會稽郡的上虞。”

蔡邕:“哦,聽口音你可是本地人;會稽上虞有千裏之遙,又是天涯海角之地,你去那裏做甚?”

那人猶豫著,說道:“我是京都曹書郎的高徒,我要去上虞投奔一個修道的人,隱居在那天涯海角著書。”

蔡邕很驚訝:“你乃曹書郎的高徒?怎麽不書寫你的懸針垂露,卻又立志著書了?”

那人便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說:“一直有此志向。你在京都師學,定是博學之高才,筆下字墨,皆是妙文;我淺識之人,難不成就不能做淺識之書?”

蔡邕又驚訝:“哦?何謂淺識之書?書乃解惑,既為淺識,還能成書?”

那人便大笑,不能止。

蔡邕見狀,很是生氣,說:“我趕路要緊,就此別過。”說罷,正欲轉身,那人在他身後說:“你高才博學,所著之書,供博學之人閱覽;我淺識之人,做些俳偕雜說、嘲愚諷庸的淺識之書,供淺識之人閱覽。難不成這世上,只準有博學之人閱覽的典籍,淺識之人便不能有閱覽書籍的興趣麽?”

蔡邕好奇,又轉過身:“俳偕雜說、嘲愚諷庸還能成書?”

那人又笑:“結冊成書 ,便是書了,難不成木牘竹簡還不情願承載?”

蔡邕:“何故如此笑?”

那人忍俊不禁的樣子:“想起那些俳偕雜說了。”說著,那人又笑得不能止。

蔡邕有些後悔與那人多交談了,正要轉身,不料那人慌忙上前,一把扯過蔡邕的外裳下擺,免強止住笑,說道:“容我講兩段故事給你聽。”

蔡邕無奈,只得駐步。

那人便給蔡邕講了兩個俳偕的雜說,然後又說:“為何不能讓這些俳偕雜事流傳後世,也讓後世之人知曉我們這時的俳偕事件。”他說著,拍了拍胸脯,說道:“這淺識之書,我這個淺識之人可是著定了。”

蔡邕有些不屑,但嘴上還是說:“虧你想得出來這些俳偕之事,願你早日心想事成。抱謙,我趕路要緊,恕不能多陪了,就此別過吧。”說罷,蔡邕絲毫不敢耽擱,幾步來到坐騎跟前,牽了馬韁,正要出林子,那人又著急的說:

“恩人!可否將外服舍於在下,我這身衣服實在不倫不類。”

蔡邕猶豫了,仔細一想,連錢幣都全部給他了,一件外服,又不是坐騎,舍他了也耽擱不了趕路,還有何舍不得的。於是,他脫下外服,用力扔了過去。唯恐那人又櫛外生枝糾纏他,便牽上馬匹,匆匆出了林子,來到路上。

只聽身後又傳來那人微弱的聲音:“先生知曉張讓這個人嗎?”

蔡邕只覺得“張讓”這個名字很耳熟,卻不知是何人,他再不想與那人有過多言詞,便翻身上馬,奔馳而去,心裏只覺得那人不正常,又懷疑是山上異人變幻出來戲弄他的。

正是春夏交季,蔡邕策馬奔馳,雙耳呼呼的生風。

蔡邕身上,沒了錢幣和水壺,不敢停歇,一直奔馳到午後,路過一座石橋,見下邊流淌的活水很清澈,他便牽馬下路,讓馬啃吃河邊草充饑,他自己則掏出僅剩的一個餅,只吃了一半,用手掬河水,喝了兩口,又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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