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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命婦殺子,將軍跪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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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廣用過晚餐,去給繼母黃氏請晚安,剛到繼母寢居坐下,還沒說上兩句話呢,房門咚的一聲被撞開,蔡邕一手扯著伯玉,一手扯著李則,栽了進來,呂奢也緊跟著栽了進來。

胡廣嚇得跳起來:“哦!”

黃氏也一聲驚呼,差點背過氣。胡廣見狀,忙去安撫繼母,待繼母呼吸平穩了,他才定睛望向四人,喝問:“你們這是……”

四人只顧大喘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胡廣忙起身,幾步跳到門外,只見小洪良正慌張奔來,給他稟報:“襄城君府的家臣姚將和河南尹梁大人已帶人將太傅府團團圍住。”

胡廣一驚:“為了哪般?”

“說是要我們交出梁伯玉。”

“襄城君家臣和梁大人現在哪裏?”

“在前庭客堂,肖執事正陪著。”

河南尹梁大人便是梁冀的兒子梁胤,孫壽為他生的嫡長子。

胡廣轉身回屋,來到繼母黃氏跟前,跪地磕頭:“都是兒子不孝,讓母親受驚了。”

黃氏:“出了何事?”

胡廣:“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母親放心,兒子自會斡旋妥當。”

黃氏:“嗯,去吧,小心謹慎為上。”

胡廣起身,到門口招手小洪良近前,叮囑:“你速到大將軍府稟報這裏發生之事。”

小洪良領命,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胡廣回頭,望著蔡邕四人,說道:“老太太已被你們嚇著了,你們哪裏也不要去,就在這裏陪老太太說話。”

說罷,胡廣出門奔向前庭客堂。

蔡邕已緩過氣,在胡廣背後說道:“那幫人殺了伯玉全家,現在還要殺伯玉……”

胡廣猶豫了一下,稍作停站,又繼續奔向前庭。

天上沒有皎月,也看不到星辰,只是渾濁一片,朦朧的夜色裏彌漫著氤氳的霧氣,徹涼徹涼的。

胡廣的心情,如這夜色,陰郁而徹涼。

客堂裏燈火通明,孫壽家臣姚將和孫壽的兒子梁胤,都端著架子,拉著臉,正襟危坐著。特別是梁胤,雖年紀輕輕,仗著皇親國戚,卻是河南尹。

胡廣來到客堂,只見自家肖執事正賠著笑臉給二人讓茶遞水的,一見到胡廣進來,那肖執事也如釋重負,忙說:“這不,我家大人來了。”說罷,出於禮儀,又給胡廣引薦了孫壽的兒子梁胤和家臣姚將。

胡廣知道,小洪良去大將軍府稟報梁冀了,梁大將軍即將駕到,所以,面對梁胤和姚將,很是沈得住氣,只見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徑直坐在了主位,正要開口說話,孫壽從外邊進來了。

只見孫壽一身華服,邁著折腰步,綻露著牙疼笑,妖媚而氣勢打量著胡廣的堂室。

胡廣並不認得孫壽,此時此刻,能來到他這裏的妖艷氣勢貴婦,也只有孫壽了。可他卻不敢冒然上前,只是望向肖執事。

那肖執事也猜到了她是孫壽,卻裝做不知,忙迎上前詢問:“請問您是?”

孫壽的家臣起身,一步上前,引見道:“這是我們襄城君。”

果然不出所料。

胡廣和肖執事這才裝做恍然大悟又受寵若驚的樣子,胡廣忙起身,迎上去揖了禮,把孫壽請到上座。

孫壽坐定,與胡廣說了幾句客氣話,才問:“太傅大人,我們家伯玉現在貴府?”

胡廣點頭:“嗯,此時此刻的確在卑府。”

孫壽:“伯玉既然是我們梁家人,我想帶這個孽障回梁家,他也該認祖歸宗了,太傅大人快把他交出來吧,夜漸深,也不便耽擱太傅大人休息。”

胡廣為難的說:“襄城君見涼,此時,伯玉正陪老太太說話,老太太八十高齡,風燭殘年,我胡廣為官多年,落了個被天下人嘲諷為萬事不理,天下中康者,這皆為老太太能安享晚年。微臣膝下子息雖繁稠,卻多是病弱,家母因此憂郁成疾,倒是見了伯玉,有些笑意,襄城君就成全下官這片微薄的孝心吧!”

胡廣說著,起身又給孫壽揖了一禮,算是懇求。

孫壽再氣勢,也沒轍了。

百善孝為先。胡廣為一朝太傅,要盡孝,令堂又八十高齡,怎忍心不予成全。再就是,胡廣嘴裏所說的天下人嘲諷他,皆是因為在立劉志為帝時,胡廣最終選擇了妥協梁冀。於是,便說:“太傅大人盡孝,理應嘉獎,怎敢不成全,只是夜漸深,令堂年邁,實在不宜熬夜,還是早歇為安。”

胡廣想著小洪良此時已稟報了梁冀,那梁冀恐怕也快到了,便連聲應付孫壽:“襄城君說的極是,稍停片刻,先用杯淡茶,我便讓人將伯玉喚來,交給襄城君帶走便是。”

孫壽一聽,也不便再催逼,只得耐著性子用茶,可用茶也顯得太尷尬,孫壽極會應酬場合,否則,她也不會把梁冀治得服服帖帖,所以,用茶之餘,她便談笑著與胡廣拉些家常。

可一盞茶功夫過去了,小洪良還沒回來,當然,梁冀也沒出現。

不用孫壽再催逼,胡廣早坐不住了,心裏已焦灼如炭。

算著時間和路程,早該到了,莫非出了變故?

關健之時,最怕出變故。胡廣急如閃電的忖度著,身上早出了一身冷汗。春夜本寒涼,可他覺得汗水快把他的夾衣浸透了。

孫壽飲盡尊中茶水,望著額頭上全是汗珠的胡廣,很牙疼的一笑,溫聲軟語的說道:“太傅大人,這夜,可是不早了。”

此時的胡廣,所有的睿智和應變能力,都被燒成了焦炭,又聽孫壽如此說,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他額頭上的潮濕匯集成汗珠,啪的滴落在他放在雙腿的手上。

孫壽見狀,給家臣姚將使了個眼色,家臣起身便出去了。

胡廣越發慌了,他知道眼前的局面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就像當年梁冀不顧眾朝臣的強烈反對,要立劉志為帝時,他本來是和李固等眾臣結成同盟的,一看到梁冀殺氣騰騰要動真格,當時他就有一種對眼前局面無法把握的恐懼感。

此刻他便是這種感覺,。

當時,他胡廣還能保持沈默,保持沈默就等於退了一步,退了一步就落了個海闊天空,不僅保全了家族,還升了官職。可此刻,他胡廣如果保持沈默,任孫壽把伯玉帶走處死,那這一次的退步,可無法向梁冀交差呀,伯玉可是他梁冀的親骨肉呀,梁冀把這個寶貝兒子東躲西藏了十幾年,如果是在他胡廣的府邸被孫壽帶走處死,梁冀能饒過自己,那太陽恐怕要從西邊出來了……他會像滅李固和杜喬那樣滅自己九族的……

可如果不退步,便會觸怒孫壽,梁冀這種人,連自己的女人友通期都保不全,怎麽會保得住他胡廣?

胡廣權衡利弊,左右為難,但最終,他還是決定保全伯玉,觸怒孫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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