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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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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親手

言卿舟從馬車上下來,又咳了好幾聲,本來就沒有幾分血色的薄唇此時已經全無血色。

青藥拿著大氅擔憂上前:“公子,外頭冷,大氅披上,您的身子受不得涼。”

言卿舟恍若未聞,依然一動不動。

“公子。”青藥有些著急了。

公子的身子就是這三年愈加拖垮的,時常一個人在冰天雪地的夜裏一站就是一整夜,霜雪滿頭。

不是處理公文,就是一個人靜靜待著,又不讓任何人打擾。

三年前更是不顧一切,一意孤行去了許府,只為再見許小姐一面。

可不知為什麽,只見了許小姐一面,公子轉身獨自爬上了南山尋人,不知尋誰,摔了多少次,雙手染血。

那是他第一次見公子茫然失措,公子說他找不到,怎麽找都找不到。

回丞相府後,公子又接受了數道家法,這副身子越加病弱,卻依舊時常照顧著許瑋倫及許願他們。

老夫人這三年也不知道勸過多少次,依舊沒有用,索性不再過問了。

情深如此,緣深如此。

一如十年前丞相意外去世後,丞相夫人也是當夜服了藥就跟著去了。

丟下了年弱的公子。

生同衾死也不會丟下一個人。

言家世代盡是出癡情種。

一癡癡一生,死不回頭。

青藥只能看向不遠處的小乞丐女子。

許聲聲眸子靜靜,從青藥手上拿過大氅,徑直走到他身後,墊著腳尖給他披上了。

“天冷,公子莫要讓關心你的人擔憂。”許聲聲輕聲,隨即進了驛站。

言卿舟如玉的手輕撫著雪白大氅,月牙白的錦袍如白雪,玉顏清透白皙異常,許久之後嗓音低啞到無人聽見:“聲兒......”

驛站裏。

言卿舟靠在桌案前,暖陽讓房間裏蒙上一層暖暖的日光,可是似乎也照不化閉著眼睛的白衣公子,骨子裏透出來的涼。

聲兒愛說謊,說謊更是張口就來,可聲兒說謊的時候不敢看人眼睛。

聲兒不像大家閨秀,她下河摸螃蟹,爬樹躥墻,會講很多故事。

聲兒愛吃甜也愛吃辣,最愛吃栗子糕和大蝦。

聲兒調皮搗蛋,可那雙眼睛很容易會分辨好人還是壞人。

聲兒心好,也有自己的原則,聰明也一點都不嬌弱,甚至骨子裏是涼薄的。

......

三年前,她消失不見了。

那個人徹底發了瘋,從南山抱著許大小姐下來的時候,眼眶猩紅,血淚如珠。

若不是長樂王攔著,差點屠了許府滿門,那樣的駭人,像是失去了全世界,又像是黑暗裏的人墜入深淵,再沒有一絲光亮。

那人自此再未踏進許府,而後天下大亂。

等他趕來許府的時候,第一眼就知,不是她。

他也瘋了。

她走了,誰也不要。

可如今。

慕容皇朝的那輪明月,回來了。

......

翌日,冰雪消融。

晨起金色的陽光打在白衣公子如詩如畫的玉顏上,分外不似真人。

幾人繼續向盛京城而去,越來越近了。

馬車內的小茶幾上擺著一堆吃食。

許聲聲見茶涼了,重新在茶爐上熱了熱,這才端給他。

言卿舟蜷了蜷手心,如玉的手白皙清透,默默接過飲下。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她給他斟茶。

他放下茶杯,目光短暫的落在她的臉上,片刻,又拿上了一包東西,聲音暗啞地道:“這裏是一些銀兩和換洗衣物,盛京城地廣物博,你一人,註意安全。”

許聲聲唇瓣緊緊抿起:“我會還給公子的。”

她欠他的,有些多。

須臾,言卿舟垂下頭,忽然低低笑了起來:“姑娘既不知我名諱,又該如何還。”

許聲聲不知該說什麽。

是啊,她該說認識他,還是不認識他的好。

如今這樣的情況......

他聲音忽然極低極啞:“言卿舟,如今,你可記住了。”

許聲聲唇瓣再次緊抿。

直到馬車駛入盛京城。

在她跳下馬車的那一刻,白衣公子催促著青藥趕車,像是怕再多看一眼。

許聲聲眼眶濕潤,三年後回來,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言卿舟!”

這是對她最好的兄長,一輩子都是。

馬車應聲停下,青藥看向不遠處的小乞丐女子,忽然覺得似曾相識。

許聲聲靜默了片刻。

馬車裏的人也像是在等她的最後一句話。

“言卿舟,認識你我很高興,也不後悔,願你將來幸福一生。”

許聲聲言語輕輕,冬日的風如碎了霜雪的冰淩刮過她的臉上,有著一種冰寒徹骨的味道彌散。

許久之後,馬車裏傳出清雅平靜的嗓音:“好。”

馬車內,那清瘦挺拔秀雅的身影,臉異常的蒼白,白衣染血。

馬車再次遠去,這一次,沒有停留。

許聲聲抓緊了包袱,書中已經不再是故事,是真實的世界,書已消失,未來是全新的未來。

這一次,她不會再走了。

許聲聲擡眸看了看眼前的盛京城。

很大,很熱鬧,賣啥玩意兒的都有。

她要去找阿朝。

許聲聲狗狗祟祟的往盛京城帝宮的地方摸過去,又蹲在帝宮對面不遠的攤子邊觀察。

帝宮守衛森嚴,光是最外頭的門口都守了百八十個侍衛,她就是長了翅膀都飛不進去。

她索性買了個小馬紮,坐下了,手裏捧著一小把瓜子兒磕著。

還有,這麽大個盛京城,連個買栗子糕的地兒都沒有。

該怎麽進去呢......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頭緒,她又找了個面攤子吃面。

冬日裏的面條冒著騰騰熱氣,一口下去,五臟六腑都舒坦了,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帝宮第三年了,估計這幾日又要招收宮女了,這些宮女好像選拔很是嚴格。”有人一邊吃面一邊聊天。

“帝宮每年都在招收宮女打掃,可每年人都在以明眼人可見的速度在減少,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做事兒,誰不是腦袋別在褲腰上的。”

“那可不是,稍不留意就是人頭落地,別說被陛下看上的女子,陛下寢宮周圍根本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當今陛下可是一點都不愛美人......”

“這苦差事兒,可沒人願意去,可挨家挨戶點到了,不去都不行。”

“那也指不定有昏了頭的女子就是愛慕陛下呢?畢竟整個皇朝比陛下長的俊美的也沒有了。”

“若是丞相大人,那還是有的一比的。”

“......”

幾人忍不住唏噓。

許聲聲三兩口吃完面條,眼睛亮晶晶。

選拔宮女?

這不是打瞌睡送上枕頭嘛......

她很能幹的。

能吃能睡,能做家務。

全能小幫手!

現在就看怎麽混進選拔宮女的隊伍裏了。

接下來幾日,許聲聲開始蹲點兒。

專門蹲在高門大戶一條街守著。

這些個千金小姐,要是被點到了,鐵定是不樂意進宮的,她願意呀!

又是一日,許聲聲雷打不動的守著。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於等到了那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千金小姐。

等的她蹲在墻角手上都起凍瘡了。

她小小的哈氣,又搓搓手,試圖感應到一些暖意。

這天真冷啊。

想見阿朝真的不容易。

可比起他受過的苦,她現在不值一提,就當是一點一點的贖罪。

這家大戶,屋裏傳來了女子的哭泣聲,以及一陣摔東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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