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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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您的好友已在線”

晚風呼啦啦一下吹過,給索尋微微發紅的兩塊顴骨降降溫,他伸手貼了貼臉頰,在風裏重新回味了一把這人生的新體驗。

那一瞬間的羞恥過後,索尋的理智重新上線,開始在心裏一句一句分析李幼冬給出來的線索——活動後臺的廁所,好吧,勉強算對上,但那是一場OST主辦的晚宴,嚴格來講沒有什麽“後臺”,他記得那是酒店的衛生間;上T臺,他不記得那天有沒有走秀的環節了;至於弄得滿襯衫都是……

索尋臉頰上的溫度又開始危險地升高。絕對沒有。他像是在心裏跟自己辯論一般,為了方便收拾,他一般會給自己也做好措施。

他像是確定下來,一顆心“咚”的沈進了胃裏。嗯,應該不是那一次。誰知道安德烈跟多少人鉆過廁所?索尋這麽想著,越發理直氣壯——他可沒留聯系方式,安德烈信息往哪兒發啊?

“阿索。”

索尋渾身一個激靈,像被踩著尾巴的貓似的跳了起來。安德烈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怎麽了?”

“沒什麽。”索尋嘟囔了一聲,渾身不自在地跟他找碴,“你怎麽也開始這麽叫了?”

安德烈眼睛一眨:“不能這麽叫你嗎?”

難道這是什麽承希專屬的稱呼?可是那天在五原路的酒吧,他聽見那個北京來的“松哥”也是叫他“阿索”的。

索尋便沒話講,別別扭扭地低頭,手插口袋,不自在,再拿出來,又覺得沒處擱,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無所適從。偏偏安德烈外套敞開著,裏面也是一件襯衫。索尋的視線瞥到他的衣角,被燙到似的,立刻扭開了臉。

他有弄得他滿襯衫都是嗎?索尋突然又不確定起來。

安德烈看著他一個小動作接著一個另一個小動作,越發莫名其妙,怎麽叫個“阿索”反應這麽大?他只好改了口:“索尋。”

索尋擡頭,又是一副被驚到的樣子:“啊?”

安德烈:“……”

算了,他是搞不明白索尋在想什麽了。

“回家嗎?”他強行忽略了索尋的異樣,“我打了車。”

索尋“哦”一聲,點了點頭。安德烈看著他,琢磨了一會兒,問道:“Harmony跟你說什麽?”

剛才散場的時候Harmony單獨把索尋叫走,跟他說了兩句話。安德烈跟李幼冬留在後面結賬,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然後Harmony先走了,留索尋一個人站在門口吹著風。

“哦,那個。”索尋總算恢覆了一點兒正常,“就是希望我牽個線,找展言來拍他們的創刊號。”

安德烈皺眉:“你答應了?”

“這無所謂吧。”

索尋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安德烈露出了一種十分不認同的表情,頓時覺得他記仇得十分好笑。索尋也不太喜歡Harmony這個人,但最多就是以後別來往,不至於愛憎分明到舉手之勞都要當面拒絕,那未免太得罪人。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多解釋了一句,跟哄安德烈似的:“我就帶句話,能不能請到就不關我的事了。”

安德烈就沒再說什麽。李幼冬也出來了,她喝得有點兒多,被另一個模特架著,抹胸移了位,衣冠不整地跟他們告別,還朝索尋飛吻:“阿索!下次還找你玩!”

索尋也朝她揮了揮手。安德烈看著他:“她也可以叫。”

“嗯?”

安德烈:“叫你‘阿索’。”

索尋頓時哭笑不得,只好道:“我沒說你不能叫。”

安德烈沒說話,但是微微擡了擡下巴,那意思好像是他也不屑於再叫了。

車來了,兩人一前一後爬上後座,還是跟來時一樣,分別靠著車窗,坐得很開,沈默許久,仿佛兩個素不相識的拼車客。

索尋醞釀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你什麽事情都會跟李幼冬說嗎?”

“嗯?”安德烈回過頭看他。那段笑話已經過去很久,他們後來又喝了許多酒,說了許多話,安德烈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索尋指的是什麽,“我們倆在模特大賽就認識,那會兒都是出道以前的事情了。”

意思是李幼冬知道他根本不是外國人。

索尋哭笑不得:“我不是說這個……”

安德烈楞了一會兒,“啊”了一聲,後知後覺地也別扭了起來。

“也就說過這一次……”他難得面露窘色,“哎呀以後不跟她說了。”

車裏又安靜下來,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過來,大概是意外後座這個外國人中文說得這麽好。但兩人都沒看見,他們都別著頭看著窗外,各有各的別扭。

然後索尋很輕地問了一句:“為什麽就單挑這次說了?”

安德烈轉過臉來看他,索尋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被他看得耳朵發燙,只好也轉過臉,跟他對視。安德烈大概是感覺到了索尋比他更不自在,雖然不知道對方在不自在什麽,他的羞恥感反而莫名其妙輕了很多。於是他笑了一聲:“因為這種情況我也沒碰到過。”

“什麽情況?”

安德烈的眼睛飛快地往司機那個方向一瞟,索尋險些以為他又要把“滿襯衫都是”再重覆一遍,還好安德烈十分要臉,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衛生間。”

完。索尋“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感覺耳朵裏“轟”的一聲,把他剛才千辛萬苦壘起來的自欺欺人炸了個粉碎。

安德烈反而已經徹底放松下來,可能感覺在索尋面前也沒有再端下去的必要了:“我對他還挺好奇的,但他走得太匆忙了,我回到會場就沒再看見他。”

嗯,因為那天展言還有下一個通告要趕,晚宴的媒體攝影環節結束以後他們就走了。

索尋抿了抿嘴,開口想說話,但是嗓子裏像被堵住了,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再開口:“好奇什麽?”

安德烈做了個古怪的表情,覺得他問得莫名其妙:“既然都已經……對吧?認識一下也是應該的。”

“認識了幹嘛?”

“也不是說非要幹嘛……”安德烈被他追問得不自在起來,“但是可以聊一聊嘛。”

聊個屁。索尋看著他,心想,在你面前你都認不出。

安德烈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從他的眼神裏提煉出了差不多的意思,自嘲地笑一笑:“但人家可能對我沒什麽興趣吧。”

索尋沒搭話,繼續轉頭看窗外。晚上沒什麽車,他們很快就到了樓下,索尋先下了車,一路在前面猛走,爬上樓才發現自己出門的時候就沒拿鑰匙,只好往後退一步,等安德烈掏鑰匙。就在安德烈在前面開鎖的時候,索尋沖著他的背又問了一句:“你有他聯系方式嗎?”

“嗯?”安德烈拉開門,沒有回頭,“沒有啊。”

索尋跟著他一起進屋:“那怎麽李幼冬說你一直給他發消息?”

“哦,那個。”安德烈笑了,“也沒有‘一直’啦,就是我們劃到彼此的那個軟件。但那個有防騷擾政策,他一直沒回過我,我就不能再給他發消息了。”

索尋低下頭換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對,防騷擾政策。那個app主打gay圈交友,非常註重用戶隱私,有一個設置是如果對方超過三天都沒有回覆,就判定為不感興趣,對方不能再發消息。超過一定時間不登錄,賬號就會被判定為“不活躍”,個人信息抹除,頭像也恢覆成系統自定義。

安德烈聳了聳肩,換好拖鞋往裏面走,一邊去廚房倒水一邊帶著諷刺的語調說:“我倒是也沒有想騷擾他。”

索尋沈默著,拖著腳步往家裏走。客廳裏很亂,還沒喝完的桶裝飲料裏冰塊已經化盡,把朗姆混可樂稀釋出一種中藥似的質地,紙杯子扔了一桌,索尋順手收拾了幾個,套在了一起。

“我來收拾吧,”安德烈對他說,“你要不要去睡了?明天不是還要去看電影。”

索尋動作停滯了一下,他已經完全忘記了明天還要看電影這回事。這一夜太漫長,他現在甚至覺得今天下午在咖啡店跟安德烈吵嘴都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索尋微微用力,捏住了手裏的紙杯。套了好幾層的紙杯堅固很多,沒有立刻被他捏成一團。索尋幾乎是鼓起勇氣,擡頭看著安德烈,“要是再碰見他,你還能認出他嗎?”

“應該……”安德烈想了想,“不能了吧。”

果然。

安德烈把手裏的水杯放下,笑了一聲:“其實我沒怎麽看清他長什麽樣子。衛生間裏本來就很暗,他又比我矮了……”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猶猶豫豫地停在了自己胸口下方,“這麽多,我全程只看到他的頭頂誒。”

索尋:“……”

紙杯在他手裏“咵”的一聲,被捏扁了。

那才一米六吧混蛋!

安德烈走到客廳,把兩個桶裝的飲料拿回水池邊倒掉,一邊說:“你怎麽對這個事情這麽感興趣——”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到“砰”的一聲,安德烈茫然地回過頭來,索尋已經消失在了自己的房間後面。他迅速地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頭蒙在枕頭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火,恨不得大叫出聲。他其實並不想追究安德烈為什麽已經不記得他了——或者說,他以為自己是不想計較的,直到安德烈給出了一個如此合理的解釋,索尋又開始對自己生氣,而他甚至說不清楚這種氣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李幼冬開玩笑的聲音又一次響在他的耳邊,像是某種咒語,把他模糊的記憶再擦擦亮。他想起來了,那天他確實戴了套,是從安德烈口袋裏掏出來的。他甚至想起他撕安全套的時候安德烈的聲音——“這是大號的。”

確實不合適,所以後來滑下來了。快|感太過洶湧,記憶裏的畫面模糊成一片,只有一種強烈的瀕死感深深刻在腦海裏。

索尋僵屍一樣從床上彈起來,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那個app很小眾,後來他沒再用過,早都刪除了,只能重新下載。他的賬號果然早就“不活躍”了,索尋輸入自己的手機號,等著系統發驗證碼過來重新激活。他想看看後來安德烈跟他說了什麽——

安德烈把兩個塑料桶扔掉,坐在沙發上,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在李幼冬重提舊事之前,他已經很久沒再想起過那個人了。感興趣是有一點,但也沒有超過“人之常情”的範圍。事後回想起來,他其實還有點覺得傷自尊。那個人很明確地只是把他當成了某種洩|欲|工|具,所有的裝神秘、玩消失……說得難聽一點,都是精神控制的手段。安德烈想明白以後就覺得很厭煩了。

不過,索尋一再的追問,倒是又讓他想起了那個人。安德烈打開那個app,進入私聊界面,一路劃過了後來又匹配上的好友——並沒有多少,他去年一直在老家處理那些事,沒有心思搞這些露水情緣——很快就翻到了ID為“ajd837”的用戶。

頭像旁邊一行小字,破天荒地顯示著,“您的好友已在線”。

安德烈以為自己看錯了,下意識地點了一下。

然後,就在他的註視下,刷新之後的頭像跳了出來。索尋的臉出現在了他的屏幕上。

作者有話說:

PS.這個app是我結合了各種交友軟件的功能虛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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