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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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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是啊,不過是讓您滾罷了……

褚辛身後的昆侖弟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眼觀鼻鼻觀口,還能說啥呢,只能裝作什麽也沒聽見……

一行人繼續沿著巡山路線上行。

夏日的昆侖依然涼爽,山間不再落雪,偶爾小雨沾衣,只是路上有些泥濘。

這片地方褚辛並不陌生,昆侖群山以南,與青雲的北山境交界。

就是在這附近,雲笈曾擊敗卷土重來的相柳。

遠遠望去,那時的村落已經閑置,無人居住,雜草叢生,只有山野間的動物會出入曾屬於人類的領地。

此前蕭無念常來這片地方巡視,相柳出沒之後,更是在此地設下數個遠目靈珠,防備異獸出沒。

自相柳身死,數月以來,此地都平安無事。

然而最近卻收到警報,放置在邊境的遠目靈珠接連碎裂,不知是感應到異獸氣息,還是大陣出現了問題,破壞了此地的靈力平衡。

不管是因何所致,處理起來都很麻煩。於是前日昆侖王下令,讓蕭無念與褚辛一同過來探查情況。

兩人檢查過碎裂的靈珠,並未發現靈力殘留,只能沿著邊境巡查,依次檢查大陣的咒文排布。

這是個體力活。褚辛、蕭無念兩個好手帶著弟子們天亮就出發,直到現在也不過巡過了一小座山頭。

褚辛將符箓沿著隱蔽的咒文痕跡貼在樹幹上,守在樹邊,直到看見符箓上的咒文與樹幹的咒文合為一體,才前往下個地點。

他的袖口卷到小臂往上,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這段日子他常常在外,比以前曬黑些許,加之褪羽後身體抽枝發芽,身材比以前結實不少。

沿著褚辛卷起的袖口,一段暗色咒文一閃而過,帶來隱約的“滋滋”聲,和一陣灼燒的痛意。

蕭無念聽見褚辛這頭的動靜,朝他看一眼,丟了個藥包過來:“拿著。早上我看見路上有藥草就順手采了,雖不治本,但能止痛。”

褚辛看都不看,就把藥包扔進乾坤袋裏:“長姐倒是好心腸。”

“……”蕭無念被這聲長姐叫出了雞皮疙瘩,搓搓胳膊。

畢方一事實屬皇室醜聞。自從將褚辛接回昆侖後,昆侖王一直對外宣稱褚辛是某位已故親王的孩子,由他認作養子。

這一聲長姐,其實叫出來也不算錯。但這兩個字從褚辛嘴裏蹦出來,她總覺得怪怪的。

褚辛說話夾槍帶劍、陰陽怪氣,不是一兩日了。

他不喜昆侖。與其說他回到昆侖是認祖歸宗,不如說是在做一場交易,還是被迫的。

誰又能指摘他呢?

只是作為和褚辛接觸最多的人之一,蕭無念深受其害。

雖然她什麽也沒說,但是背地裏還是愈發懷念雲笈的爽快性子,也愈發疑惑:雲笈到底是怎麽忍下褚辛這種人的?

蕭無念搖頭:“我現在覺得,雲笈見識過你的秉性還願意理會你,她才是真的好心腸、活菩薩。”

褚辛又一次不惱反笑:“那人怎可與常人相提並論。”

蕭無念更加無語,索性不再說什麽,專心幹活。

她翻了翻乾坤袋,見手中的符箓已經用掉大半。等這批符箓用完,今天的行程就算結束了,能夠回去歇息一會兒。

清風徐來,山間又下起小雨,細線般墜在針葉林中,隱隱有演變成大雨的趨勢。

一行人不約而同加快速度。

褚辛清點著剩下的符箓,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弟子驚叫:“不好!”

那頭傳來野狼咆哮。

等眾人趕到,才發現不是普通野狼,那匹狼身後兩尾,顯然是異獸。

山中有異獸,本屬正常。

怪就怪在,本屬於護山陣的咒文竟印刻在那山狼頭頂,在為它做加持——咒文關系到陣術使用,平日不會輕易移動。護山陣竟真的出了問題!

那弟子想要出手,又怕貿然攻擊會引發反噬,猶豫不過兩息,就被異獸逮住可乘之機,擒著躁動的咒文一躍而上。

眼見野狼張開血口朝著弟子撲去,褚辛眨眼間閃到弟子面前。

他冷聲道:“後退。”

兩指屈彈,迎著襲來的山狼,一線青鷺火自他指尖灼燒而過!

啪嚓。

焰星炸開。

白紙成堆地放在火盆裏灼燒,紙張在火焰裏卷起黢黑的邊角,還有幾張沒被火舌舔盡,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見。

“前往昆侖的傳送陣已經開啟,別離就在眼前,蕭褚辛想要揮別,就看見雲六眼裏掉出豆大的淚珠來:‘蕭郎此去,可還會記得青霄山上曾有人與你賞花?’”

“美人落淚,真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蕭褚辛幾乎被這一滴淚珠絆住。念及往事種種,那些美妙的日夜,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離去的步伐怎麽都邁不開了。”

“‘蕭某,此生都不會忘。’說罷,他朝著那對殷紅的唇瓣吻了下去。<上卷完>欲知後事如何,請見下回分解。”

滾!滾啊!

雲笈拿著火鉗,把這頁紙捅進了火盆裏。

這都寫的什麽?胡說八道!

褚辛才不會賞花,不會管誰哭不哭,更不會說這些惡心話!

他只會在花樹下掃地,沒準心裏還埋怨地不好掃,想方設法給她下絆子報覆她——當然,這只是她的猜測。

而且她也不會因為這種事就哭哭啼啼!

雲笈近來本就心亂得很,見這滿紙荒唐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已經跟褚辛幾個月沒來往了,單方面的。

倒不是氣惱,只是……雲笈撓撓臉。

只是,想不明白褚辛離開之前為何要那般對她。

她都那麽不高興了,還對他發了那麽大的脾氣,他怎麽跟沒事人似的,還抱她呢?

雲笈覺得自己的雙頰被火焰燒得有些燙。

其實夏霜也抱過她的,尤其是小時候,她常常在夏霜懷裏撒嬌。

她分得清楚,那是朋友、親人間的擁抱。

她覺得褚辛應當是將她當做友人,可她總覺得,那個擁抱和夏霜給的不一樣,和兄長給的不一樣,和任何人的都不一樣。

好像有萬般不舍,一圈一圈盤踞似樹皮下的年輪,不為人所知。

那會像話本裏一樣,是給戀人的擁抱嗎?

雲笈的懷疑很快隨著眼前的書頁一起,被火星子燒盡了。

想什麽呢。

褚辛明明還在用這話本來氣她。

要是他有那種心情,怎麽還故意做出這種事。

周淳走了,又回來了。

半只腳跨進門,就看見雲笈抱膝沈思的背影。

“殿下!”

雲笈悶悶地說:“如果還是褚辛的消息,那就免談。”

“不是啊!”周淳飛快說道,“是昆侖的護山陣破了!”

“……什麽?”雲笈手中的火鉗啪地掉在地上,火舌嘩地撩起,在空中騰躍而起。

周淳舉起羽書令:“就,就是剛剛發來的消息。北山境跟昆侖的交界帶,昆侖的護山陣出現缺口,引起異獸躁動。幸好褚辛就在附近,及時趕到,才阻止事態惡化!”

雲笈背後的彼岸花依然時不時有灼燒感。

這一世,不論是大陣破裂的速度,還是異獸現世的速度,都比前世要加快了不少。

她這幾個月在埋頭苦練之餘,也借乾朔鎮海陣破碎的由頭,提醒過學舍的先生們留意護山大陣的情況。

卻沒想到這次是從昆侖開始,事態又一次超出她的掌控。

她依然慢了一步。

雲笈撿起火鉗,按滅最後一息火焰:“褚辛他……有沒有受傷?”

雕花木門半開。

門外,身著昆侖服飾的弟子往來不停,面色均是沈重。

門內,褚辛挽著褲腿,正在為傷口塗藥。

蕭無念雙手放於膝上,在褚辛前面坐得端端正正:“這次恐怕要等內山的長老過來檢查,再商議一番對策,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護山陣和鎮海陣一樣,都屬於千年前的古陣,修覆起來定然很有難度。”

褚辛“哦”了聲:“好的。長姐若沒有其他事,便可先行離開了。”

這就下逐客令了。

蕭無念暗暗籲一口氣,決定速戰速決:“你下午見到異獸時,反應很快……可是之前對護山陣有所了解,知曉對策?”

畢竟是神鳥的後裔,大概知道些什麽吧?

褚辛抹藥的手微頓,又繼續:“我知道一個人,或許知道護山陣如何修繕為佳。”

蕭無念:“誰?”

褚辛微笑:“雲笈。”

雲笈?

蕭無念沒想到會在這時聽見她的名字,甚至懷疑是不是褚辛因著對雲笈的愛慕,在夾帶私貨。

然而轉念一想,卻又覺得很合理。

是了,雲笈此前就有兩次擊敗上古異獸的經驗,還真說不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但是昆侖之前對她的態度絕對稱不上好,她會願意來嗎?

蕭無念感覺有些棘手。

她還是頷首:“知道了,那我先去聯系她試試。那你今晚就先休息吧。”

房門關上,褚辛確認蕭無念已經離開,放下藥膏,摸出床墊下面的珠子。

那珠子外層透明,內裏卻是一片綠色。

只消湊近一瞧,就看見裏面樹梢蔥郁,環抱著瓦當屋檐——竟是簌雪居!

褚辛手中的,正是遠目靈珠。

這罕見、稀奇、輕易不得用,最近才用以監視護山陣的上品法器,竟不知何時被取出一個,到了褚辛手裏……用來探視簌雪居的情況。

暴殄天物!

靈珠裏傳來一個刮耳朵的大叔聲音:“蕭無念走了?”

褚辛:“走了。”

烏狄操縱著一只麻雀盤旋在簌雪居上空:“殿下氣得不輕,這會兒正在燒書呢……哎喲,我靈力有些吃緊,今日也無甚好看的了,要不……”

“嗯?”

“……要不,再轉兩圈吧。”

褚辛不下命令,烏狄不敢擅自斷開聯系,只好操縱麻雀繼續這裏飛飛那裏看看。

過了一小會,才終於聽到那邊的祖宗說:“行,就到這吧。”

烏狄如獲大赦:“好嘞!哎?哎哎哎?等等。”

麻雀眼中,本已離開的周淳小跑著又回來了。

看見周淳跑進屋內,麻雀落在窗邊,將情況盡收眼底。

周淳:“……幸好褚辛就在附近,及時趕到,才阻止事態惡化!”

烏狄大驚:你小子原來是個會說話的,把功勞都記在褚辛頭上了唄。

雲笈聽完周淳的話,卻沒什麽反應,像是陷入沈思。

只是再揚起頭時,柳眉蹙起,側臉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褚辛他,有沒有受傷?”

褚辛心頭一咯噔,看向自己的腿。

小腿上的擦傷已經上好了藥,明日一早起來,大概連疤都看不見了。

那頭周淳撓頭:“啊這,事情發生得太快,還沒收到風聲……但是褚辛那麽厲害,想必已經化險為夷,沒有大礙啦。”

烏狄扶額。

褚辛面無表情把剛剛上好的藥沖掉:“讓周淳待會告訴她,我傷得很重,恐怕要將養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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