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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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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發燒

第8章

餘驚羽的腦袋上立著一根呆毛,隨著餘驚羽的動作,悠悠的晃動著,有一瞬間,楊霏透過她仿佛在看路邊找個地方團起尾巴,縮起身子小睡的黑貓。

又夢到小時候了。餘驚羽思維遲滯,面前這人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些什麽,可是在說什麽呢。她等著對方重覆追問,然而楊霏轉過身,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似的。她倒頭又睡了回去。

八月中旬,龍山島有一個盛大的節日,名為龍王祭,在那天,漁民們會坐上經過祈福的漁船出海,等到漁舟唱晚,如果漁民們滿載而歸,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的日子會富足美滿,而所獲無幾的漁民,則需要參加龍王舞會,進行虔誠的禱告,以求在接下來的一年裏獲得龍王的庇佑。

而現在,距離龍王祭還有一個多月,龍山村的人們已經開始籌備漁船了,他們需要在木質的漁船上刻下福字,譬如“風調雨順”、“平安喜樂”、“豐衣足食”等等,每一個字從一開始定下字樣,選擇合適的刻刀,到最後的描畫,雕刻,上漆,祭海,每一道工序都不允許出錯。

船上刻字的手藝是一代傳一代,而今龍山島刻字的傳人是餘平安,餘驚羽的二爺。

餘平安上了年歲,手腳不利索,餘驚羽他爸是個不成器的,年輕時就知道錢,做生意虧的差點連褲子也沒了,餘平安看不上,眼看著手藝就要斷在他手上,誰知道餘家出了個餘驚羽,這孩子是個讀書人的料子,餘平安喜歡的很,因為膝下無子,早些年還提過能不能把餘驚羽過繼給他,最後不了了之。

餘驚羽從小就懂事,跟著餘平安學手藝,基本功先從書法學起,一手顏楷寫的端正遒勁,深得餘平安喜歡。以至於那段日子,餘平安恨不得傾囊相授,逢人便誇自己有個七八歲就能把顏楷寫的入木三分的好孫女。

前些日子,餘平安摔了一跤,把自己摔成了偏癱,這刻字的活兒就通通落到了餘驚羽身上。

餘驚羽從小就不信鬼神,有一次參加完龍王舞會回家,電視上正放著西游記,她指著屏幕裏的雞啄米、狗舔面的畫面對二爺道:“因為一個人牽連一個郡的無辜百姓。這樣不分是非的神仙,有什麽好供奉的!”

二爺道:“你要看這犯錯的人是誰?郡王代表了整個鳳仙郡,你說他犯了錯,鳳仙郡的百姓該不該罰?”

餘驚羽那時候才六歲,頂著西瓜頭,想要辯駁卻找不到理由,心裏憋著氣,最後只好氣鼓鼓的扭過頭,伸手抓過桌上的葡萄,帶皮吞了進去。

二爺又道:“很多時候,一個人站的有多高,他肩上就要擔起相應的責任。”

餘驚羽不懂,被這葡萄酸到牙,小臉皺成一團,嘴裏趕忙吐出葡萄皮和兩顆葡萄籽。

楊霏察覺到身後的人又睡了回去,小心翼翼的轉身,抿著嘴,屏住呼吸,用黑筆的筆尖正要在她的側臉上畫卷卷,餘驚羽睫毛輕顫,睜開了黑葡萄般清亮的眼睛。

楊霏渾身一僵,一本正經道:“筆用完了,還你。”

餘驚羽坐直,被楊霏這麽一弄便是想睡也睡不著了,她擡眼道:“還有事?”

楊霏乖巧點頭:“嗯,英語課本和科學課本少了。”

“嗯。”餘驚羽淡淡的出聲,上講臺去找書。

楊霏無端松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課本,隨手翻了下目錄,發現好些知識點她已經學過了。她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之際驚悚的發現她竟然已經接受了轉校的事實。

-

午飯時間,因為初三學業緊張,所以提前了五分鐘下課。

呼啦啦的人群湧出教室。

“羽哥?”李大龍在樓下等到初一初二也下課了,依舊沒有等到餘驚羽,眼看著攢動的人頭不斷的朝著食堂而去,就有些忍不住,直接在樓下喊。

大叫了兩聲,無人應答,李大龍以為自己被放鴿子了,正準備離開,眼尖的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樓上掠過,看樣子就在初三一班的走廊上,抱著好奇的心態,他上樓,那女生卻從另一邊樓梯下去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楊霏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小腹一陣抽搐,總覺得自己的親戚造訪,才下課就去廁所。這兩天事情太多,加上她姨媽本來就不太規律,確認沒有來姨媽,楊霏才松了一口氣。

李大龍探著腦袋,發現餘驚羽還在睡覺,“羽哥?該去食堂了!”教室裏空蕩蕩的,乍一聽,還挺響。

餘驚羽慢悠悠的直起身,睜開惺忪的睡眼,之前被楊霏吵醒了,後來困意上來,不知怎的,又睡了過去。

“羽哥,你知不知道咱們學校最近來了個穿白裙子的美女?”

餘驚羽的喉嚨有些發癢,鼻子也有點塞住了,人懶懶的,不是很想理他。

偏偏李大龍完全沒有這個認識,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長得可漂亮了,就那身段,那蝴蝶骨,那筷子腿,跟天仙下凡似的。”

餘驚羽腦海中不知道怎的就浮現了楊霏的模樣,李大龍說的她沒關註過,倒是那雙眼睛,空空的,沒有什麽色彩,還有就是,她真的很輕很軟,抱起來跟棉花似的。

餘驚羽才出了教室的門,就和楊霏不期而然撞上了。

李大龍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楊霏小聲說:“我飯卡還沒辦。”

餘驚羽摸了摸口袋,那邊李大龍已經把自己的飯卡遞過去了,上面貼著一個大波浪美女,楊霏掃了一眼,只覺得眼睛臟了,餘驚羽的飯卡上幹幹凈凈,像是沒用過似的,楊霏毫不猶豫就選擇了餘驚羽的卡。

李大龍看著楊霏的選擇,後知後覺的臉頰微紅,解釋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楊霏頭都沒回拿著飯卡走了。

李大龍委屈巴巴的看向餘驚羽,“你剛怎麽不幫我解釋解釋?”

餘驚羽沒理他,朝著食堂走去。

李大龍追上來問道:“她叫什麽名字?哪個班的?”

李大龍路上吵得厲害,餘驚羽為了耳根清凈,說道:“你見過。”

李大龍:“哦,原來是那個美女,我就說這個妹妹我好像見過。”

“羽哥,你不厚道啊,這麽好的妹子你也不給我介紹介紹?”

……

-

吃完午飯,楊霏四處轉悠,沒看到學校裏的超市或者小賣部,只覺得有些遺憾。不過一想,這麽小的學校,要是裏面有超市或者小賣部,那才不科學。

楊霏把飯卡還給餘驚羽的時候,發現餘驚羽她又在睡,這家夥是睡神嗎?就這樣還能成為學霸,那真的是天賦異稟了。

楊霏推了推餘驚羽的手臂,這個季節的校服是長袖的白襯衫,隔著棉布,楊霏能感受掌心傳來的溫度,有點燙,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她用手背摸了摸餘驚羽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確實是發燒了。

餘驚羽燒得迷迷糊糊的,隱約聽到對方說:“你發燒了?要不去校醫室看看吧!”

小地方的學校,哪裏會有校醫室。

餘驚羽朦朧間想:看來是發燒了,也對,那天在被海水打濕後著急賣海鮮,她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只不過她從小身體就好,很少生病,一開始嗜睡還真沒往那個方向去想。不過發燒而已,睡一覺,出出汗就好了。

楊霏有些著急,擔心餘驚羽是不是燒傻了,竟然不為所動。

“你在這裏等著,我去給你請假。”

餘驚羽伸手拉住了楊霏的手腕,喉嚨像是有火燒,嘶啞的厲害:“熬一熬就過去了。不是什麽大毛病。”

楊霏深度懷疑她這個學霸是不是撿來的,生病了怎麽能不去看醫生呢。這麽簡單的常識都不知道。

“不是什麽大毛病?!你不知道《假如給我三天光明》的作者就是因為發高燒所以變成了聾啞人嗎?發燒才不是什麽小事!”

盡管餘驚羽反射弧遲鈍了幾秒,也聽出了楊霏語氣裏的生氣。她心中一暖,不過她不是什麽溫室裏的花朵,生個病還要那麽矯情。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不用你管。”

楊霏好心當成驢肝肺,甩開餘驚羽的手,轉身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人為的劃分了楚漢界限,氣呼呼的嘟囔道:“誰管你啊!”

說完之後,楊霏小腹一陣絞痛,一股熱流往下湧去,心裏暗道糟糕,不會這麽慘吧!

她渾身僵硬,不敢動彈,低頭看著自己的白裙子,咬牙正要起身去廁所,偏偏又一陣絞痛襲來,她疼的臉色慘白,心中已經開始國粹大戲了。又趴回到桌子上,一手捂著小腹。

楊霏腦海中甚至預見了如果自己起身,會怎麽樣的一副血色光景。

權衡輕重,她決定暫時打破剛剛建立的楚漢分界,她身子後仰,小聲的喊餘驚羽,期待著對方最好能有她想要的東西,沒有得到回應,楊霏扭頭看了一眼,tmd餘驚羽又睡了過去!

楊霏剛來,和大家都不熟,況且班級裏有潛在的小團體,楊霏今早就得罪了蘇漫漫,又因為長得漂亮成為了不少女生的公敵,目前敵我難分。

至於男生,就更別提了,青春期是第二性征初顯的時候,就連女生的□□發育,都是偷偷摸摸含胸駝背,好像長大成人是一件格外羞恥的事情,更別說來月經了。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餘驚羽能幫得上忙,結果她竟然又在睡覺!楊霏窘迫的臉微微發燙,心裏又著急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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