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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種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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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種絕色

直到沈月渠消失在路口良久,汪泉才回過神來。

她收斂心神,想起了漫天大雪被迫出門的可憐閨蜜,趕緊掏手機給人打電話。

結果熟悉的鈴聲居然從沈月渠走的方向傳來——周南正撐著把黑傘從路口回來。

幸好她還知道找把傘,汪泉放下點心,掛了電話等著人到門口。

“雪好大啊,湖城居然會下這麽大的雪!”周南也看到汪泉了,開口就是一句感嘆。剛剛想著都到門口了,電話就沒接,沒想到她還來門口等她。

汪泉從她手裏把傘接過來,在一旁抖雪收傘。

“哦呦,小泉泉今天這麽貼心,是不是心虛,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

汪泉才不理她的打趣,“天這麽冷,你去哪兒了?晚飯吃了沒?”

汪泉怕她挨餓受凍,尋思著要不點個火鍋外賣給她暖暖身子。

結果這話倒跟提醒了她似的,話音剛落她便打了個嗝,傻乎乎地笑,“吃了,吃了。”

看出來了,不止吃了,還吃得挺飽。

汪泉拉著人進屋,周南雖然從外面回來,手卻比她的要暖和許多。她放下心來,又隨口問:“吃了什麽?你一個人吃的嗎?”

“火鍋,嘿嘿。”周南故作神秘,“你知道今天誰請我吃的嗎?”

汪泉以為是李正帆,想想也不太可能,他短時間內估計都不想面對她倆。又想起來以前沈月渠每次來……

“丁越?”

“我靠,這你也知道?沈月渠告訴你的嗎?”周南沙發上彈了一下以示驚訝,很快又半躺回去消食了。

汪泉搖搖頭,她都不知道丁越原來也在,“幸好還有丁越陪你,我還怕你成賣火柴的小女孩呢!到時候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跟我們沈總聊得怎麽樣啊?重操舊業重修舊好沒?”周南像個大爺,捧起汪泉剛給她倒的熱水小口喝著,火鍋吃多了確實有點渴。

汪泉習慣了她的文學失格,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她跟沈月渠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他們總是這樣,好像在一起和分開都盡在不言中,體面驕傲的人,話不需要說得那麽清楚。

但真要問起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講。

“哪有那麽容易重修舊好,好了再分又有什麽意思?順其自然吧。”這是她的心裏話。

周南卻長嘆一聲,跟她失戀了似的,“唉汪小姐,你可真是鏡中花水中月,難摘得很啊!怪不得叫我們沈總欲罷不能,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啊~”

汪泉對她一口一個“我們沈總”很是無語,“一頓火鍋就把你收買了?你可是中午還在勸我嫁進李家,珍惜好公婆呢!”

“啊呦,人往高去走,水往低去流嘛。再說儂自己小媳婦似的給人添衣暖被的,還來怪我瞎說,我講得都是實話好伐?”

汪泉聽她一會兒粵語口音一會兒申城口音,樂得被她戳破的害羞也沒有了,“人家到你家做客凍感冒了怎麽辦?我不也給你收傘送茶,怎麽沒見你看到我的真心?”

“那敢情好啊,你也別跟什麽沈總李總的在一起了,陪我一起相依為命,孤獨終老吧!”

汪泉毫不猶豫,“好啊,我看很不錯。”

“哼,那沈總還不滅了我?”

說到這汪泉想起來正經話了,“以後他要是再來,你別出去了,要出去也是該他出去,讓你跑來跑去幹什麽。”

她不想讓周南有被迫出去的感覺,這是他們一起租的房子,不能因為她給人帶來不便,以後沈月渠來,有話就出去說吧。

誰知道周南大喊一聲:“那怎麽行?”

汪泉感動,“不用客氣,本來就是……”

“我不出去怎麽讓丁越賄賂我?!”

……

這怎麽還處出戰友情了?

汪泉懶得和她廢話,周南好像還挺期待,“那我們沈總下次什麽時候來?”

這還真是問到點子上去了,汪泉也不知道……

“可能明天,可能再也不來。”她非常哲學地回答道。

這下換周南無語,談戀愛的人好酸臭!

這邊丁越剛好在附近吃完飯,收到沈月渠的信息,他跟周南沿著屋檐走到車邊,也沒問他老板,直接從車上拿了沈月渠的備用傘,給了周南。

周南對沈月渠多少有點畏懼的,和他比起來,跟他的助理丁越來往,輕松多了。

這人雖然看著老氣橫秋,但職業屬性使得他總是和風細雨,彬彬有禮,周南再怎麽大大咧咧他也全盤接受,不會有任何冒犯的評價,所以她在他面前越發放飛自我。

等到丁越上了車,才跟沈月渠打招呼,“抱歉沈總,回頭這傘我賠您。”

沈月渠心情挺好,“原來我在你心裏這麽小氣的?”

丁越連忙搖頭,“不是,主要是沒來得及跟您說一聲。”

沈月渠好奇:“怎麽沒親自送到門口?”怕影響他,他短信裏說了讓他慢慢來。

今天沒帶司機,丁越開車,他低頭啟動,有點害羞似地說,“不合適。”

這是沒成了,沈月渠嫌棄他效率低:“怎麽,還沒開口?”

丁越不作聲了,他聽見他老板在後面嘆氣,恨鐵不成鋼地威脅他,“我看我交代你的事兒都辦得挺好的,是不是我得把這事兒加到你今年的指標裏,你才能辦成?”

丁越慌了一下:“別,沈總,這事兒急不得……”

急不急的,沈月渠深有感觸,有的地方不急,有的地方得急。

“人家雖然離異,但依舊是年輕貌美小姑娘,還分了一大筆財產,身邊最不缺男的。你不上趕著,等夏天等秋天,直接等到人家洞房花燭了!”

丁越迷迷糊糊,這會兒聽出點苗頭來,“怎……怎麽,她有追求者嗎?我沒聽說啊。”

他時不時替沈總打探一下汪泉的信息,對他們的狀態不說了如指掌,也是一清二楚的。

沈月渠直接張冠李戴,“那個李正帆,看起來跟汪泉走得近,實際是因為他先認識的汪泉,他要追早該追了,怎麽等到這會兒?他們來往頻繁是因為看上周南了,你個傻子!”

丁越有點難以置信,他的情報怎麽會錯。但是看沈總春風得意的樣子——不就是因為危機解除了?

沈總的危機變成他的危機,他此刻很是懊悔,錯過了今天的大好機會。

忘了跟沈月渠道歉,自己弄錯了情報,只顧著問:“沈總,您下次……什麽時候來看汪小姐?”

這會兒知道急了,可還是慫,他不來他就不能自個兒來?沈月渠跟沒聽見似的半天沒吭聲,半晌才幽幽來了一句——

“等著吧。”

晚上雪依舊很大,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汪泉晚飯都沒吃,開了空調裹著毯子坐在椅子裏看著窗外發呆。

窗外是河水,就著各家屋內的燈光看到,此刻平靜無波,雪落無痕,像極了那晚湖心亭的落雪。

她心思綿延,一會兒想沈月渠是專程來的還是順便,晚上住這裏的酒店還是去別的地方,這會兒如果還在路上開車是不是很危險。

一會兒想他要是在,此刻他們就該關了燈看,便更像湖心亭那會兒了,只是比那時候還溫暖,還親密。

一會兒想要是真的覆合了,以後會是什麽樣的日子。他今天質問李正帆的時候,問他能否陪著她居無定所,隨心所欲,這是他願意為她讓步,陪著她一起的意思嗎?

一會兒想,他今天站在光影雪花下,鄭重反問她的樣子。

那一點也不像反問,更像誓言。

汪泉不用吃晚飯,她的五臟六腑早就被填滿了。

她是想獨處冷靜,權衡利弊的,卻最終決定在這難得一遇的南方大雪天裏,先放任自己的情感如雪般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腿都發麻了,她才想起來伸展兩下,拿了手機來看。

心跳暫停一秒,沈月渠發來了一條消息。

手也像是麻了,些許輕顫地打開,二十分鐘之前,是他在報平安。

發了個定位,配文“已到酒店,勿念。”

他也知道,她在擔心他雪夜行車的安全。

汪泉點開定位,打開地圖看了看離了有多遠,附近有些什麽。沒有多問,關了燈,拍了一張窗外的樣子,不甚清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莫名其妙。

很快,他便回了過來。

“以後一起看。”

以後一起看。他想她所想,不止要陪她一起看,還承諾了以後。

汪泉感覺眼眶又要模糊,深吸了口氣,擡頭盯著窗外。沒一會兒,又低頭看微信。

往上翻聊天記錄,上一條已經是近一年以前,沈月渠偏好打電話,文字內容不多,基本都是相隔兩地時的視頻電話和簡單的幾句思念。汪泉對每一條都很熟悉,草草看了一遍,又看回最新的兩條。然後點開他的頭像,也是已經看爛了的藍天白雲綠草地,草地上一娃一狗排排坐的背影,應該是沈心悅小時候的照片,認識他以來從來沒換過。

再點進朋友圈,以為他幾乎沒更新過,誰知道居然有不一樣的。

空調大概是開得太高了,汪泉感覺口幹舌燥,臉紅心跳,幸好燈熄了,不用從窗戶玻璃倒影上看到自己的囧態。

她反手冰上自己的臉,又摸到桌上的水杯灌了兩口水,整個人蜷縮在毛毯裏,牙齒輕咬嘴唇,仿佛十六歲那年收到初戀告白的自己。

羞澀到羞恥,心動到心虛。

這樣的心情,再沒有過。

還是沒忍住,覆又低頭看,跟不認識字似的一字一字看過去,心裏跟著默念無數遍。

“夜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配圖是她剛剛發過去的雪落清河的照片。

他曾經發過的,這句話,可是那是他還不認識她的時候。

汪泉陡然冷心,怕不是他慣常用的一句話,趕緊往下翻,沒幾條就看到了。

十一月底的日子,她腦中電光火石,又去查自己的機票訂單,果然,就是那一天。

暗暗松了一口氣,隨即被更深的潮水席卷,原來愛意萌芽在她也不知的瞬間,原來他們或許有過同樣的心動和掩飾。

汪泉把臉埋在膝頭的毛毯上,不是害羞,而是在想——

好想在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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