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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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沈月渠一整晚都是沈默冷靜的,他們深深淺淺地交談了許久,汪泉有種地久天長的感覺,卻不得已走到盡頭,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再次陷入沈默,確確實實是無話可說也無法再說,汪泉想要起身告辭,沈月渠卻上前一步,伸手擒著汪泉的下巴,低頭毫不留情吻上去。

汪泉沒想到他如此突然,但馬上便由著他,溫順地受著。她沒經歷過這麽粗暴長久的親吻,很快受不住,伸手推拒,沈月渠不退反進,汪泉坐在靠窗有榻榻米的一側,他一手插入她的發絲,一手帶著她往後倒。

更兇更狠更為所欲為。

除了一個博古架,整個二樓都沒有什麽遮擋的設計,汪泉不願意在外面亂來,但所有的抗拒都被無情鎮壓。沈月渠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下面的人沒有得到指示不會上二樓和三樓,連打掃衛生都要先跟沈月渠請示。但他仍然因為她油鹽不進的話語遷怒,認為這是在抗拒自己。

沈月渠鮮少有這麽霸道的時候,他橫沖直撞,撕咬蹂/躪,恨不能把汪泉弄死,不像是親密行為,倒像是在出口惡氣。

汪泉願意在最後時刻接納他的憤怒和狠戾,卻實在招架不住這樣劇烈的他,再一次求饒拒絕,換來沈月渠更高歌猛進的探索,此刻她的任何不願,一律被他判為罪大惡極,罪不可赦。

她從來沒見過沈月渠這一面,甚至有點驚訝,這人在當初自己拒絕他的時候怎麽沒有這麽憤怒殘暴。

來來回回不知道多久,等到汪泉再次被撞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三樓的床上。兩個人深陷在奢華柔軟的床品裏,風雨飄搖般地搖晃。她有些怨恨他的不知節制,難道分手當晚要把後半輩子沒做上的全做了嗎?但看進沈月渠破碎的眼神裏,看到他額頭隱忍的青筋時,她又心軟了,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是她的補償,也是她逃避的愛。

沈月渠猝不及防對上她憐惜的眼神,火氣更大,這個倔強的女人,到底為什麽,為什麽不能一直這樣對他?為什麽每次只有在決定跟他分開的時候,才願意給他溫柔和愛意?!他想把人留在這裏,圖他的錢也好,名也好,哪怕床上功夫也行,只要她願意留下,什麽都可以給她,什麽都願意做,什麽都行……

他不想再看到那雙刺痛他的雙眼,把人翻過身去緊緊相貼,卻又不滿意,掰了人下巴,轉過頭來狠狠咬上人嘴唇,隨即是更深重的懲罰。

他想,那就一起發瘋好了。

昨兒還是晴天,今天已經是冬日慣有的陰雨綿綿,半拉的窗簾外雨霧濃重,天色昏暗,讓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沈月渠看了時間,才知道已經晌午,除了生病,他沒有賴床到這種時候的。不知是昨夜太過勞累,還是心裏不願起床,總之這一刻懷裏抱著馨香溫熱的人,躲在溫暖幹燥的被窩裏,仿佛與世隔絕,是最安全幸福的所在——任窗外雨打風吹,也打不散鴛鴦,吹不走情愛。

汪泉的睡顏很乖,昨天渾渾噩噩一夜,現在還睡得很沈。她呼吸輕緩,側臉蒼白細膩,像安睡的精靈。

沈月渠忍不住用手背輕輕滑過,像嬰兒的觸感,她大概是感覺到癢,臉往枕頭裏埋了埋,沈月渠覺得好玩,又伸手,這下人直接翻了個身,碰到更溫暖的地方,一個勁往裏鉆。

沈月渠沒想到能把人逗到懷裏來,心滿意足地抱緊。懷裏的人呼呼大睡,沈月渠盯著半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昨夜的瘋狂和潮汐都被雨水沖刷得一幹二凈,恍如隔世。沈月渠理智回籠覆位,仍是怨恨懷裏的人,但是恨沒有用,氣也沒有用,他是個現實的人。

汪泉幽幽轉醒的時候,已經不知又過了多久,只覺得這一覺睡得又沈又累,身心俱酸,輕輕活動一下都嫌累,只想這樣一直窩下去,不願醒來。

但很快她便認清了處境——沈月渠居然還在,還被自己抱著;他們現在分手了。

這場景著實有些詭異,分手的人第二天居然在一張床上抱著醒來,汪泉對此毫無經驗,手足無措。最後決定先裝死,等沈月渠走了自己再起,該說的話昨兒都說了,現在碰頭徒增尷尬。

汪泉意識到自己抱著沈月渠的那刻,沈月渠就知道她醒了,因為一瞬間她的姿態僵硬得很明顯。

但汪泉裝作不知,沈月渠也樂得美人在懷,由著她去。

兩人緊緊抱著彼此,各自想著心事。

最後還是汪泉沒沈月渠皮厚,率先敗下陣來。她松了手,想先裝作轉個身離開他的懷抱。結果轉身後沈月渠撈著她的腰,整個人湊上來嚴絲合縫地包裹住她,倆人貼得更緊。

汪泉知道他醒著,也不裝了,索性背對著他直接開口:“你怎麽還在?”自以為出口聲音清明,結果卻暗啞得厲害。

沈月渠好像完全沒被她突然的出聲嚇到,緊了緊環在她腰間的胳膊,當作回答。

貼得更密,汪泉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好像沈月渠的存在搶走了她周圍的氧氣,她想逃離,卻又沈迷這微妙的窒息。

窗外的綠色也變得灰暗,沒有陽光的天氣讓汪泉的心情降到谷底,這樣的雨天仿佛自帶讓人憂郁的能力。

還是得搬到陽光燦爛的地方,她想。

“我要起來了。”不知過了多久,汪泉胳膊肘往後搗了搗,叫人把放自己身上的胳膊拿走的意思。

沈月渠本就近在咫尺的呼吸直接落在了她頸側,像是還在夢囈般輕輕說。

“留下來。”

雨水順著窗上的玻璃下滑,汪泉把臉往枕頭上來回擦了兩下,像是因為他太近的呼吸感到癢癢。

沈月渠在漫長的沈默中起身,徑直去了衛生間。

被窩一下子空蕩蕩,室內恒溫,冷空氣卻好似透過窗戶傳了進來。關門聲傳來的一瞬,汪泉才翻了個身,整個人埋在枕頭裏。

沈月渠一個男的,做事又是一貫高效率的風格,晨起洗漱自然也很快。可等他出來,房間已經空空如也,只在枕頭和翻起的被角留下兩塊浸濕的深色。

幾步下樓,一樓管家早候著了,看到他立馬迎上來稟告:汪小姐剛剛非要走,他們攔不住,差人送她也不肯,只拿了把雨傘就走了。

沈月渠立著不語,管家又問:是不是要派車去追,這會兒走不了多遠。

沈月渠擺擺手,叫司機送他去公司。管家便連忙上了早餐,他也不吃,直往車庫去了。

雨細密但不大,天氣卻陰沈得可怕,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汪泉撐著傘,她極不喜歡這樣的天氣,此刻卻不緊不慢地走著,有一絲劫後餘生之感,更多的卻是糟糕的天氣帶來的低落難過。

她既想趕快回到家,躲避潮濕的侵襲,又想扔了傘,索性淋個濕透。

身後傳來車輪壓過濕漉漉的路面的聲音,她有點緊張,害怕有人要送她,她此刻誰也不想見,什麽話也不想說。

車輪勻速駛過,汪泉卻感覺路過自己時加足了馬力一般,噪音巨大,飛馳而過,所幸高檔別墅區路面平整,沒有被水窪濺得一身泥點子。

她擡頭,看到熟悉的車牌和車尾,只一秒,就拐了個彎,再也不見。

司機不知老板和汪小姐鬧了什麽矛盾,竟然一夜之間到了這個地步。汪小姐嘛,脾氣自然是不小的,常常對著沈總說出駭人聽聞、大逆不道的話,要麽就是愛搭不理,叫沈總也下不來臺,他可從來沒見過誰敢這麽對沈總。

但汪小姐跟一般人不同,對著沈總肆無忌憚,對著他們下屬倒是溫和有禮,客客氣氣。給沈總開車,自然也拉過別的女人,有趾高氣昂、頤指氣使的,有虛情假意、打探消息的,但汪小姐不刻意親近也不高高在上,無端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備受尊重,卻又清淩淩地讓人不敢輕視,她骨子裏還是有種高貴之感的,跟沈總並肩,大家都覺得相配。

因著這個好印象,遠遠看到汪泉一個人冒雨行走時,不顧車內低沈的氣壓,鼓起膽子提醒:前面是汪小姐吧。

沈總好似盯著窗外發呆,聞言低頭照例忙活手機,倒總算是開了金口。

“她要走,讓她走。”

這是還在賭氣呢,怕是最後還不是您自個兒心疼,先低了頭。他這麽想,話倒是一句沒敢再多說。

沈總也再不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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