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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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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夫妻

林蕭然惴惴不安在外面等半天,已經腦補了林凡用各種合法的非法的手段對付汪泉,甚至搖擺著要給沈月渠打電話。

汪泉在他面前他還可以不通知沈月渠,可要是在裏面出了事兒,他豈不是助紂為虐……

正坐立難安呢,沈月渠來電話了。

沈月渠這電話既像救人符又像催命符,林蕭然真的很怕接起之後狗血事件鬧太大,讓汪泉日後難以做人。但拯救她於當下水火同樣重要,他接起電話,語氣倒是鎮定地將今晚的情況一一匯報給對面。

沈月渠昨晚聽到他們約了一起吃晚飯,晚上自己也跟人有飯局,就沒有多聯系對方。等到他局都散了,打給汪泉,沒人聽,直接讓司機開到汪泉家,仰頭看樓上一片漆黑,沈月渠又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此時已經不算早了,沈月渠能容忍汪泉跟林蕭然吃飯,但容忍不了倆人這麽晚還沒聚完,他索性直接打給林蕭然,準備去接人。誰知道居然給了他這麽大一個驚嚇。

他不是沒懷疑過林凡會找汪泉,但對方八風不動的樣子,又讓沈月渠覺得跟以往並無不同。

他們倆離婚不是小事,利益上糾葛萬千,但他願意退步,並且也一向是好商量的樣子;情感上林凡過得也活色生香,樂不思蜀,不存在任何餘情未了舍不得放手的原因。

所以沈月渠想過她可能會找上汪泉,但很快又被他自己的判斷否了,於情於理,林凡都沒有必要來找她,她是個很實際的女人,不會在沒用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沈月渠過來得很快,一進門就看到林凡似笑非笑站在大廳,好像在等著他來。

他一眼看到左側突然站起來的林蕭然,周邊沒有汪泉的身影,大步直奔林凡而去。

林凡看著沈月渠風塵仆仆的樣子,柔情似水地說:“好久不見啊,來接我嗎,老公?”

林凡其實也剛剛出來,這會兒餐廳已經要打烊,服務員都等著打掃衛生,收拾整頓完下班,結果明眼人知道那是林凡和沈月渠,一群人聚在收銀臺和中島臺不敢動,音樂也停了,店內安靜,林凡不大不小的聲音,幾乎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沈月渠此刻倒是沈得住氣,“車在外面,讓司機送你。”

緩了緩又問,“人呢?”

林凡不為所動,“你跟我要人?要誰啊,咱們家除了女兒還有別人嗎?女兒在LA你不會是忘了吧?”

沈月渠已經習慣林凡陰陽怪氣地說話了,他恍若未聞,只是道:“汪泉在哪?”

“汪泉?老公你找她幹什麽,你們什麽關系呀?”

林凡跟沈月渠是要臉的人,但這個餐廳的所有人都不足為懼,反倒對汪泉來說,任何陌生人異樣的眼神都是行刑。

林凡就是故意要讓這件事宣之於眾,拿下她掩耳盜鈴的手,讓她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丟人現眼的事。

沈月渠看出她想要汪泉出醜的心思,料想她也不會在餐廳對汪泉做出什麽過分的行為,便說:“我去打個招呼,等我送你回去。”

說話間,汪泉已經從那頭走廊出來了,她靈敏地聽到了沈月渠的聲音,以為對方是等不及來接她了,誰知道一出來撞上一堆人,紛紛側目看她。

林凡出來已經有一會兒了,她以為她早就離開了,沒想到還在這裏,並且跟沈月渠在一起。

汪泉出來的瞬間,林凡順著沈月渠的視線轉身,沈月渠又不自覺朝前邁進一步,致使兩人看起來有種並肩而立,舉案齊眉之感。

汪泉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受傷,覺得他們夫妻倆站一起比曾經在日本跟他們一家人吃飯還像一家人,他們從頭到腳、從外到內都那麽般配,散發著唯我獨尊睥睨天下的氣勢,好像跟林凡站在一起,沈月渠也不再是她熟悉的沈月渠了,又變成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上流社會財閥。

外面的所有人,包括林蕭然和餐廳工作人員,都在看向她,她像是一個突然闖入舞臺的耗子,號召了所有人厭惡的目光,把她剛剛勉強平覆的羞恥心撕開鞭撻。

她幻想過無數次林凡找她,甚至三人對峙的場景,按自己從社會新聞所知的原配辱罵毆打報覆小三的戲碼想象林凡怎麽對付她,沈月渠怎麽護著她,但每每輪到想象自己該怎麽辦時,她又窒息地什麽也想不出來。

但事實跟她想象的大相徑庭,林凡保持了她應有的體面,不屑於跟汪泉有太多廢話和牽扯,單方面用自己的權勢壓制讓她知難而退;而三人對峙時,他們夫妻倆又是那麽的和諧平靜,冷眼旁觀著她這個過街老鼠。她慶幸沈月渠跟她劃清界限,沒有過來,又暗嘲自己年近三十還如此天真,不還是抱了一絲自己對他終究是與眾不同的幻想?

沈月渠看著汪泉一出來驚訝猶疑的神態,看到他們仿佛刺眼般挪開眼神,而後又好似自慚形穢般倉皇低頭,他心痛不已卻也不能在林凡面前太過分,一旦她在這裏公之於眾,汪泉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讓他們的關系有一絲可能了。

她是個那麽自尊自愛又清冷決絕的人兒,他很清楚。

林蕭然見三個主角杵著不動,林凡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沈月渠面無表情,只有汪泉楚楚可憐,搖搖欲墜,他一瞬間火氣上湧,也管不了會不會得罪他們夫婦倆,沈月渠面冷心硬,他不會放任不管,任由汪泉讓人糟蹋。

英雄救美的成就感對男人來說僅次於事業有成,正義感夾雜著某種私心,讓林蕭然立馬沖到汪泉面前,擋住眾人的視線。

“我送你回去吧。”

林蕭然的出現猶如寒風呼嘯裏的一堵墻,汪泉得以片刻喘息,在風雪消失的一隅天地裏醒過神來,感激地朝他點頭。

她還以為他也跟所有人一樣在嘲笑她,看她好戲,幸好沒有。

汪泉幾乎是被半擁著往外走,她步履艱難,越向站在那的夫妻走近,越感到窒息,仿佛忘記了該怎麽呼吸,腳步變得僵硬,似乎路也忘記了該怎麽走,幸好有人拖著她前進。

沒有人說話,林蕭然對著沈月渠輕輕點頭示做告別,沈月渠這會兒倒沒有計較太多,也點點頭。

汪泉沒有看到這些,她視線略低,目不斜視地走過,路過那倆人之後感覺氧氣驟然豐富,正要大喘一口氣之際,忽聽見背後林凡出聲,心臟驟然一緊。

“汪小姐,繞開我們,路才平坦。希望你早點睡個好覺。”

林蕭然不想再聽他們折辱汪泉,聞言依舊帶著她不做停留往前走。

一出飯店,深夜的江風吹來,汪泉一下子清醒不少,剛剛的一切都宛若混沌,她甚至無法清晰地回憶到底是怎樣的情景,只一點還記得——沈月渠剛剛是做了選擇吧?

看來,連分手也是多餘的。

安靜的車廂裏,林凡和沈月渠仿佛在打坐,都正襟危坐在後排無人說話。半晌,沈月渠像跟空氣說話似的直視前方開口。

“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不裝死啦?”

林凡在生意場上雷厲風行,很講究效率,但不知道為什麽,每當涉及私事,她總是尖酸刻薄,夾槍帶棒,讓人無法溝通。因此這麽多年沈月渠跟她除了公事以外能少聯系就少聯系,既懶得拉扯也不想爭吵,何必自討沒趣。

“你跟她有什麽話要說?有話盡管對我講。”沈月渠的語氣聽起來很真誠。

林凡被他不動聲色護短的態度刺激,冷笑一聲。

“沈月渠你是不是年紀越大越昏頭了?這種小姑娘懷的什麽心思你不清楚?你身邊是個女的就是這種想法,你還來玩真愛那一套?”

沈月渠不為所動,只是說:“我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說你要什麽。”

“我要什麽?”林凡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就來氣,語氣越發咄咄逼人,“我要她別做小三,要她有多遠滾多遠,要她身敗名裂富貴夢碎,這輩子別想靠傍男人上位!”

話畢,沈月渠總算睨了她一眼,這一眼看得林凡無端有點心跳加速,他像是在思考,過了會兒問:“你是認真的?”

林凡暗暗松了一口氣,嘴上依舊驕傲:“當然。”

沈月渠毫不猶豫,“癡心妄想。”他兩手交叉置於膝上,姿態放松地給她下最後通牒:“之前給的條件我自認對得起你,一周內給我答覆,否則我只能用自己的辦法解決,看看到底是你能得到你要的,還是我能得到我要的。”

林凡自命不凡,她出身權貴,老公處處頂級,自己也不遑多讓,在名利場上風生水起,她自認這是靠自己的能力掙來的一切,男人女人,所有不如她的人,都是來世上湊數的草莽,他們不思進取,愚蠢至極,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而她交往的無數男友,也只是她的玩物而已。

但她的丈夫沈月渠,跟一切普通的男人不同,讓她又愛又恨,又欽佩又討厭。

沈月渠家庭並不差,但跟林凡家比有著階級的差距,因此林凡始終認為沒有她沈月渠發不了家,是以沈月渠無論多有能力也不能忘恩負義,他給她再多錢,也本來就是屬於她的,何談優厚?

但不論沈月渠如何發家,他也不是繡花枕頭,他的能力和手段這世上沒幾個人比她更清楚,他說用自己的辦法解決,就一定會解決,這也是為什麽這麽多年兩人相安無事,因為那是沈月渠喜聞樂見的;而如今他提出離婚,也是誰都阻止不了的。

林凡從他提離婚那刻起就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沈月渠一走她就緊跟著回來找汪泉,她老公她動不了,小三她還能解決不了?

辦法有得是,要麽知難而退,要麽粉身碎骨。

“咱們離婚的後果我已經說得很清楚,百害無一利,你都四十多了,悅悅也大了,再過十幾二十年,咱們都算白頭到老了,你在外面怎麽玩我都沒說過什麽,但是何必較真兒呢?你不是這種看不清的人。”林凡開始苦口婆心,打起感情牌。

沈月渠倒是敬謝不敏,“我們只能算綠頭到老吧?既然已經形同虛設,那麽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至於後果……你還怕我承擔不起?”

這一番話等同於把他們婚姻最醜陋的一面撕開,林凡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恨恨地說,“你真當人家對你情真意切呢?我看你那小三倒是比你識時務得多,人家一到我面前二話不說就同意跟你分手,跟我道歉,你剃頭挑子一頭熱,怕在人家心裏不是個笑話。”

沈月渠聞言臉色一變,沈聲問:“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我什麽也沒說呢,她就已經羞愧難當,知錯就改了。我看她那恍恍惚惚的樣子,估計自己也天天因為破壞別人家庭而痛苦呢,說起來你也是,一把年紀去招惹人家小姑娘幹什麽,作孽。”

她這會兒又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自己彩旗飄飄,老少不忌,倒是好意思說別人。

可她這番話又碰巧說到沈月渠心裏,汪泉內心多麽糾結於此他不是一無所知,否則也不會背著她動了離婚的念頭。

林凡住的地方一會兒便到,關上車門前,她聽到沈月渠再次出聲。

“別再去找她。”

這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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