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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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

汪泉第二天在家忙著做會前準備,順帶幫沈月渠采購一些在這個家可能會用到的東西,這位大爺昨天被汪泉以生活物資不足強行驅逐走之後,下令叫她補齊他所需要的一切,還不肯讓丁越送,就是要讓她用心。

汪泉簡直大無語,都用超市最便宜的打發你好了,愛用不用。

丁越還是來了,受命送了一大堆東西過來,他也不管汪泉要不要,送了就趕緊溜之大吉。汪泉頗有種皇上寵幸過後第二天流水般的賞賜之感……

丁越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淺淺當了下公公。

幸好沈月渠送的只有幾箱進口水果,以及一些她自己沒舍得買的家用電器,倒也沒有特地買花裏胡哨的,都是按老宅的配置來的,汪泉在那邊住過,一眼就看出來了,還有放在好幾層保溫飯盒裏還熱乎的萍姨做的飯。

沈月渠是不是把她當沈心悅對待啊?

不過這種日常的關懷還是讓她感到踏實和幸福,最起碼沈月渠沒有太脫離群眾生活,再上來就送一個鉑金包,豪車名宅什麽的,她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跟他溝通了。

送是可以送,但時機沒到,送再多也掩蓋不了內心的敷衍,畢竟這些東西雖貴,但在沈月渠心裏也不過等於逛了趟超市。

汪泉中午吃的萍姨做的飯菜,幸福又愧疚,打算周末還是要去老宅哄那兩位開心,在事情戳破之前,盡可能補償他們……

下午喝了杯咖啡打算繼續工作,就收到周南的信息:程航父親去世了。

汪泉大驚,沒想到進程這麽快,她直接回電話給周南,問她情況如何,人在哪裏。

程航父母都是農村人,落葉歸根是根深蒂固的觀念,並且農村的葬禮總是要辦得體體面面。程航迫於母親的壓力,千裏迢迢轉運了父親的遺體,帶著女友和病重的老母親回到家鄉。

汪泉本打算去參加慰問一下,畢竟程航也是自己老板,結果程航不讓她來回奔波,只說周南不在,幫忙把語盛的業務撐起來就是對他最大的安慰了。汪泉想想也是,遠程定了兩個花籃送過去,又有點無情地想,至少對程航和周南來說,都是解脫吧。

周五下午汪泉剛結束工作,沈月渠就要讓人來接她,但很遺憾地,林蕭然捷足先登,請汪泉晚上吃飯,說是要感謝她,但又不說清楚為了什麽。汪泉稀裏糊塗到了那兒,林蕭然定了個很昂貴的日料,汪泉調侃他:“學長,這是賺大錢了?”

林蕭然不置可否,笑瞇瞇地說:“是啊,多虧了學妹你。”

汪泉跟他工作交集不過那麽一次,她猶疑地問:“是不是沈月渠做什麽了?”

“你們已經心有靈犀了啊,我還以為他會告訴你。”

汪泉沒聽沈月渠提過,沈月渠最大的優點就是沒有男人身上與生俱來的爹味,或許是他的教養,也或許是他已經足夠成功,總之他自信又有傲氣,但是從來不喜歡一天到晚指點江山,好為人師,或者顯擺自己。很多時候汪泉主動問他意見了,他才會說兩句,但又很一針見血,高屋建瓴。所以汪泉從不嫌棄他寡言,他總會在需要的時候說出最合適最有用的話。

汪泉如實相告:“我們很少聊工作的事情,你也不用謝我,我根本沒求過他,我想他也不會因為我求情就改變工作上的想法,如果千源又改了心意,那一定是學長和你的產品足夠優秀。”

林蕭然佩服汪泉的坦然和灑脫,她背靠大樹,卻沒指望大樹為她遮風擋雨,尊重彼此的生長規律,互相依靠,各自為營。不僅對此沒有異議,反而很享受這種狀態的清爽。但她還沒有意識到,大樹的愛意遠不止如此。

“投資這種事情,雖然也看專業度,但不是百分百靠科學性決定的,人情世故同樣重要。沈總重新選擇雲上,當然有我的努力,但也絕對少不了你的關系,總之謝謝你。”

汪泉自然為他開心,但她仍是道:“學長,不管沈月渠有沒有考慮我的因素,我都不會插手他的工作,實際上我希望我跟他的關系越純粹越好,沒有在一起之前我還能跟他據理力爭,在一起了反而要避避嫌,你懂我意思嗎?”

林蕭然也算人精了,怎麽不懂汪泉的意思,尤其是那一晚民宿露臺的坦白——她對這段關系全然沒有自信,甚至還有些自卑,懷著自我祭獻般的心態走下去,隨時做好頭破血流的準備,是以她更小心翼翼,避免被扣上任何恃寵而驕,圖財牟利的帽子。以後有這方面的問題,她也愛莫能助。

跟沈月渠這樣的人在一起很難被別人視為純粹的感情,但她偏要純粹的感情,倒不是要自證她純不純粹,而是只有約束了自己,她才能理直氣壯地要求沈月渠純粹。

外人眼裏不純粹的是她,在她眼裏不純粹的是沈月渠。

“小學妹,你的心思太重了,沈總他愛你的話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他愛不愛我,我都有我的堅持,這不是束縛,反而是為了更自由地做自己。”

汪泉飯剛吃完,沈月渠就跟裝了監控似的給她發信息,說司機在地下停車場等她,但不用在意司機等她這件事,這是他的工作,她什麽時候結束了再下來。

話雖這樣,汪泉也挺難受,心裏總吊著一根別人在等她的弦,幸好林蕭然還沒想好去哪逛逛,就被一個電話叫走。

她循著沈月渠給她發的位置下到停車場,司機早已經在車門口候著,這是沈月渠常用的司機李師傅,以前接送汪泉的時候,也經常搭一兩句話,那個時候汪泉雖然頻繁來往老宅,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歪,總是來去自如,一身輕松。

可今天汪泉看到李師傅,卻突然有點不敢正視,她連招呼都不想打,匆匆對師傅扯出一個微笑,點頭致意,就往後座走,師傅連忙幫她打開車門,汪泉還沒看清車內情況,熟悉的冷香味傳來。

沈月渠在車上。

她先是心中一喜,但意識到還有司機在,瞬間又感到尷尬,僵直著身體坐進去,提醒自己不要說什麽過分的話,做出格的事,希望沈月渠也是。

沈月渠火眼金睛,本不想錯過汪泉看到他是什麽反應,卻目睹小姑娘川劇變臉似的由喜轉冷,他不動神色,吩咐司機開車。

“你怎麽也來了,還不告訴我。”汪泉自然是懂他心思的,這幾乎算是個驚喜,她也很想表露雀躍,但外人面前還是克制住了。

“看到我不開心?”沈月渠直白道。

“沒有,幸好我下來得快,否則就要你等久了。”

“等女朋友天經地義。”沈月渠理所當然地說。

汪泉被他嚇到,下意識拍了一下他手背,眼神倉皇地示意司機在。

沈月渠一下子懂了她變臉的理由,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心疼,但也不能由著她這麽擔驚受怕下去,他直接大手一揮,把汪泉摟在懷裏,低頭結結實實地吻了她。

汪泉簡直大驚失色,他是什麽中學生嗎,越說還越來勁,伸手猛推沈月渠,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沈月渠壓制住她亂動的雙手,一直親到她喘不過氣。

汪泉靠在他懷裏平覆了半天,也不多廢話了,直接推開他緊靠車窗坐著,轉頭看窗外,再也不理他。

坐了一會兒越想越委屈,眼眶都隱隱濕潤,她直接對司機道:“李師傅,前面停一下。”

李師傅一路眼觀鼻鼻觀心,這會兒汪泉要停車,肯定不妙,他有些慌張地通過後視鏡尋求沈月渠意見。

沈月渠問:“怎麽了?”

汪泉沈默半晌,開口道:“我先回去了。”

沈月渠也不跟她爭,對李師傅說:“去汪小姐家。”

汪泉仍是看著窗外,克制住自己的態度,說:“我想自己走。”

沈月渠感覺沈心悅也沒敢跟他這麽倔過,他沈了沈聲,半勸半命令:“聽話,送你回去。”

汪泉只想自己默默宣洩,他卻還不依不饒,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直接就擰車門要下去,幸好車子上了鎖。

沈月渠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得心都懸了起來,幸好沒出什麽事。這下來硬的是不行了,拐過路口,沈月渠對李師傅說:“前面拐小路停,老李你先回去吧。”

李師傅很有眼色,立馬找了一處沒人的地方停車,自己光速撤了。

汪泉也要下車,沈月渠一把拉過她,剛剛憋著的怒火這下也燒了起來。

“你怎麽回事?你是小孩子嗎,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任性也不是你這樣任性的!”

他表情嚴肅,語氣不善,跟在病房訓沈心悅差不多,他知道汪泉主意大,反骨多,但置自己安全不顧的行為,不管多心疼也要先來八十大板以示警告。

汪泉扭頭不肯看他,他伸手擰過她的下巴對著自己,“說話呢,聽見沒有?”

下一秒,對上汪泉蓄滿淚水的一雙眼,在窗外路燈透進來的昏黃光線下閃著珍珠般的亮光,搖搖欲墜,對上沈月渠眼睛的那一刻,傾數灑下。

沈月渠這輩子沒後悔過自己嘴怎麽這麽快。

他怔怔看了汪泉兩秒,這小姑娘太倔了——淚流滿面但仍一聲不吭,恨恨地瞪了沈月渠一眼之後眼神又轉向旁邊,堅決不看他,像是被欺負狠了但絕不認輸的鬥士,她皮膚敏感,揉一揉眼睛,撓撓癢都會一片通紅,半天才消下去,因此唇瓣微腫,嘴角還泛著沈月渠作惡留下的紅。

看著汪泉楚楚可憐的倔強模樣,很不合時宜地,沈月渠又心疼又想蹂/躪她,他生生止住自己胡來的心思,抽了一張濕巾給她輕輕擦拭,汪泉躲了兩下沒躲過。

沈月渠擦完把人輕摟在懷裏,一手緊緊擁著她後背,一手輕輕摸她的頭,汪泉在半暗半明中聞到他胸膛熟悉安心的味道,一瞬間委屈如泉湧,淚水決堤。

沈月渠感覺到胸前襯衫的大片濕潤和她不穩的呼吸,心疼地認輸。

“好了,對不起,不該對你大聲……”

“我被你嚇到了,擔心你,不是怪你……”

汪泉聽了哭得更兇,整張臉埋在沈月渠胸口也掩蓋不住哽咽聲,沈月渠心疼地低頭親吻她的頭發,圈在懷裏不住地安撫她,自己都恨自己真會惹事兒。

汪泉發洩了一會兒稍稍緩過氣,靠在沈月渠懷裏帶著鼻音控訴他:“你一天到晚叫我聽話,我講話你從來不聽。”

“……,我聽著呢,在給你商量。”

“你根本沒有商量,你都自作主張,獨/裁!”

沈月渠遭受獨/裁指控已久,他自己其實並不覺得,但仍然盡量避免類似的指控再次發生,沒想到千方百計還是沒躲過。

“好好好,我獨/裁,那我以後都聽你的,讓你獨/裁,行不行?”

“我跟你說真的呢!” 汪泉伸手捶了他一下,甕聲甕氣道,“我不是你女兒,更不是你下屬,你不許這麽跟我說話!”

沈月渠想,妻管嚴果然有妻管嚴的快樂,他捏捏汪泉的臉,順勢擡起,註視著她濕潤微紅的眼睛,溫溫柔柔地一點點迫近道:“嗯,你是我愛人,是我寶貝,我錯了,原諒我吧寶寶。”

說完也不等汪泉原不原諒,緊緊封住了近在咫尺渴望已久的雙唇。

沈月渠話裏溫柔,嘴上半點不留情面,汪泉懷疑自己觸怒了他,要被他以這種方式滅口,但環在他腰上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沈月渠親完也不離開,幾乎是嘴唇靠嘴唇地問:“不生氣了好不好?”

汪泉小貓似的“嗯”了一聲,他的氣息又排山倒海而來。

沈月渠仍是把車開到了汪泉樓下,他不敢多問,更不敢一意孤行,反正去哪都一樣,只要人在一起。

汪泉進了家門,燈光大開,開始後知後覺地感到尷尬,怎麽還沒出息地哭了呢?雖然發洩一通反而感覺神清氣爽了。

沈月渠看到門口的新拖鞋,汪泉拿來的新水杯,都跟老宅用的一個牌子,他很滿意,該好好獎勵她一下,只是什麽由頭,還得想想。

他還意猶未盡,等汪泉洗完臉出來,拍拍身邊的沙發,招呼她坐下。

汪泉順從的躺在他臂彎裏,問他幹嘛,沈月渠說想跟你聊聊天。各自問了今天工作怎麽樣,晚飯吃的什麽,這兩天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有沒有想我,一通天南地北地聊下來,氣氛溫馨家常,沈月渠終於敢開口問:“今天為什麽那麽生氣?就因為司機在,不想被發現嗎?”

因為什麽呢?

她固然不想被司機發現,可跟他在一起司機這麽來往密切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不了。那麽是沈月渠不管不顧親她,不聽她的話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而且老實說,沈月渠向來如此……

捫心自問到最後,她不得不面對自己內心不堪的一面。

她側臉在沈月渠肩上蹭了兩下,伸手抱住他的腰,低低道:“是我自己情緒不好,抱歉。”

沈月渠心更軟了,安慰她,“有我在,不要太擔心。對外可以低調,但身邊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對你怎麽樣,不要讓這種情緒消耗你。”

汪泉輕輕點頭,她自己知道,困擾她的不是別人的看法,而是自己的內心。

她不願意多說,沈月渠也不勉強,點到即止。又問:“晚上跟林蕭然吃飯開心嗎?”

……汪泉警覺,“你想說什麽?”

“隨便問問,看看是不是跟別人吃飯開心,碰上上趕著來接你的我就又哭又氣。”

汪泉失笑,“沈總拈酸吃醋啊?”

沈月渠冷哼一聲。

汪泉從善如流:“沈總來接我我開心得不得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好心當成驢肝肺。還有,謝謝沈總給學長投資,您真是英明神武,慧眼識珠,不愧是國內第一投資人!”

沈月渠日常聽見奉承無數,他全都自動忽略以免影響自己的認知,但輪到汪泉,明知她在耍嘴皮子還是開心,心裏汪著一捧水,嘴上還不饒人地警告:“叫什麽沈總,好好說!”

“那叫什麽?”

“下屬叫我沈總,沈心悅叫我爸爸,你既不是我下屬也不是我女兒,你說你該叫什麽?”

……個老流氓沒完沒了了,這麽記仇。

“沈月渠。”

老流氓挑眉,就這?

汪泉一本正經地解釋:“有幾個人還敢當你面叫你全名?你對我來說,不是有社會地位的哪個總,也不是什麽從屬關系,你就是你,我喜歡的那個人,他叫沈月渠。”

沈月渠沒說話,汪泉感覺枕著的胸膛裏心跳好像都變快了,她自己也有些臉紅,找補道:“倒是你,開口閉口就寶寶寶貝的,是不是叫多了,習慣了……唔……”

沈月渠不給她栽贓嫁禍的機會,擡起她下巴封住了喋喋不休的嘴,這張嘴老是把他氣得半死,但也叫他欲罷不能。

良久之後,沈月渠松開她,含恨帶笑地罵:“不知好歹!”

各自緩了一會兒,沈月渠又問有沒有準備內衣,他要洗澡。

汪泉被他仿佛問晚上吃什麽的語氣驚到了,這人該不會這種事情真的做多了吧,這麽熟練……

而且她也沒想到沈月渠這麽快就要直奔主題,一時拒絕也不是,同意也不是……

偏偏沈月渠還裝作不懂:“嗯?怎麽了,我不能在這洗澡嗎?”

汪泉哪敢拒絕他,只是說:“忘記給你買了,你要麽回去再洗吧?”

沈月渠挑眉:“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只是為了洗澡吧?”

……

誰還能不知道你個老流氓什麽心思啊!

汪泉也不是小姑娘,倒不是對這種事情很羞澀,只是算起來她跟沈月渠在一起還沒幾天,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或許熟男熟女都是這樣,那她要是拒絕豈不是顯得自己很遜?

這一通下來,臉色七變八變,沈月渠看得直想笑,他總算出聲:“我還為了把襯衫換掉,也不知道誰好哭鬼,眼淚鼻涕沾了我滿身。”

對上沈月渠戲謔的表情,汪泉松了一口氣,臉卻更紅了,上前揪著他的臉抗議:“哎呀你怎麽這麽煩啊!”

沈月渠往後仰,順勢把她緊擁入懷,恨不能立刻洗個鴛鴦浴。

沈月渠晚上終究是沒走成,因為汪泉確實給他從頭到腳都準備了,他本來只是隨口問問,誰知道汪泉捧著一堆洗得幹凈柔軟散發香味的新內衣睡衣居家服出來,含羞帶怯地問他合不合適,喜不喜歡,他想:千源就算今晚倒閉他也不走了!

結果倆人奮戰的場所不是臥房,而是書房和客廳——一個臨時被安排救第二天的場,一個被歐洲人民拖著開會,沈月渠作為一個主打靠互聯網賺錢的投資人,第一次這麽痛恨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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