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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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

汪泉都聽懵了,沈心悅早上還在家睡覺,怎麽突然進醫院了?

她忙問怎麽回事。萍姨說:“昨晚跟朋友玩瘋了,酒喝多了,回來吐了不說,起來之後迷迷糊糊下樓沒註意踩空了,腳崴了,胳膊也摔斷了,簡直是太可憐了。”聲音還有哭過的痕跡,說著又哽咽起來,感覺又要哭。

汪泉趕忙道:“您別擔心,沒傷及內臟就是萬幸,在哪個醫院,我現在就過去。”

她打車到了老宅附近的一家私立醫院,沈心悅住在八樓的高級病房。她快步走到病房門口,看到沈心悅吊著左胳膊,綁著右腳,半躺在病床上,她聽見門口來人,轉過頭,汪泉又看到她臉上還有紅腫的摔痕,整個人看起來觸目驚心,慘不忍睹。

沈心悅一看到她就嗚嗚地喊:“姐姐,你可算來了,我太慘了。”臉腫導致她說話也不利索,但是嘴上哀嚎,精神倒是還可以,既沒哭鬧也不低落。

倒是坐在一旁的萍姨,眼圈通紅,情緒低沈,心疼地看著沈心悅,看到汪泉來了又要忍不住流眼淚。

汪泉看到她的慘狀也心疼得不得了,更為自己沒及時趕過來感到抱歉,雖然她早來晚來對沈心悅傷勢毫無影響,但畢竟人家出事都先想著她了,姍姍來遲實在有些沒心沒肺。

她上前安撫道:“對不起,我沒看到你給我打電話。怎麽搞成這個樣子,現在還疼得厲害嗎?”

沈心悅點點頭,又搖搖頭,含糊說:“打了麻藥,現在還行。”又用眼神示意她管管萍姨。

汪泉想著等下問問醫生具體什麽情況,走過去拍拍萍姨安慰道:“萍姨別擔心,看著嚇人,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萍姨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說:“我知道,就是看不得小孩子受罪。”

汪泉正要問有沒有通知沈月渠,他就進來了,一個醫生陪著,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又安慰他們問題不大,獲得沈月渠首肯後就走了。

自己女兒摔成這樣,汪泉以為沈月渠要心疼死了,考慮等會兒要不要安慰他,就聽見沈月渠站在床尾,毫不留情地開口:“你看看你弄成什麽樣子?我不回來都不知道你玩瘋掉了。”

沈月渠看著斯文儒雅,但氣場威嚴,不說話或是沈著臉的時候就很嚇人,更別提發火罵人,汪泉第一次見,著實有點嚇到。

沈心悅也一樣,平時那麽能說會道的小姑娘,此刻老老實實低頭挨訓,看來很懂她爸的脾氣。

沈月渠看她現在裝老實的樣子,又氣又後怕,要是摔到腦子,摔斷肋骨,傷及內臟呢?要是這次不好好教育,下次再喝醉,出什麽事兒呢?她晚上出去玩他是派人保護了,但是架不住她喝醉在自己家也能出事啊,要是吐了嗆窒息,洗澡暈在浴缸裏呢?

沈心悅從小在西式教育下長大,沈月渠也不是事無巨細的家長,不愛管也沒空管,年輕人就是要按天性發展,何況家裏也有讓她犯錯的資本,但觸碰毒品,傷及性命的事情不能沒有分寸,不論是她的還是別人的,這是底線。

“年紀輕輕喝成這個樣子,你是想幹什麽?你也成年了,能不能對自己負點責?”

沈心悅其實算是很積極向上的富二代了,學習優異,熱情開朗,看她對汪泉的態度就知道是個單純善良的孩子,被自己父親大罵不負責任簡直就是對她人格的否定,她一瞬間也紅了眼眶,反駁道:“我對自己很負責,這只是意外。”

沈月渠還在不依不饒,他想東亞父母的教育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尤其是他們這樣的家庭,不狠心教育孩子確實會不知天高地厚,無法無天的。但哪怕是再有錢的家庭,人也是肉體凡胎,經不住糟蹋。

“意外?你能經得起多少意外?你不喝成那樣會有這種意外嗎?”

沈月渠雙手叉腰,一副訓下屬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是什麽紈絝子弟嗎,是不是喝酒不夠刺激下一步又要碰毒品了?”

汪泉沒想到他生起氣來這麽不依不饒,不留情面。萍姨嚇得也不敢作聲,求救地看向她。

她也覺得這人說得太過了,勸道:“她都說了是意外,你能不能不要太發散,年輕人愛玩是天性,怎麽就成人品問題了?”

沈月渠像是這時候才註意到汪泉,他梗了一下,又說:“是,你們一個兩個年輕愛玩沒有錯,玩得都沒了分寸,搞不清東南西北了。”

……他是瘋了嗎,怎麽還指桑罵槐上了?

汪泉本來體諒他護子心切,著急上頭也是正常的,現在覺得這個人完全是蠻不講理,搞不好自己工作不順心來這裏撒潑,弄得大家不得安寧。

她也不客氣了,站起來說:“你自己不愛玩還不給別人玩,有你這麽獨/裁的嗎?”

沈月渠冷笑:“我獨/裁?這個家誰聽我的了?”

……

汪泉懶得跟他掰扯這些,現在也不是吵架的時機,先安撫沈心悅要緊,“你有沒有話好好說,沒有的話就先別說,養傷也要心情好才好得快。”

沈月渠氣結,這屋裏他是一個火也不能發,丟下一句“你就讓她無法無天去吧”,轉身大步走了。

沈月渠一走,沈心悅和萍姨都松了一口氣,沈心悅還口齒不清地說:“謝謝姐姐,我爸可太兇了。”

汪泉這會兒倒不跟他對著幹了,安慰道:“他是擔心你,生怕你意識不到教訓,這次是幸運,下次呢?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你以後真的不能亂來了,這不僅傷身體,也傷父母的心啊。”

沈心悅乖巧地點頭,萍姨在一旁心疼地問晚上想吃什麽,我回去做了送過來。

倆人輕聲交談,汪泉卻有點走神,說到父母,她倒是想起來林凡了,應該已經通知她在來的路上了,怎麽教育孩子是他們父母的事情,她今天已經逾越了。

萍姨回去之後,來了一個護工,跟汪泉一起陪著。

汪泉想孩子住院肯定最想媽媽陪著,就問:“通知你媽媽了嗎?她什麽時候來?”

沈心悅搖搖頭,輕描淡寫地說:“我媽她在太平洋小島上度假呢,拒絕別人聯系她,聯系上了也不會回來,這又不是什麽大事。”但汪泉感覺到了她語氣裏的一絲低落。

他們家好像確實活得比較分散,甚至有種強湊在一起的不熟感,但有錢人家或許這樣也很正常,每個人都有資本自在做自己。

見汪泉有點尷尬,沈心悅知道自己媽跟別人媽不一樣,開玩笑:“還是姐姐好,你要是我媽就好了。”

這話說得汪泉心裏一咯噔,嘴上罵道:“腦子摔壞了是不是,瞎說什麽呢。”

晚上萍姨大包小包地打包了很多自己做的飯菜,甚至比在家吃得還豐盛,司機和她兩手都拎得滿滿的。沈心悅坐在病床上,汪泉和萍姨在旁邊的小桌子上陪她一塊兒吃,她吃得心滿意足,感嘆:“住院也沒什麽嘛,跟在家裏沒區別,有姐姐和奶奶陪著真好。”

話音剛落,下午氣急敗壞的沈月渠去而覆返,諷刺她:“喜歡你就把這當家,別回去了。”

……

沈心悅當即心虛地埋頭吃飯,汪泉心想,來得真是時候,專門倒人胃口。

幸好沈月渠沒再說什麽過分的話,萍姨問他吃了沒有,他搖搖頭,萍姨就要讓司機去買,誰知道他說:“就在這兒將就吃點吧。”

菜是夠的,就是地方有點擠。沈心悅住的自然是套房,外間客廳裏間病房,外面跟家裏無異,一應家用設備都有,裏間就是一張寬大的病床和一個雙人沙發配小圓桌,沈心悅一個人吃飯無聊,就叫他們在裏間一起吃,汪泉跟萍姨倆人坐沙發剛好,這會兒沈月渠要留下來,萍姨自然讓他坐,自己起身去外間拿凳子。

身旁的位置凹陷下去,本來兩個女人坐還寬松的沙發突然擁擠起來,汪泉盡量往旁邊扶手上靠,沈月渠看她動來動去,大手從背後一撈,攬了下她的腰,“坐好了。”

汪泉仿佛觸電一般,那一小塊又酥又麻,沈月渠早已松手,她還不敢動彈。沈心悅在,下午又想到林凡,她一心只想跟他保持距離,卻避無可避,和沈月渠肩膀碰著,腿也碰著,或許是他體溫太高,她感覺自己也渾身發熱。

沈心悅住院這幾天,汪泉還沒工作,也一直幫著忙前忙後。小姑娘跟朋友約好的滿世界旅游是沒戲了,沈月渠還放狠話,好好休養,養好了直接去千源實習,本來摔壞了她還挺樂觀,結果不能旅游還要實習,開始愁眉苦臉。

在醫院養了近一周,她堅決不肯住那了,萍姨也覺得回家照顧方便,沈心悅就出院回家養傷,傷筋動骨一百天,有日子養呢。沈月渠怕萍姨照顧病號辛苦,又從醫院請了兩個專業照顧骨傷病人的護工回家幫忙。

汪泉也覆工了,只能挑閑的時候去看她,一周去個兩三次,她時間不定,沈月渠又早出晚歸,忙碌得很,所以汪泉一開始想著也不會怎麽碰上的。

結果半個多月過去了,三次裏面總有兩次能碰上他,要麽是她去了沈月渠在家;要麽是她臨時起意,但走之前沈月渠總歸會回來。有時候只是說幾句話,有時候是一起吃頓飯。日子過得有條不紊,寧靜祥和,除了沈心悅吊著的胳膊有點刺眼,汪泉久違地覺得,生活在這個城市,也不是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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