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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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晚上沒有回去,倆人像多年前在宿舍一樣,擠在一張床上夜談。

汪泉其實困得可以,但周南畢竟多年未開花,一開花就足夠嚇死她,強忍著困意聽周南講述她愛情裏的美好——當然周南也很有良心地擔心過這麽對一個失戀的人是不是不太好,但汪泉無所謂,她以前單身的時候不也要忍受自己的碎碎念?尤其程航這麽不靠譜,她倒是覺得自己知道的詳細點有好處,至少將來真出了什麽問題,周南不會孤立無援。

第二天周末,倆人雙雙睡到自然醒,已經臨近中午,決定去樓下覓食。

大門一開周南嚇了一跳,狹窄的樓道口堵了倆高大男人,擠得滿滿當當——一個是狗東西徐鳴,另一個是……

好像不認識,又好像有點眼熟。

這倆人幹嘛呢,怵門口也不敲門。

汪泉出來看周南站玄關不動,問她怎麽了,周南一臉我也不懂的樣子,伸手指了指門外。

沒等汪泉招呼徐鳴,他就一副男主人範兒不客氣地問汪泉:“這是誰啊?”嘴上還算正常,心裏很是生氣。

汪泉沒理他,一眼看過去這外邊站的一個比一個離譜,徐鳴也就算了,早晚得來,丁越是怎麽回事兒啊?這些人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張,現代社會約人要提前致電詢問是基本禮儀懂嗎?堵家門口算怎麽回事兒啊?

而且周南和徐鳴都在,這是要坐實她傍上有錢人的罪名啊,徐鳴知道了不得當場發瘋?

一瞬間閃過各種可能,汪泉對著西裝革履跟樓道和小區環境格格不入的丁越疏離客氣地開口:“丁助理早,有事找我嗎,怎麽不直接打電話?”

丁越真是怕了沈月渠,更怕汪泉,看對方一副要問罪的架勢,也苦不堪言,面上仍微笑:“汪小姐早,打了電話您沒接,我在附近,就順便來看看。”

汪泉掏出電話,蹦出來十幾通徐鳴的電話,中間夾雜著丁越一小時和半小時前各一通,她睡覺向來是靜音模式,找不到她也正常。

八成是沈月渠又叫她幹嘛,這裏自然不能提及他,汪泉便說:“手機靜音沒看到,我跟朋友要出去吃飯,有什麽事回頭再說吧。”

丁越也很識相,點點頭道:“好的,我回頭聯系您,不打擾了。”

汪泉正松了一口氣,周南突然醒悟。

“啊!”她略顯激動地喊道:“你不是那個,那個……那個沈總的秘書嗎?”

……

四下無聲,周南又補充道:“我們在蘇黎世回來的飛機上見過,一起回來的!”

丁越可以說是對汪泉的人際關系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周南這號人。只是在蘇黎世一起回來這事兒,他自己都快不記得了,因為當時沒太註意周南,更完全沒有交談。

他在照片上看過周南,英姿颯爽,頗有一些精英女強人的意思,然而現在,對方一身灰色運動裝,頭發潦草的抓起,素著一張宿醉臃腫的臉,跟照片實在是……判若兩人。

他收起目光,露出一個親切友好的笑容道:“周小姐早,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汪泉都佩服丁越的記憶力,這就是霸總的全能秘書嗎?

徐鳴本來是有點懷疑的,他上次雖說是口不擇言,問汪泉是不是有別人,可一個人但凡問出口的話,沖動也好不小心也好,多少是心裏徘徊醞釀過的。汪泉年輕貌美事業有成,難保不會有社會上的“成功”男人覬覦她。

一大早找上家門,不是為了工作,那就是為了感情。聽他們的談話,周南和汪泉都對他客氣疏離,甚至周南已經不記得此人了,如果汪泉真跟他有什麽進展,以他們倆的關系,周南不會不知道的。

於是徐鳴就把丁越定性為某老板秘書追求汪泉未果,正在窮追猛打中。

他看丁越也就越發不爽,這麽大年紀了還只是秘書,長得也平平無奇,以為穿個西裝就能裝人上人,跟他們英俊瀟灑小年輕競爭了嗎?

“行了那你倆趕緊出來吧,我都餓了,今天想吃哪家?”徐鳴想趕丁越走,自來熟地招呼兩個女生。

汪泉不想跟他當著丁越的面鬧起來,多吃一頓飯也沒什麽,就要下樓,聽見身旁周南招呼道:“丁秘書,您吃了嗎,沒吃就一起吧?”

……

汪泉覺得周南遲早得被程航賣了,畢竟這人雙商堪憂。

周南呢,就覺得自己真是英明神武。丁越來找汪泉,八成是看上了她,但看汪泉目前明顯還沒有興趣,她不得助攻一把嗎?丁越是沈月渠的秘書,這工作能力、收入水平、職業前景、為人處世,哪一個不吊打還是學生的徐鳴?而且跟丁越搞近關系,就等於跟沈月渠搞近關系,那不就等於語盛跟千源搞近關系嗎?

就是沒想到丁越一把年紀還單身,該不會是離異吧?也可能是獻身事業耽誤了。

何況徐鳴這個渣男,還敢出現,以為我們小泉泉沒人要是不是,搶手著呢!

“方便嗎?那就打擾了,我也嘗嘗這裏好吃的。”丁越嘴上客氣行動上半點沒客氣,就把自己塞進來了。

汪泉看著一個個抽風的人,懷疑這個世界正常的大概只有自己。

丁越也不想,但是徐鳴就在這兒,還要跟他們一起吃飯,監督老板娘有沒有跟前任藕斷絲連的重任只能肩負在自己身上,否則回去也沒好果子吃。

四個人神色各異,帶著八百個心眼子往樓下走,極其不搭調地湊成一桌,進來的時候服務員都沒想到是一起的,差點給分成兩桌。

汪泉無意跟兩個男人中的任何一個說話,點完菜就沈默地看手機;周南自然不理會徐鳴,就一直跟丁越“搞關系”;只剩徐鳴爹不疼娘不愛,但競爭對手就在旁邊,他怎麽可能松懈,不僅無視汪泉的冷漠,積極給她涮筷子洗碗,噓寒問暖,盡顯親密,還分神仔細聽周南跟丁越聊天,希望打探出有用的東西。

“丁秘書,你怎麽跟汪泉還有聯系啊,今天來找她有什麽事嗎?”周南一下子問到徐鳴心坎裏。

“汪小姐之前幫我們做過一些內部翻譯工作,一來二去就熟了,今天也是有加急任務,想請問她有沒有空。”丁越滴水不漏。

周南跟汪泉雖然一個公司,日常也親密,但其實會做來做去都是那麽回事兒,除非特別大型的活動,否則很多時候也是各忙各的,對對方的日程也不是一清二楚。

周南不疑有他,話題一轉,又問:“那丁助理這麽一表人才,肯定結婚了吧?”

……這真是轉得生硬的可以,汪泉都無語地給了她一個白眼,但是徐鳴卻從來沒看周南這麽順眼過,這簡直是他肚裏蛔蟲啊!

丁越略顯羞澀一笑,道:“還沒有,工作比較忙,沒來得及考慮。”

我就說吧!小泉泉真是好福氣啊,徐鳴你等著受死吧!

這下徐鳴坐不住了,他對丁越道:“找對象要趁早啊,我跟汪泉從大學就在一起了。年紀大了是很難找的,不過跟你年紀相當的也不是沒有,兄弟加油!”

周南看不慣他這樣,陰陽怪氣道:“成熟男人進退有度,知冷知熱,前途無量,不比年輕不定性的小刺頭好多了,我們這個年紀的女生就喜歡成熟的。”

汪泉真是聽不下了,這還怎麽吃飯?

正要開口,丁越電話響了,她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丁越瞄一眼屏幕立馬接了起來,還順便給了汪泉一個眼風,就聽他對著電話恭敬道:“沈總。”

沈月渠頭號粉絲周南立馬挺直腰板,豎起耳朵。

汪泉都被帶得不自覺緊張起來,只聽丁越“嗯……”

“在一起吃飯。”

“……還有她的朋友們。”

“周小姐和……”

見他卡殼,瞄著旁邊不知道怎麽形容,周南助人為樂,自以為小聲提醒:“徐鳴。”

……

我真是謝謝你啊周南!!!

丁越已經不用多說什麽,對面沈月渠短暫的沈默已經表明一切。

突然,汪泉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丁越把正在通話的手機遞到了汪泉面前。

“汪小姐,沈總有話跟您說。”

……

“在吃飯?”時隔半個月,沈月渠低沈的嗓音傳到耳邊,汪泉感覺他出聲的時候手機都在震動。

“嗯。”

“吃完讓丁越帶你過來。”沈月渠擅自安排道。

徐鳴在這,他一定不會輕易就走,而且也確實需要再跟他說清楚,汪泉想了一下說:“吃完還有點事,地址給我,忙完我自己去。”

“那就讓他在你那邊候著。”沈月渠說完掛了電話。

……

汪泉把手機還給丁越,徐鳴立馬出聲,他感覺非常不妙:“哪個沈總?難不成是沈月渠?他找你什麽事?”

周南難得理了一把徐鳴,肯定了沈月渠的身份,她也一臉好奇,汪泉不過是給千源打工,怎麽就跟老總熟悉上了?

汪泉嘆了口氣,勉強糊弄道:“不熟,找我有點事兒。”

……這明顯的謊話弄得她跟沈月渠的關系更欲蓋彌彰。

各懷鬼胎地吃完飯,汪泉讓丁越先回去忙,後面自己聯系他,周南也回去了,汪泉只好帶著徐鳴回家,她已經開始隱隱頭疼,徐鳴的態度跟她預計的有點不一樣,她討厭車軲轆話來回說,也討厭遲來的難辨真假的深情,那太諷刺了。

一進家門,徐鳴就開始質問:“你換密碼還刪我指紋了 我今早開不了門。”

“對。”

“為什麽?你知道我今天在那老男人面前多丟人嗎?”

汪泉聽著他的形容不自覺皺起了眉,“你說話不要那麽難聽。”

“是我說話難聽還是你做事難看?”徐鳴本意是來求和,不想發火,無奈一想到那上門老男人和他的老板,就火大得不行,剛剛在餐廳強忍的問題全都吼了出來。

“你到底跟沈月渠什麽關系?你們在日本發生了什麽?一直好好的,怎麽回來就要分手,怎麽跟他那麽熟呢?他叫你去哪裏,去幹嘛,你給我說清楚!”

汪泉知道這事兒現在看起來很暧昧,她只能快刀斬亂麻:“徐鳴,首先我們分手了,我刪指紋改密碼都是應該的;其次,我跟沈月渠沒情感關系;最後,你來得正好,你的東西都收走,我上次出差著急沒來得及寄給你。”

徐鳴一聽著急了,“你真要跟我分手?到底是因為我一不小心犯了錯還是因為那個有錢老男人?!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都讓人上門來接你了,你還裝什麽!”

汪泉想或許此刻她才對徐鳴徹底死心,她對徐鳴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感到失望,更對對方懷疑自己感到憤怒,明明自己先犯了錯,怎麽還能理直氣壯毫無根據地懷疑質問對方?過去五年她到底在跟一個什麽樣的人戀愛?

汪泉深吸一口氣,越憤怒越清醒,她盯著徐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聽好了,我只說一遍。我要跟你分手,跟任何人沒有關系,僅僅是因為你出軌,嫖/娼,為人不正派,欺騙我這麽久;我要跟你分手,因為你自己犯錯不悔改,還淫者見淫汙蔑我;我要跟你分手,因為你不值得我繼續付出真心,你不配,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曾經在課堂上鍛煉的即興演講功力有朝一日用在了跟愛人決裂上,冷靜理智言辭犀利地把分手宣言說成一大段排比句,那些憋在心口的委屈和埋怨終於宣之於口,汪泉自然有一秒感覺到渾身舒爽,但很快她又被一股深深的悲哀籠罩——她是個講究體面,任何關系都希望能好聚好散的人。但偏偏,她跟曾經最親密最相愛的人走到了這一步,互相傷害,惡語相向,終成怨偶。

這又何嘗不是她的失敗?

在一起五年,徐鳴當然見識過汪泉發脾氣的樣子,但汪泉的脾氣總是沈默的,隱忍的,別扭的,她很少說出真正傷人的話,也很少大喊大叫式的吵架,更不會做無理取鬧的事,所以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互相包容理解,平和甜蜜的。

正是因為從沒預料到汪泉會說出這麽無情的話,徐鳴滿臉不可置信呆在原地,很快又垂頭抹臉,沈默許久,他終於還是無力又脆弱地問:“難道我真的沒有一點好嗎?”

汪泉幾乎要被他這一聲問得掉眼淚,最終還是不忍心回道:“那都是過去式,沒有意義了。”

她進了書房拿出一個大袋子,垂著眼眸道:“這些都是你的東西,走吧,別再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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