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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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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徐鳴下班後照例先問她晚上想吃什麽,汪泉想著攤牌場面必定不太好看,挑來挑去也沒個合適的地方,剛好徐鳴宿舍就在醫院附近,她就說先去你那兒吧。

汪泉向來不是蠻不講理,也不是郁郁寡歡的人,今天自從碰上她,就一直情緒低沈,徐鳴敏銳地感覺到對方一定是有話要說。

汪泉一路無話,看徐鳴也不作聲,只雙手不停在手機上忙碌,想到她看到的那些信息,還是沒憋住,冷冷地說:“手機裏有什麽好東西愛不釋手,當心撞電線桿子上。”

徐鳴正投入,沒在意汪泉的態度,又忙了一會兒,手機收進口袋,才上前摟著她肩膀,笑嘻嘻地說:“當然是你比較讓我愛不釋手!”

這是他一貫甜言蜜語的打趣風格,汪泉以往只當作撒嬌和情趣,也不覺得有什麽,可如今聽來,只覺得油嘴滑舌,而自己就是那個被糊臟了一身仍當作寶的傻子。

她甩開肩上的胳膊,加快步子往前走,徐鳴也有點不開心,但眼看宿舍到了,他也不急,有什麽話進屋慢慢說唄,女朋友嘛,沒有哄不好的。

汪泉一進屋就在沙發上坐下,徐鳴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放在她面前。她已經許久沒有來過徐鳴宿舍,博士生宿舍還可以,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但三院離她家少說也要半個小時車程,她最煩通勤,還是徐鳴去找她的多。

簡單環視一圈,跟以前區別不大,單純的男生宿舍模樣,不算整潔也不算邋遢,沒有發現任何女生生活的細節,除了窗臺多了一盆綠植,茶幾上有一個手工的紙巾盒,但此刻這些東西的來源顯得無足輕重,她也無意追究了。

徐鳴看汪泉一副視察工作的樣子,想起剛剛她突然要來自己這裏。

她該不會是來查崗的吧?

他倒是坦蕩,攤在汪泉旁邊道:“搜身還是搜房,您隨意,但凡有問題你怎麽罰我都認。”

汪泉實在受不了男人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一天到晚大言不慚的行為,是不是只要沒有東窗事發,就永遠可以假裝無事發生,甚至反咬一口指責別人?

一張皮披久了就忘了自己本來的模樣了。

她喝了口水,盡量壓抑自己的憤怒,卻想不出一個合適的開場白,只能反問:“你沒有問題嗎?”

“你什麽意思?”徐鳴盯著汪泉問。

“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什麽話?”徐鳴感覺汪泉不對勁,但他不確定她到底想說什麽,直起身坐好,問道,“你怎麽了?今天怎麽突然來找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汪泉覺得這種迂回的對話談不出結果,她深吸一口氣,終於直截了當地說:“你出軌,約人,嫖/娼,這些我都知道了。”

話一出口,汪泉控制不住地閉了閉眼,還有一些更糟糕的,她也知道了……

徐鳴許久沒有出聲,他直接被汪泉直白到不能更直白的直球打懵了,第一反應是她怎麽會知道?第二反應就是要否認。

但汪泉不是傻傻的小姑娘,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愛你或者顧左右而言它就能糊弄過去的,她直接攤牌,必然是有了十足的證據,徐鳴有一點恐慌。

憋了半天,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在長久地沈默中緩緩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雖然知道是真的,但對方默認的這一刻,汪泉還是像被人狠狠地在心臟刺了一刀,但她也慶幸,徐鳴沒有死鴨子嘴硬,否則她就真的完完全全瞧不起他了。

客廳只開了沙發頂上的小射燈,淡黃的燈光從頭頂打下,沒有半點溫馨,反倒照得人臉色慘白,鬼魅一般。

“所以,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汪泉不想一步步質問,她也不知道該問什麽,從何問起。從對方承認的那一刻起,那些動機或者細節,都是她無法也無力觸碰的,她只剩兩個字可說。

都交給徐鳴吧,他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說完塵歸塵,土歸土,此生陌路。

徐鳴還以為汪泉這句話是給他挽留的餘地,他低垂著頭一邊坦白一邊陳情:“那都是在國外的事情,我太想你了又見不到你,一起去的同學們經常去紅燈區,有一次喝醉了,他們就把我拉過去,我就去了那一次,真的,何況,何況那裏是合法的……”

合法這件事給了他一點底氣,他一把抓住汪泉的手,被汪泉下意識甩開後又抓著她胳膊道:“我回國之後一次都沒有了,真的,說謊我天打雷劈斷送職業生涯,如果不是你不在身邊,我不可能一時犯傻。這麽多年,我對你的感情什麽樣,我是什麽樣,你還不清楚嗎?”

……

汪泉搖頭:“你覺得我清楚嗎?你的這層皮,如果不被扒下來,我根本不知道是假的,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的。”

徐鳴覺得這話太難聽,不由皺起了眉頭,但仍低聲辯解道:“我真的是被他們拉去的,我以後不跟這些人來往了。而且你不知道,一個人在國外真的很孤單,何況人都是多面的,難道你偶爾沒有一些不好的想法嗎?不能因為我的一次失誤就否認我這個人,否認我們這麽多年感情吧?”

“那你故意毀壞同學實驗成果呢?”汪泉簡直顫抖著發問。

徐鳴攥著汪泉的手突然用力握緊,隔著厚厚的外套汪泉都感覺到疼,只聽他大喊道:“你胡說什麽?誰告訴你的?那件事早就澄清了,根本就是誤會!我是靠自己實力出國的,我如果是故意的,他們還能讓我出國?你不信我還跟著別人一起懷疑我?媽的,你是我女朋友還是別人女朋友?!”

說著摔了汪泉面前的礦泉水瓶,瓶蓋沒擰緊,水在電視櫃前撒了一地。

在一起五年,汪泉以為再怎麽隱忍隱藏,也該了解了一個人的脾性。她不喜發火,生氣也是生悶氣或者有理有據發問,而徐鳴也幾乎沒對她發過脾氣,並且跟人來往都是親和開朗的樣子,她怎麽都沒想到,對方還有這麽癲狂的一面。

徐鳴出國的名額是博士實驗室給的,當時只有一個名額,另一個有力競爭者正是現在同一個辦公室的李正帆。李正帆成績和履歷都非常優異,兩人也都即將做出優秀的實驗成果,且他的實驗難度比徐鳴高,成果比徐鳴的重要。就在大家都以為名額是他的時候,有一天他的實驗室門禁卡丟失,標本都被人為汙染。同時有人舉報看見徐鳴在教學樓後面的垃圾桶扔掉了李正帆的門禁卡,查了監控果然也看到了,後門垃圾桶環衛工倒得不勤,實驗室的人在裏面找到了李正帆的門禁卡。

徐鳴卻表示自己在倒實驗室垃圾,只是門禁卡夾在裏面沒有註意到,而且他這段時間發現了後面的垃圾桶,因為比較方便,已經在這裏倒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個說法大家也無法反駁,因為他確實扔了不止一樣東西,一個月內的監控也看到過好幾次他在同樣的時間倒垃圾。但實驗室有保潔清掃,他為什麽還要自己倒垃圾?

徐鳴主張保潔來得不夠頻繁,他習慣自己先倒一次,而且後門人那麽少,居然有人剛好看到自己扔垃圾,還能看到裏面有門禁卡,未免太湊巧。

到底是有人破壞了李正帆的實驗,把他的門禁卡混在垃圾堆裏栽贓給徐鳴,一石二鳥,還是徐鳴一個人完成破壞實驗加扔卡的行為,剛好被別人撞上,由於實驗樓那周換監控中間出現一兩天的監控缺失,真相從此不得而知。

為了平息實驗室風波,證實只是意外,也必須有人拿著像樣的實驗成果出國,這個名額最終還是給了徐鳴。

汪泉看到的資料不一定是事情的全部,但這件事事實如何,誰都無法知道了。她只記得徐鳴向李萱寧求救和李萱寧發給她爸爸求情的聊天記錄,而她爸,正是醫學院院長兼三院副院長。

在她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的時候,徐鳴向李萱寧訴苦,抱怨,求救,感恩,最後……最後大概就是終成眷屬吧。

“我以後不再是你女朋友了,你也不用我信任你了。”汪泉不想再看鬧劇,她最討厭鬧劇,感覺自己是個小醜。

“就因為這些?這些莫須有的事情,和一時的錯誤?”徐鳴雙肘撐在膝上,低頭猛揉了幾把頭發,擡起充血的眼睛看著汪泉道:“該認錯的我已經認錯了,你還要我怎麽辦,我跪下來還是我跳下去,你才相信我?”

汪泉沒想到他能越來越離譜,語氣堅定道:“不用了,我們分手吧。”

徐鳴沈默一會兒,汪泉以為他就要同意,誰知道他突然順勢跪下,一手拉著汪泉的手,一手扶著她的膝,聲音急切:“我不分手,寶貝,我不想跟你分手,我是真的愛你的,我以後都聽你的再也不犯錯了,你原諒我吧。我們好好的,一輩子,好不好?”

說完把頭埋在了汪泉膝頭,摩挲幾下又擡頭殷切地看著她,像一只小狗,模樣真誠又可憐。

可汪泉不想再被咬一次,她轉頭不去看他,簡潔地重覆:“分手吧。”

氣氛僵持,屋內只有徐鳴粗重的呼吸聲,他突然狠狠質問:“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分手?你有別人了?”

汪泉已經出離憤怒,她站起來,毫不猶豫道:“我是早該和你分手的,我沒有別人,但你,不是有李萱寧了麽?”

說完就繞過茶幾往門口走,一拉開門,門外站著住徐鳴隔壁的同學,一手拿著一份大大的外賣袋子,一手拿著點心店精致的禮盒,大喊道:“哥們兒你給你女朋友訂的點心和燭光晚餐到!今天這隊真是排死……我了……”

對方以為徐鳴聽見他腳步聲來開門,不管不顧說到一半看見汪泉一張死人臉,嚇得嘴都哆嗦了……

徐鳴已經追過來,越過汪泉接過東西道了聲謝,同學一看倆人臉色都不對勁,訕訕地說:“我在樓下碰見外賣小哥就幫你拿上來了,這點心剛出爐的,你們趁熱吃趁熱吃……”幫他們帶上門趕緊溜走了。

徐鳴被這一打岔,冷靜了不少,他震驚於汪泉知道李萱寧的事,但他不敢質問,低頭舉起左手頹喪地說:“這是你最愛吃的粵菜館子。”又舉起右手:“這是我托他排隊買的,他說他女朋友愛吃要去買,我心想我女朋友也愛吃,也要有。”

汪泉看著外賣小票上的菜單,每一個都是她會點的;旁邊的點心,又是她愛吃但絕對懶的排隊的。原來他剛剛路上鼓搗手機,是在準備這些……那些憤怒和怨恨一瞬間如濃霧散去,露出了一顆酸疼,破碎的心。

她盯著小票,淚水卻不自覺模糊眼眶,過去五年的點滴回憶和昨晚看到的內容來回拉扯,真應了那句歌詞——像昨天今天同時在放映。

徐鳴往前一步,小聲說:“我知道錯了,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啊……”

汪泉一下子哭出了聲,眼淚決堤,她擡起雙手捂住臉,徐鳴立馬扔下手裏的東西,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她的臉埋在徐鳴胸口,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這味道曾是如此熟悉和安心,以至於一向討厭醫院的她,愛屋及烏,對醫院也有了莫名的親近。她放任自己在他胸口哭出聲,恨恨地錘了他幾拳,心中絕望的聲音在質問——你為什麽要這樣?

過了許久,汪泉哭聲漸緩,徐鳴輕撫著她的頭發,溫柔勸慰:“不哭了,吃點東西吧。有什麽事吃完再說。”

汪泉從他懷裏退開一點,輕輕搖頭,再擡頭整張臉泛紅濕潤,楚楚可憐,眼睛裏卻是堅定的神色,徐鳴看見她註視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不可能繼續下去了,分手吧。”

甚至說到一半,眼淚從眼角滑落,但她卻沒有半點退縮和猶豫,徐鳴看得清楚,也看得心驚。還沒有來得及挽留,她已經一陣風似的從懷裏消失,只留下敞著的大門和他胸口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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