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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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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看雪

那座黑白建築是一座度假山莊,庭院裏是精心修剪,形態各異的松樹,夾雜著許多不知名但青翠的植物,有幾處甚至還開著飽滿豐潤的白色山茶,增添了一絲沈靜的優雅;裏面是日式和現代風格相結合的裝修,每一處都有精心的設計,顯得又古樸寧靜,又……分外昂貴。

汪泉被一個不知從哪裏出現的身穿玄黑和服的服務員帶領到自己的房間,房間的窗外是一片青苔,幾棵矮松,更遠一點就是淡藍泛白的海面,以窗為框,作出一副山水風景畫。

因著這片寧靜美景和溫暖馨香的房間,汪泉的疲乏郁悶一掃而光,甚至隱隱慶幸,遇到了沈心悅和沈月渠。

汪泉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有服務員來敲門,請她去用晚餐。走過一條幽靜的長廊,拐進一間和室,沈月渠一家三口已經入座,見她來了,沈心悅拍拍身旁位子,招呼道: “姐姐,快坐。”

待汪泉坐下,她又指著自己對面的女人介紹道, “這是我媽媽,林凡女士。這位是今天幫我的小姐姐,我爸的同事,汪泉女士。”

她假正經的嘻嘻哈哈令現場氣氛不那麽尷尬,汪泉對著對面一直打量她的女人落落大方道: “林女士您好,今天打擾了。”

沈月渠妻子保養的很好,精致優雅,氣場斐然,她打量了汪泉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汪小姐客氣了,感謝你今天幫了悅悅,你跟我們家這麽有緣,我們聊表心意也是應該的。”

這話汪泉聽著感覺有一絲陰陽怪氣,但她還沒品味出這到底是林凡貴婦身份使然,還是她確有一點敵意,坐在林凡旁邊的沈月渠語氣淡淡,也不知對誰說道: “今天是家宴,私底下不用多客氣。”說完又示意服務員可以上菜了。

這一餐飯吃得汪泉叫苦不疊。餐食自然是極好的,精致可口,比她吃過的米其林還優秀,然而人就……汪泉一向認為,吃飯逛街旅行,這些享受人生的事情,必須要跟最舒適的人一起。但今天既非迫不得已的商業應酬,沈心悅也不是難來往的人,甚至在沈月渠面前,她也不是沒破罐子破摔過,然而多了一個林凡,氣氛實在沈悶的可以。

沈心悅還沒跟汪泉說兩句話,林凡就警告她註意規矩,食不言寢不語。汪泉訝然,這是什麽大家閨秀的習慣,沈心悅這個年紀正是精心拍照發社交網絡的時候,結果一頓飯正襟危坐,別說拍照,嘴都沒敢再開過。

冗長沈悶的一頓飯,只在上菜中途林凡問了汪泉一句是否合她胃口,汪泉說很好,就四下無聲了。

吃完汪泉松了一口氣,牢總算坐完了。結果林凡又提議去茶室喝茶,她真是兩眼一黑,無奈沈月渠都沒說什麽,她又陪著喝了個茶。

她以為林凡會問幾句自己的情況,結果人家似乎壓根看不上她,只跟沈月渠和自己女兒討論了幾句茶,就說還有事要先回。走之前倒是跟汪泉打了個招呼,她像電視劇裏的優雅貴婦,眼睛卻比她們精明很多,盯著汪泉慢悠悠道: “汪小姐,今天很高興認識你,我想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很多。”

聞言沈月渠擡頭面無表情看了林凡一眼。

“我也很榮幸認識您,感謝今天的款待,先跟您說聲晚安。”汪泉一臉誠懇地回覆她的客套,心裏想的卻是我不覺得,幸好我們資產相距十萬八千裏,沒啥機會見,否則見一次折壽半年。

林凡優雅起身,轉身之後頓了頓又回頭說: “少喝點茶,汪小姐,否則晚上睡不著覺。”

或許是站著的原因,她垂著雙眼,昂著下巴,很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說完也不等汪泉反應,挺著腰桿噠噠走了,汪泉覺得她不該穿一身香奈兒,該穿和服——一天到晚端著做人。

林凡走了,汪泉覺得自己小媳婦不受婆婆待見似的日子總算結束了,只見旁邊沈心悅也不再端著大小姐樣兒,掏出新手機不停滑。

汪泉連喝三杯茶,舒了這口氣,就要開口跟倆父女告辭,一擡頭看到對面沈月渠正閑閑倚在座椅上,好像也在看她。

沈月渠眼神犀利精明但又不含油膩猥瑣,仿佛他盯著誰就能看透誰。汪泉冷不丁碰上,嘴邊的話一下子都咽了下去,她覆又低頭喝了口茶,假裝只是無意中撞上對方眼神,結果發現杯子是空的,於是又放下杯子開始欣賞窗外美景,卻在玻璃上看清沈月渠反射的影子。

夜幕降臨,窗外開始簌簌下雪,室內卻溫暖和煦,沈月渠衣著單薄,白衣勝雪,與之前海邊一身黑的年輕高冷不同,此刻的他清俊儒雅,姿態閑散卻跟整個室內室外的景色相得益彰,融為一體。

汪泉忍不住心想:有錢確實貴氣。

沈月渠看著汪泉此地無銀三百兩,嘴角眉眼都彎了起來。他一手拿起茶壺,低頭為汪泉斟茶。

汪泉哪敢讓人家服務,連忙雙手扶杯道: “沈總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行。”

“是我的錯,晚上菜太鹹了,汪小姐喝了不少茶。”沈月渠揶揄道。

“姐姐口這麽淡嗎,我覺得不鹹啊。”沈心悅開始打游戲,一邊操作一邊開口。

汪泉尷尬,又不能說是因為你老婆太可怕,只能順勢道: “只是覺得室內有點悶熱幹燥。我出去走走也先回去休息了,兩位慢慢品。”

沈月渠點點頭道: “也好,我也出去走走。”

汪泉實在不想應付完中年富豪他老婆又來應付中年富豪,即便這是個帥富豪,趕緊轉頭向沈心悅求援,誰知道沈心悅手指在屏幕上飛快移動,頭也不擡道: “太冷了我不想去,爸爸你剛好陪小姐姐逛逛,晚上不安全。”

我真是謝謝你!

“等下自己回房間”沈月渠跟沈心悅招呼了一句,站起身對汪泉說: “走吧。”

汪泉拿起外套,認命跟在後面。

一出門,空氣清新寒冷,雪的冷冽夾雜著花的淡香,沁人心脾,神清氣爽。汪泉感覺頭腦瞬間清醒,發現沈月渠沒有外套,便想著走到自己房間剛好讓人回。誰知剛要轉身,沈月渠拉著她胳膊道: “汪泉,這邊。”

汪泉剛清醒的腦袋又迷糊一秒,跟著轉身,沈月渠松開手,跟她並肩走著,他身上的熱度傳到汪泉身邊,帶來一絲茶香,她後知後覺地想到——背著人家妻子,拋下人家女兒,跟一個男的大晚上散步,這合理嗎?

幸好他女兒知道,否則真是說不清了。

這女兒心怎麽這麽大?

還是我實在沒有什麽威脅?

……好像是我太小人之心了,只是散個步而已。

正胡思亂想著,對面走來一個服務員,手裏拿著一件黑色大衣,上前替沈月渠穿上外套。

汪泉壓根沒見著他招呼過服務員,只能再次感嘆:瞧瞧這有錢人的服務!

沈月渠一路無話,汪泉也不找話題,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不是她,何況她跟沈月渠本來也不是一個世界的,確實沒必要硬聊。

拐了兩三個廊口,出了酒店,有人遞來一把黑傘,沈月渠接來撐開,汪泉下意識也想找服務員接傘,誰知人已不見。

這是要跟沈月渠共打一把傘了。

這合理嗎?

又走了一會兒,就在汪泉疑心對方要殺人越貨的時候,前面豁然開朗,居然是一片澄澈的小湖,附近有幾盞幽幽路燈,與酒店翠綠盎然不同,湖邊多是枯枝林立,此刻都落滿了雪。有一條木道通往湖心,立著一小小涼亭,涼亭裏一桌兩座,桌上放著一盞幽黃微亮的小燈,一個小酒壺兩個酒杯。

汪泉哇了一聲,著實沒想到底下就是海,這上面還能有個湖。

沈月渠踏上木道,一只手握住汪泉手肘,靠近她,嘴上提醒道: “小心。”

這下汪泉倒是完全沒多想,因為這個姿勢毫無暧昧,並且實在非常像——沈月渠在扶汪奶奶過馬路……

走進涼亭,汪泉才看到木椅上放著白毛軟墊,桌下有一個取暖的東西,靠近就很溫暖。她站在亭邊,腳下是幽暗中泛著一絲亮光的湖水,湖面平靜,落雪也未曾驚動它,一觸即消於無形,遠處是堆積的白雪和白色的枝椏,整個湖邊空無一人,萬籟俱寂,大有“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的孤寂之感,汪泉也不想出聲了。

沈月渠在她身旁站了一會兒,又回去椅子上坐下,沒一會兒出聲叫她: “過來喝點熱的暖暖。”

汪泉剛剛沈浸於此,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沈月渠低沈幹凈的嗓音響起,一下子把她拉回人間,非但沒有被驚擾,還生出天地間並非獨我一人的慶幸和此情此景有人共賞的歡喜,安全感和幸福感一下子盈滿。

何況,沈月渠的聲音在這樣空曠清冷的夜裏,格外好聽。

汪泉坐下,接過沈月渠遞給她的杯子,終於開口: “這是什麽?”

“清酒。”

喝了一口,應該是梅子味兒的,酸甜溫熱,她很喜歡。

“沈總經常來這兒嗎?”

“偶爾,喜歡嗎?”

“湖心亭看雪飲酒,好像古人。很有意境,也很靜謐,我很喜歡。”汪泉真誠道。

在這裏,仿佛世間繁雜紛擾都離她遠去。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覺得無趣。”

“怎麽說,有人覺得無趣過?”

汪泉純粹話趕話,問出口又覺得有點逾矩,沈月渠卻輕笑一聲: “別多想,只是悅悅,不是別人。”

……

我倒也沒有這個意思,您怎麽此地無銀了……

“您怎麽發現這麽一個好地方的?”看他平日日理萬機,哪有空找到這麽雅趣又沒有太多人的地方,雖然整個酒店好像都沒什麽人。

“偶然碰見,覺得很適合看雪。”

“沒想到您工作這麽繁忙還有這種雅興,沈總很會生活啊。” 汪泉拍馬屁。

“就是平日太忙,到處人來人往,所以喜靜。”

汪泉點頭,自己也深有同感,若非為了生存不得已,她巴不得住鄉下,住山裏,讀書寫字,不問世事。

說話間雪更大了,一團團飄落真的好似鵝毛,汪泉南方人,申城也不怎麽下雪,難得看到這麽大的雪,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忍不住伸手去夠。要不是顧忌沈月渠在,或許都要叫出聲。

沈月渠由著她去,閑散靠在椅子上,喝他的美酒,一會兒看雪,一會兒看人。

玩了一會兒坐回來,一臉滿足地喝了口酒,只聽沈月渠又問她這次來玩多久,後面什麽安排。

“沒有。”汪泉搖搖頭, “我隨心所欲慣了,哪裏喜歡就多留幾天,沒有什麽必須要去的地方,待個一周左右回去。”

“你倒是瀟灑。”沈月渠又問, “那喜歡這裏嗎?要不要多留幾天?”

汪泉想到林凡那張睥睨天下的臉,再美的景色也無心欣賞,只說: “這裏很好,不過體驗過就可以了,我明天就得走了。”

一時無人說話,汪泉這會兒倒覺出點尷尬,又問: “沈總你們呢,打算玩哪裏?”

“我們已經待了幾天,我有工作可能要提前走。”沈月渠懶懶開口, “悅悅不知道後面有沒有約朋友,如果不介意你們倆可以一起玩兒。”

汪泉點頭,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一看又是徐鳴,她已經好幾天不接他電話,徐鳴這兩天也就不怎麽打了。

她熄了屏,沈月渠想到沈心悅說她被放了鴿子,讓他們不要問汪泉為什麽一個人旅行,怕她傷心,現在想來大概就是這個打電話的人,八成還是男朋友。

“需要我回避嗎?”沈月渠體貼地問。

“不用,”汪泉果斷道, “不想接。”

那就是了,沈月渠確定。

沈默片刻,他先起身,語氣淡淡地招呼: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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